分手后的第三个月,我终于决定把沈嘉彦留下的东西全部清理掉。
像一场迟来的、小型的告别仪式。
衣服、鞋子、他用过一半的男士香水,统统被我打包塞进了小区的旧衣回收箱。
我扔得很决绝,手臂挥舞的弧度像是要甩掉什么附着在身上的晦气。
唯独那只包,被我留了下来。
一只高仿的奢侈品包。
分手那天,我就是因为这只包,才看清了沈嘉彦的真面目。
当时我们因为一件小事争吵,我气急了,口不择言地吼他:「你除了会说甜言蜜语,还给过我什么?」
他愣住了,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被刺伤的、屈辱的神情。
他指着我身上那只包,声音都在抖:「姜莱,这只包三万块,是我攒了半年的工资给你买的!你居然说我什么都没给过你?」
我当时就心软了。
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我甚至开始痛恨自己的刻薄。
我们和好了,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直到一周后,我的一个富二代同事过生日,我们约在高级餐厅吃饭。
她背了一只同款的正品包。
我的那只「三万块」的包,和她的放在一起,像一个东施效颦的拙劣笑话。
皮质的色泽、五金的光感、缝线的走向……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对我进行公开处刑。
富二代同事人很好,她大概看出了我的窘迫,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把她的包换了个位置。
可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被人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我在网上查了一整夜的真假辨别帖,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心脏。
沈嘉彦,那个在我耳边说着「我的一切都想给你」的男人,用一个三百块都嫌多的假货,骗走了我整整三年的青春。
他为我编织的爱情,和这只包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赝品。
第二天,我给他发了条微信:「我们分手吧。」
他几乎是秒回,一连串的问号,和急切的语音电话。
我没接,只是把那张两个包放在一起的对比图发了过去。
世界瞬间安静了。
沈嘉彦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三个月,足够我从最初的撕心裂肺,过渡到现在的麻木平静。
我盯着这只假包,它静静地躺在沙发上,像一道丑陋的疤。
扔了?太不解气。
留着?又太膈应。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闲鱼,决定用一种更具报复性的方式,了结这段堪称笑话的感情。
我给它拍了照,特意选了几个能暴露它假货本质的角度。
然后,我用极尽嘲讽的语气写下商品描述:
「前男友送的,他说价值三万,我觉得他说的对。」
「一眼假,假到离谱,懂的都懂。背出去能让方圆十里的人都认识到你的贫穷。」
「分手了,三百块出,邮费到付。不议价,议价就是你对。」
「买回去当个教训,提醒自己别在垃圾堆里找男人。」
点击发布。
我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心头积压的恶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我甚至能想象到,会有一些同样经历的姐妹,在评论区里和我一起痛骂渣男。
这三百块,赚的是个心情。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准备去洗个澡,彻底把过去冲刷干净。
可我刚走进浴室,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闲鱼的提示音。
一声接着一声,急促得像是催命。
我皱着眉走回去,以为是有人在骂我卖假货。
然而,屏幕上的内容,却让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一个ID叫「Z」的用户,在我发布的商品下,直接出价——
「30000.0s」。
我以为我看错了,使劲揉了揉眼睛。
真的是三万。
三百块的东西,他出价三万。
不是手滑多打了两个零,因为小数点后面还跟了个s,像是一种刻意的强调。
我的第一反应是恶作剧。
可紧接着,那个叫「Z」的头像就给我发来了私信。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讨价还价。
只有一句话,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东西我要了,立刻,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