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婚书藏秘约江南都在传，顾家姑娘命硬克夫，注定绝户。没人知道，

这名声有一半是她自己放出去的。顾闻溪今年二十二，不想嫁人，不想生养，

只想守着顾家的账本和商路，做一辈子谁也拿捏不了的姑娘。

直到武安侯老夫人递来一纸婚书——婚后不同房，不涉情爱，

两不相扰；中馈全权交予正妻；正妻名下记一子，由她亲自教养；若有一日和离，

侯府一半家业归她。她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很久，然后抬头问："我要先见世子。

"陆行舟戍边十年，心是冷的，刀是快的，朝堂上没人敢碰他的军权。

他需要一个不会对他动心的女人替他撑住后宅，她需要一份能让自己说了算的家业。

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她以为这笔买卖做得干净。直到他出征前夜站在海棠树下，

说："若我活着回来，这笔买卖，我不想只做三年了。"她这一生最擅长的，就是不动心。

可这一回，她好像遇上了个不讲规矩的人。我生在大靖江南顾家，今年二十二，

依旧待字闺中。这一整年，江南都在传我顾闻溪命硬克夫、注定绝户，

媒人绕着我家的门槛走，街坊避我如蛇蝎，连府里老仆给我奉茶，都要多叹一口气。

我没有辩驳，因为那些话，有一半是我自己放出去的。我不愿嫁人，也不愿生养，嫁了人，

要被夫家拿捏一辈子；生养，是要去闯那道鬼门关，自我十六岁亲眼看着小姨难产血崩，

一尸两命，连句遗言都没留，从那以后，我便把“生子”二字，从自己的命里划了出去。

我不想被人拿捏，就只能让自己“嫁不出去”，顶着克夫的污名，

做顾家那个吃穿用度照旧精致、却永远做不了自己主的姑娘，我不甘心，

却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出路。直到武安侯老夫人的帖子，递进家里。那日海棠开得萧瑟，

母亲把帖子抚平，踌躇了半天，才问：“闻溪，这侯门深似海，我们怕是高攀不起？”“娘，

”我笑，“我不攀，我去谈。”武安侯府世代袭爵，掌着西北重兵，府里那位世子陆行舟，

戍边十年，战功赫赫，是圣上眼里的红人，也是京中贵女们最眼热的一门亲，

这样烫手的门第，忽然来寻我一个被传克夫绝嗣的商贾之女，我心里门清，

侯府必是正遇着一桩见不得光的难处，需要一个“不会对世子动心”的女人来堵窟窿。

既是买卖，就有得谈。三日后午后，城外一座清净茶舍，我见了那位老夫人。她年过五旬，

一身鸦青家常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目间是历经风霜的平和，

不似寻常深宅妇人那般端着架子，见了我，先递过一盏热茶：“外头风大，先暖暖手。

”我没急着接话，捧着茶盏，垂眼等她开口。“老身姓秦。”她缓缓道，“夫家姓陆，

世袭武安侯，我那长子，单名一个‘行舟’。”我指尖一顿，抬眼：“陆世子封狼居胥，

前程无量，怎么轮得到一个商贾之女？”“你那个克夫的名声，旁人避之不及，

于我陆家却正好，行舟本就不打算娶一个盼他垂怜的姑娘，你名声越差，

宗族越觉得这桩婚事是委屈了行舟，反倒不会在这上头做文章。”老夫人呷了口茶，

“陆家的男人，骨头硬，心孤，行舟戍边十年，心里装的是边关的城墙和军中的粮草，

装不进内宅的儿女情长，我若替他娶个满心都是情爱的世家女进门，那不是结亲，

是作践人家姑娘一辈子。”“那侯府娶我，图什么？”“图你拎得清。”老夫人放下茶盏，

正色道，“你怕生育之苦，不愿困于后宅情爱，

我儿需要一个家世清白、能替他撑住内宅门面的正妻，好叫那些盯着他爵位的人无话可说，

你们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纸，

推到我面前：“这是行舟亲笔写的婚书，你看看。”我展开，

一字一句看过去：一、婚后不同房，不涉情爱，两不相扰二、侯府中馈全权交予正妻，

田产铺面仆从调度，一应由她做主三、正妻名下记一子，为边境战乱中失去双亲的孤童，

由她亲自教养，养老送终四、若有一日我儿平安回京、局势平定，或正妻不愿再留，

双方和离，各归各处，侯府一半家业归她我盯着最后一条，笑了：“老夫人，

若我嫁过去三年，世子回京，我们便和离，那我岂不是白担了个空名，还搭进去半生清誉？

”“和离之后，侯府一半的家业归你。”老夫人看着我的眼睛，

“行舟戍边十年攒下的家底，够你在江南买下三座城。”我心头一动，放下了纸。

不得不承认，这位老夫人的诚意，实在足，但我还是要见一见陆行舟，我的命是我的，

拿它换什么，得我自己看清对面那个人值不值得。“我要先见世子。”我说。

老夫人愣了愣，随即竟畅快地笑了：“好，好，我果然没看错人，你比这满京城的姑娘，

都清醒。”2酒定交易三日后，长街尽头一座不起眼的酒肆。

我换了身寻常男子的青衫推门进去，陆行舟已经坐在窗边。他很高，肩背宽阔，

常年风吹日晒的肤色偏深，眉骨凌厉，一双眼睛静而沉，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深水，

他不是京中那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倒像一柄被鞘裹住的刀，锋芒全敛在骨子里。“顾姑娘。

”他开口，声音低而稳，“你找我。”“陆世子。”我坐下，开门见山，“我不绕弯子，

我要侯府正妻的名分，要中馈，要一份能让我自己说了算的家业，我不要情爱，不要生养，

更不会去讨你的欢心。”“我知道。”他给自己斟了杯酒，“你在江南的名声，我都查过。

”“那世子要什么？”“我要一个安稳的后宅。”他摩挲着酒杯，“我常年在外，

府里那摊子事，需要一个硬气的人替我撑住，我还要一个能堵住宗族嘴的名分，

他们拿我无后做文章，是想从我手里夺爵。”他说“无后”二字时，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世子甘愿此生无后，也要守住这个爵位？

”“爵位是死的。”陆行舟抬眼，“边关的百姓是活的，我在北境守了十年，

见过匈奴铁蹄踏过多少村庄，这身功名，不是为我自己挣的。”我望着他，忽然觉得这男人，

倒不像京中传言那般冷血寡情，他护的，是比儿女情长重得多的东西。“我信世子。

”我伸出手，“那就请世子，替我把这桩交易，落在纸上。”陆行舟怔了怔，随即提笔，

在我们各自的婚书上，按下了手印。成婚那日，没有十里红妆的喧嚣，

我坐着花轿进了武安侯府，拜堂，入洞房，红烛燃到中夜。陆行舟挑开我的盖头，

只淡淡说了句：“明日还要早起见母亲，早些歇息，你睡正屋，我去厢房。”他转身要走，

我唤住他：“世子。”他回头。“你我既做了名义夫妻，”我指了指窗下的软榻，

“往后在府里，你便宿在此处，虽是做戏，也做得周全些，免得落人话柄。

”陆行舟沉默一瞬，微微颔首：“好。”那一夜，红烛高烧，我们一榻一窗，

中间隔着道珠帘，各睡各的，府中下人屏息凝神，谁也不敢多嘴。第二日敬茶，

我规规矩矩跪在老夫人跟前奉茶。她接过茶盏，却拉着我的手，压低声音问：“昨夜，

他可为难你了？”“娘放心，”我笑，“世子是君子。”老夫人却叹了口气，

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怜惜：“难为你了，闻溪，你是好姑娘，是陆家欠你一个人情。

”“娘说什么欠不欠的。”我反握住她的手，“这是笔两全的买卖，谁也不亏。

”日子便这么过了下去。我接手了侯府中馈，商贾之家长大的姑娘，

算账、管人、打理田产铺面，是我的看家本事，顾家在江南经营盐货多年，南北漕线上，

我手里一直养着一批可靠的牙人、客栈掌柜，他们不涉朝堂纷争，只替我打探各地商路动静，

捎带些旁人留意不到的消息，这是我多年经营攒下的私底人脉，外人并不知晓。不出三个月，

府里的账目被我理得清清楚楚，几个偷奸耍滑的老管事被我拎出来按规矩处置，

府中风气为之一肃。老夫人爱养花，常在暖房侍弄那几盆兰草，她知我喜欢吃桂花糕，

便总让厨房隔三差五送一碟到我院里，附一句“少夫人爱甜，多放些桂花”，

我不去请安的日子，她也从不催，只隔几日遣个婆子来，问我身体可好、账上银钱够不够用。

“娘，你这般惯着我，府里人要说话的。”有一回我去陪她喝茶，笑着打趣。

“惯你怎么了？”老夫人剥着橘子，眼皮都不抬，“我年轻时吃够了亏，如今就想看着你，

替我把年轻时没享到的自在，都享回来。”我望着她，心里那根总是绷着的弦，不知怎的，

就软了几分。变故，出在半年后。3巧化解夺爵危武安侯府的旁支，我公公的堂弟一家，

联合族中几位耆老，竟上疏**，说世子戍边多年、膝下无子，恐断了陆家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