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仙界贷款修仙

我在修仙界贷款修仙

主角:江渡赵奉先
作者:青色北极狐

我在修仙界贷款修仙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27
全文阅读>>

第一章欠条江渡被吊在戒律堂的横梁上,已经三天了。手腕上的捆仙绳勒进肉里,

血珠子顺着小臂往下淌,在青石地面上汇成一小滩,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他垂着头,

头发遮住脸,看不清表情。堂外的日头从东移到西,又从东移到西。值夜的弟子换过三班,

每一班都会站在门口看他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走开。“还没松口?”“没。骨头硬得很。

”“硬有什么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可是三十万灵石,他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

拿什么还?”脚步声远了。江渡慢慢睁开眼。他的嘴唇干裂出一道道口子,

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每咽一口唾沫都带着铁锈味。三十万灵石。他默念这个数字,

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肌肉痉挛。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三个月前,

他爹江望山冲击金丹境失败,当场经脉尽断。为了续命,

江家向宗门借了三十万灵石购买续脉丹。灵石是借了,丹也买了,命也续了——续了三个月。

江望山死在第七十二天。灵石是江望山借的,借条上签的是江望山的名字。但宗门说,

父债子偿。江渡说,我没有三十万灵石。宗门说,那就用命来填。他没有填命。他跑了一次。

跑出不到三百里,被戒律堂的执法弟子抓回来。捆仙绳勒住琵琶骨,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回宗门。然后就是这三天。“江渡。”声音从门口传来。江渡没有抬头。

他知道这个声音。戒律堂首座,金丹中期,赵奉先。宗门外门弟子私下叫他“赵剥皮”,

因为他能从石头里榨出油来。赵奉先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执法弟子。他五十来岁,

面白无须,穿一件墨绿色的道袍,手里盘着一串念珠。珠子是灵骨所制,每一颗都温润如玉,

碰撞时发出细微的脆响。“想清楚了吗?”江渡没说话。赵奉先也不恼。他走到江渡面前,

用念珠挑起他的下巴,端详了一会儿。“你跟你爹长得不像。你爹当年多硬气,

借灵石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说三个月必还。三个月到了,他躺在棺材里,

腰杆倒是比活着的时候还直。”江渡的眼皮跳了一下。“三十万灵石,利滚利,

到今天已经三十三万了。”赵奉先收回念珠,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念珠上沾到的血迹,

动作很慢,很仔细,“你还不起。你的命也不值这个价。”“那就放了我。”赵奉先笑了。

“放了你?灵石谁来还?宗门不是开善堂的。这样吧,我给你指条路。”他摆了摆手,

身后的执法弟子递过来一张纸。纸是特制的灵契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

江渡只扫了一眼,就看到最底下那行字——“自愿入灵矿服役,日折灵石三百。

期限:至债务清偿为止。”日折三百。三十三万灵石,需要一千一百天。三年。

灵矿在宗门后山的矿洞里,那里没有日光,没有灵气,

只有终年不散的矿尘和随时可能塌方的矿道。进灵矿的弟子,十个里能活着出来六个。

活着出来的,肺里也全是矿尘,修为尽废,活不过四十。“签了,你就可以从横梁上下来。

不签——”赵奉先把灵契折好,塞进江渡的领口。“——就继续吊着。我有的是时间。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爹临死前,

托人给你留了句话。你想不想听?”江渡抬起头。赵奉先回过头,脸上的笑意很淡:“他说,

儿子,爹对不起你。爹这辈子唯一剩下的东西,在咱家老宅的槐树底下。让你有空去取。

”说完,他跨出门槛,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不过你家老宅前天已经被宗门收走抵债了。

那棵槐树,今早刚锯掉。”江渡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剧烈挣扎起来,

捆仙绳在手腕上勒出新的血槽。横梁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门口的执法弟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面无表情地转回去。挣扎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然后江渡停了。不是因为没力气了。

是因为他感觉到了——胸口位置,像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痛。是烫。

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棍,从胸口正中央往四周捅。热流沿着经脉往四肢蔓延,经过的地方,

被捆仙绳封住的灵力竟然开始松动。炼气三层。炼气四层。炼气五层。

灵力在以他从未感受过的速度攀升。江渡低头,看向胸口。领口里,

赵奉先塞进去的那张灵契纸,正在发光。不是灵契本身在发光。

是灵契上沾着的什么东西——赵奉先擦念珠时留在帕子上的,然后沾到了灵契上。是血。

赵奉先自己的血。金丹境修士的血。

灵契纸上的朱砂字迹正在被那几滴血侵蚀、扭曲、重新排列。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改写条款。

江渡眼睁睁地看着那行“日折灵石三百”的“三”字,被添了一横,变成“千”。

然后整张灵契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的胸口。系统——不,不是系统。是一道声音,

从他脑海深处响起来。声音很老,老得像古井里的水,不动的时候是死的,

一动就带着千百年的寒气。“契成。”“江渡,你欠贫道三十三万灵石。”“年息三分,

利滚利。”“还清为止。”捆仙绳断了。不是被挣断的。

是被江渡体内暴涨的灵压直接震断的。门口的执法弟子听到动静冲进来,

只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从横梁上落下来,单手撑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

瞳孔变成了暗金色。“你——”执法弟子的话没说完。江渡从他身侧掠过,快得像一道影子。

等执法弟子反应过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空空荡荡,只剩夜风卷着几片枯叶。

赵奉先站在戒律堂外的高台上,负手望着山下渐行渐远的那个身影。

身后的弟子急道:“师叔,要不要追?”“不用。”“可是他跑了——”“跑不了。

”赵奉先盘着手里的念珠,珠子碰撞的声音不紧不慢,“欠了债的人,

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自己回来。何况——”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处,

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小的裂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的。伤口很浅,血已经止住了。

但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伤的。“——他欠的不是我。”---江渡在荒野里跑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栽倒在一棵枯死的胡杨树下。胸口那道金光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铜钱大小的印记,烙在左胸,颜色像生了锈的铜。他撕开衣襟,

低头看那个印记——外圆内方,是一枚铜钱的形状。铜钱中央,刻着一个数字。

330000。“你醒了?”声音从头顶传来。江渡猛地弹起来,后背撞上树干。

枯枝簌簌往下掉。胡杨树的枝杈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

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一高一低地卷着,脚上一双草鞋,左脚的大拇指从破洞里探出来。

年纪看不出,说三十也行,说五十也行。脸瘦长,下巴上有几根稀疏的山羊胡,眼睛眯着,

像没睡醒。“你是谁?”“贫道姓周,周元的周。”那人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他绕着江渡走了一圈,目光落在江渡撕开的衣襟上,盯着那个铜钱印记看了半晌,啧了一声。

“三十三万。小兄弟,你欠谁的钱?”江渡没回答。他警惕地盯着这个来历不明的道人,

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然后摸了个空。剑早就被戒律堂收走了。周道人摆摆手:“别紧张。

贫道不是讨债的。恰恰相反——”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叼进嘴里。

没点火,烟锅却自己亮了起来,冒出一缕青烟。“贫道是来给你指条财路的。”“我不需要。

”“你需要。”周道人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凝而不散,慢慢聚成一行数字。

330000。“这个数,放在凡间,够买一座城。放在修真界,够买一件上品灵器。

放在你身上——”他顿了顿,“够买你的命。而且是分期付款,一期一期地买。

”“你到底想说什么?”周道人没回答。他用烟杆指了指江渡的胸口。“你身上这个东西,

叫‘赊命契’。上古有修士专修因果之道,能以自身精血为引,替人赊命。你胸口这个印记,

是你欠的债。数字归零之前,你不会死。不是命硬,是债没还完,阎王不收。

”“还完之后呢?”“还完之后——”周道人抽了一口烟,“命就归你了。或者归讨债的人。

看契约怎么写。”江渡想起那张被血改写的灵契。赵奉先的血,沾在帕子上,又沾到灵契上。

是巧合?还是——“你知道赵奉先?”“戒律堂首座,金丹中期,绰号赵剥皮。

这方圆八百里的修士,谁不知道他。”周道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故意的。”江渡说。“什么故意的?”“他的血。

他是故意沾上去的。”周道人眯起眼,看江渡的目光变了变。不是惊讶,

是——像是在看一块刚切开的原石,不确定里面是玉还是石头,但至少有了切一切的兴趣。

“你怎么知道?”“他擦念珠的时候,念珠上本来没有血。他把我下巴挑起来的时候,

念珠沾到了我伤口上的血。他擦的是我的血。然后他把帕子塞回袖子里,后来又拿出来擦手,

擦完之后才把灵契塞给我。”周道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有意思。被吊了三天,

还能注意到这种细节。小兄弟,你比你爹难缠。”江渡的眼神锐利起来:“你认识我爹?

”“认识。江望山嘛。三个月前冲金丹失败,经脉尽断,死在家里。葬礼那天下了雨,

去的人不到十个。棺材是柳木的,便宜货,但漆刷得厚,看着体面。你娘哭得很伤心。

你站在棺材旁边,从头到尾没掉一滴眼泪。”江渡的手指攥紧了。“你到底是谁?

”“贫道说了,姓周,周元的周。”周道人把旱烟杆收起来,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土,

“你爹欠你一句话,贫道欠你爹一个人情。今天把人情还了,从此两清。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丢到江渡面前。册子很薄,封皮是粗纸,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赊命诀》。“你爹留给你的东西,不在槐树底下。

赵奉先锯那棵树的时候,树下什么都没有。真正的东西,你爹三个月前就托人送出来了。

送来的人情,欠到今天。”江渡捡起册子。翻开第一页。只有一行字。“欠多少,拿多少。

”他抬头想问,周道人已经不见了。枯死的胡杨树下只剩江渡一个人。风从荒野上吹过来,

卷起沙尘,打在他的脸上。他攥着那本薄薄的册子,胸口铜钱印记里的数字在微微发烫。

330000。他翻到第二页。---第二章规矩《赊命诀》一共九页。第一页是那句话。

第二页开始,是功法。不是修炼灵力的功法。是修炼“债”的功法。世间因果皆为债。

你欠别人,别人欠你,皆是因果。赊命之道,便是以自身为庄,开因果之盘。

你可以借出你的命数,收取利息。也可以讨回别人欠你的债,化为己用。

但有一条铁律——不许赖账。江渡在荒野里待了三天,

把九页《赊命诀》从头到尾读了无数遍。第四天清晨,他合上册子,站起来,

对着初升的太阳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铜钱印记里的数字跳了一下。329997。少了三。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日折三百。那张灵契上的条款,

被赵奉先的血改成了“日折千石”,但“石”字只写了一半,最后一笔没写完。

是“千石”还是“三百”?印记认的是“三百”。三天,每天折一百灵石。三十三万,

够折很久。但这不是办法。江渡收起册子,朝荒野尽头走去。他需要找人。找欠他债的人。

或者欠他爹债的人。---第一个找上门的,不是债主,是讨债的。江渡走了不到半天,

就被三个人拦住了。三人穿着戒律堂的执法弟子服,为首的那个叫刘横,炼气八层,

在戒律堂干了七年,抓过的逃债弟子比江渡见过的都多。“江渡,跟我们回去。

”江渡站住:“我要是不回呢?”刘横笑了。他身后的两个执法弟子也笑了。

“你以为你跑了三天就没事了?宗门发了追债令,整个青云宗的辖区都在找你。你跑不掉的。

”“我没有跑。”江渡说,“我是出来挣灵石的。”“挣灵石?”刘横上下打量他,“就你?

炼气三层——”他忽然停住了。“炼气六层?你什么时候突破的?”江渡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刘横下意识退了半步,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很丢脸,脸色难看起来。

“拿下他。”两个执法弟子同时出手。一个掐诀引雷,一个御剑直刺。配合默契,

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江渡没有躲。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外。胸口铜钱印记猛地发烫。

一股热流从印记涌向掌心,在掌心凝聚成一个铜钱大小的金色光斑。“欠债还钱。

”他轻声说了这四个字。雷光轰到面前,飞剑刺到胸前——然后停住了。不是被挡住的。

是自己停住的。引雷的弟子发现自己丹田里的灵力正在飞速流失,像被凿开了一个口子,

顺着经脉往外泄。御剑的弟子更惨,他的飞剑悬在江渡胸前一寸处,

剑身上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怎么回事——”“我的灵力!

”两人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炼气七层。六层。五层。刘横脸色大变,拔剑就刺。

剑尖刺到江渡面前时,他看清了江渡掌心的那个金色光斑——不是光斑,是一枚铜钱的投影。

外圆内方。铜钱中央,刻着一个正在跳动的数字。不是330000。是另一个数字。

小得多。73。这是刘横欠江渡的。七年前,刘横刚入戒律堂时,

从江望山手里借过七十三块灵石,至今没还。他可能自己都忘了。但因果记得。

铜钱投影印上刘横的胸口。他感觉丹田里的灵力像开闸的水一样往外泄,挡都挡不住。

“我还!我还!”刘横嘶声喊道。流失停了。刘横瘫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的修为从炼气八层掉到了炼气七层。掉了一层。江渡收回手。掌心的铜钱投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胸口印记里的数字跳动了一下。329994。少了三块。七十三块灵石的债,

收回来的只有三块。剩下的七十块哪里去了?

江渡低头看了一眼《赊命诀》第三页的最后一句话。“讨债耗五成,纳息抽三成。入己身者,

不过十之一二。”损耗五成。利息三成。真正能用来还自己债的,只有一两成。

这是一门极不划算的生意。但这是他唯一的生意。“回去告诉赵奉先。

”江渡对瘫在地上的刘横说,“灵石我会还。但不是用命还。”“我用他的规矩还。

”---刘横三人走后,江渡在原地站了很久。他在算账。收回七十三块灵石的债,

自己只拿到三块。按照这个比例,要还清三十三万,他需要讨回将近一千万灵石的债。

一千万。整个青云宗外门弟子的欠债加起来,大概也就这个数。不对。

江渡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刘横欠他爹七十三块灵石,是七年前的事。这笔债的因果,

为什么能被他讨回来?《赊命诀》第一页写的是“欠多少,拿多少”。

但第二页还有一行小字,他之前没在意。“血脉因果,子承父债,亦承父债权。

”他爹江望山生前借出去的钱,因果都算在他头上。江望山是什么人?青云宗外门执事,

管了十几年的杂务。经手的灵石往来没有百万也有数十万。他为人仗义,谁开口借灵石,

只要手头有,从不拒绝。江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爹留给他的,不是三十万的债务。

是一个庞大到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债权网络。槐树底下没有东西,因为真正的东西不在土里。

在因果里。江渡翻开《赊命诀》第四页。第四页不再是心法口诀。是一张图。

图上画着一棵树的根系,主根粗壮,须根密密麻麻,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根须根的末端,

都挂着一个名字。他看到了刘横的名字。看到了更多他认识或不认识的名字。

最粗的那根主根上,挂着一个他熟悉的名字。赵奉先。---第三章收账半个月后,

青云宗外门。孙德发正在自己的丹房里清点这个月的收成。十二瓶聚气丹,八瓶回春散,

还有三颗成色一般的筑基丹。他是外门的炼丹弟子,手艺不算好,但胜在勤快,

月月都有产出。门被推开了。孙德发抬头,看见进来的人,手里的药瓶差点掉在地上。

“江渡?你不是跑了吗?”江渡走进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半个月不见,他瘦了一些,

但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温的,现在是冷的。“孙师兄,我来收一笔账。”“什么账?

”“三年前,你向我爹借过一笔灵石。二百四十块。买丹炉。”孙德发的脸色变了。

“那笔灵石——江师叔当时说是送给我的,不用还——”“借条还在。

”江渡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纸已经泛黄了,上面是孙德发的字迹和手印。借二百四十块灵石,

三年为期。落款日期,正好是三年前的今天。孙德发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三年到了。”江渡打断他。他站起来,走到丹炉前。炉子里正炼着一炉聚气丹,

火候刚好,药香浓郁。“这炉丹,值多少?”“二百灵石左右……”“加上那十二瓶聚气丹,

够不够二百四十块?

丹是我这个月要交给宗门的——交了才有月俸——你拿走了我怎么交代——”“那是你的事。

”江渡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借钱的时候,你没想过怎么还吗?

”孙德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江渡没再看他。他把那十二瓶聚气丹收进储物袋,

又指了指丹炉:“这炉丹炼好了,送到山下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说完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孙师兄。我爹当年借你灵石的时候,是把你当朋友。

朋友的钱可以不还。但你不该在他死后,连他的葬礼都不来。”门关上了。

孙德发一个人站在丹房里,脸色青白交加。丹炉里的火跳了一下,一枚聚气丹裂开了,

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骨头折断的声音。---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

江渡把十二瓶聚气丹摆在桌上,一瓶一瓶打开,查看成色。周道人坐在窗台上,

一条腿搭在外面晃荡,嘴里叼着旱烟杆。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十二瓶聚气丹,市价大概一百八十灵石。孙德发还欠你六十。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要?

”“不急。”江渡把丹药收回储物袋,“讨债这种事,一次要完,下次就没有了。

”周道人眯起眼。“你学得挺快。”“不是我学得快。是我爹教得好。”江渡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他想起小时候,爹每次从宗门回来,都会带一些东西。有时候是一包桂花糖,

有时候是一把木剑。娘说,你爹在外面人缘好,这些都是朋友送的。后来他才知道,

那些“朋友”,都是欠他爹灵石的人。他爹从不催债。别人还就还,不还就算了。娘说,

你爹就是心太软。爹笑着说,灵石嘛,身外之物,够用就行。够用就行。结果他自己的命,

三十万灵石都救不回来。江渡睁开眼。“周道人。你说我爹欠你一个人情,是什么人情?

”周道人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真想知道?”“想。”“你爹三个月前冲金丹失败,

不是天劫没过。是有人在他闭关的密室里动了手脚。”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谁?

”“不知道。但贫道查过那间密室的残留痕迹。聚灵阵的核心阵眼被人换过,换成了锁灵阵。

你爹在里面待了七天,不是冲击金丹,是被锁灵阵一点一点抽干了灵力。他不是死于天劫。

是灵力枯竭,经脉尽断。”江渡的手指陷进了椅子扶手。“赵奉先?”“不一定是他。

但一定跟他有关系。你爹借宗门那三十万灵石,从头到尾都是赵奉先经手的。

续脉丹也是赵奉先买的。你爹死后,赵奉先第一个带人抄了你家。”“为什么?

”“因为——”周道人把烟灰磕出窗外,“你爹手里有一本名册。”“什么名册?

”“青云宗外门十几年来,所有弟子的借据存根。你爹管杂务十几年,

手里过的灵石没有百万也有数十万。每一笔他都记了账。那本名册,就是《赊命诀》的根。

”江渡摸向怀里的册子。九页。第四页是根系图。第五页到第九页——是空白的。

“名册在谁手里?”“不知道。你爹死前托人送出来的,只有前四页。后五页,

他没来得及送。”周道人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道袍。“不过有一个人一定知道。”“谁?

”“你爹死的那天,最后见的人。”江渡抬起头。“我娘。

”---第四章名册江渡回到家时,娘正在院子里晒草药。三个月不见,

她的头发白了一半。才四十岁的人,背影看上去像六十岁。听见脚步声,她直起腰,转过身,

看见江渡,手里的药草掉在地上。“渡儿——”“娘。”江渡走过去,弯腰捡起药草。当归,

党参,黄芪。都是补气血的便宜药材,山上随处可挖。娘靠挖草药换米面,已经挖了三个月。

娘的手在发抖。她捧着他的脸,拇指擦过他下巴上被赵奉先的念珠挑出的那道疤。

“他们打你了?”“没事。不疼了。”江渡把娘扶进屋。屋子里的陈设跟他记忆中不一样了。

值钱的东西都没了——不是被抄走的,是卖掉的。八仙桌少了一张,条案上的花瓶不见了,

墙上挂着的那幅《松鹤延年》也没了。只剩下父亲的一幅画像,还挂在堂屋正中。

画像是父亲四十岁时请人画的,画里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江渡在画像前站了一会儿。“娘。爹走的那天,跟你说了什么?”娘的手一僵。“没说什么。

就说让我照顾好你——”“娘。”江渡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睛是暗金色的,

和画像里父亲的眼睛一模一样。“我要知道。名册在哪里?”娘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灶台边,蹲下来,抠开灶膛下面的一块青砖。砖下面是一个油布包。她拿出来,

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江渡。“你爹说,这东西害了他一辈子。让你拿到之后,烧掉。

”江渡接过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册子。比《赊命诀》厚得多,封皮是羊皮的,

边角磨得发白。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张小山,欠灵石一百二十块。李铁柱,

欠灵石八十块。王秀娥,欠灵石五十三块。……每一笔都有日期,有手印,有备注。

备注里写着他爹的批注:张家今年收成不好,宽限一年;李家儿子要娶媳妇,

免息;王家男人病故,这笔债销了。江渡一页一页翻下去。名字越来越多,金额越来越大。

他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是他爹的笔迹。“赵奉先,欠命一条。

丙申年七月初三。”丙申年七月初三。江渡记得这个日子。那天父亲深夜回家,浑身是血。

母亲吓坏了,问怎么了。父亲说摔了一跤。第二天,赵奉先升任戒律堂首座。

那个位置原本是要给父亲的。“赵奉先欠爹的,不是灵石。是命?”娘没说话。

她坐在门槛上,背对着江渡,肩膀一抖一抖的。江渡把名册合上,放进怀里。“娘。

这本名册,我不烧。”“我要一笔一笔,替爹要回来。”娘的肩膀停住了。

“渡儿——”“娘,你知道爹为什么从来不催债吗?”娘没回答。江渡走到门槛边,蹲下来,

和娘平视。“因为他觉得,情分比灵石重。别人欠他的,他不好意思要。别人欠他命的,

他连提都不提。结果呢?”“结果他的命,三十万灵石都救不回来。”“他的葬礼,

来的人不到十个。”“他替别人挡了一辈子的债。临了,没人替他挡。”江渡站起来。

十七岁的少年站在秋天的阳光下,影子拉得很长。“从今天起,我来当那个讨债的人。

”---三天后,青云宗外门。百草堂。百草堂是外门弟子兑换丹药的地方。每月初一十五,

这里都排着长队。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但百草堂门口围满了人。

因为江渡搬了把椅子,坐在百草堂门口。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摊着名册。

旁边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替父收账。”“下一位。

”排在桌前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钱,单名一个富字。外门采办,油水足,

腰围比修为涨得快。他欠江望山三百灵石,借了五年,一次没还过。

钱富的脸涨成猪肝色:“江渡,你这是什么意思?”“欠债还钱。钱师叔,五年了,

利息我就不算了。本金三百,今天结一下。”“我什么时候欠过你爹灵石?你有借条吗?

”江渡把名册翻到钱富那页,转过来给他看。借据。日期。手印。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钱富的脸色变了。“那——那是你爹送我的——”“我爹在备注里写了,‘利息年三分,

三年为期’。没写‘送’字。”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钱富在外门是出了名的铁公鸡,

蹭吃蹭喝从不掏钱。欠江望山灵石的事,不少人知道,但江望山活着的时候从没催过,

大家也就装作不知道。现在江望山死了。他儿子来了。钱富咬了咬牙:“我要是不还呢?

”江渡没说话。他站起来,右手掌心朝外。铜钱印记在胸口发烫。掌心的金色光斑凝聚成形,

外圆内方,铜钱投影。钱富感觉到自己丹田里的灵力开始松动,像被什么东西往外吸。

“你——你做了什么——”“收账。”灵力流失的速度加快了。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APP,阅读更加方便 立即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