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沈清河为兄弟两肋插刀,散尽家财助林岳成为江南首富。他功成名就那天,
却勾结我未婚妻将我沉江。再睁眼,我回到了二十岁,一切尚未发生的雨夜。
看着门外狼狈投奔的林岳和楚楚动人的未婚妻,我笑了。这一世,
我要一寸寸碾碎他们最珍视的东西。财富,名声,爱情,还有……他们自以为是的命。
---雨下得正猛,像天河被撕开了口子,直往人间倾倒。沈清河睁开眼,
泥水混着铁锈般的腥气,正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爬进他的口鼻。喉咙**辣地疼,
像刚被粗砺的麻绳死死勒过,又灌满了浑浊冰冷的江水。耳边是哗啦哗啦单调而宏大的水声,
视野里却是低矮潮湿的屋檐,雨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在他面前织成一道灰蒙蒙的帘。
不是江底。不是地府。他猛地坐起,胸腔剧烈起伏,肺叶贪婪撕扯着湿冷的空气。
江水灌喉、沉入黑暗的窒息感依旧黏附在每一寸皮肤上,但指尖触碰到的,
是身下粗硬的草席和冰凉湿润的地面。年轻、骨节分明的手掌摊开在昏黄的光线下,
掌心薄茧犹在,却无半分风霜刀痕。二十岁。江宁城外。破败的土屋。“清河兄?清河兄!
开开门,救……救命啊!”急促虚浮的敲门声,伴着刻意压低的、颤抖的呼唤,穿透雨幕。
“清河哥哥……开开门吧,我们……我们实在无处可去了……”女声轻柔哀戚,
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林岳。柳如嫣。沈清河缓缓吸了一口气,那气是冷的,直灌入肺腑,
却奇异地压住了胸腔里瞬间爆燃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成灰烬的毒火。恨意滔天,
却淬炼出冰封般的清醒。他低头,看着自己不由自主轻颤的指尖,慢慢收拢,攥紧,
指甲深陷掌心,刺痛尖锐而真实。真好。他无声地咧开嘴,那不是一个笑容,
是深渊裂开一道缝隙,露出森白的齿。“来了。”他应道,声音沙哑却平稳得可怕。拉开门,
风雨裹挟着湿冷扑进来。檐下,林岳绸衫半湿,脸色苍白,
眼底藏着惯有的算计和此刻强挤出的惊惶与恳求。柳如嫣裙裾污损,发髻微乱,泪眼朦胧,
楚楚如雨中白花,怯生生望来的依赖目光,与前世画舫灯火下那冷漠一瞥,
在他脑中诡异地重叠、撕裂。“进来。”他侧身,语气无波无澜。
林岳心头那点因对方过分平静而生出的异样,迅速被“果然还是那个蠢货”的笃定取代,
连忙道谢拉扯着柳如嫣进屋。屋内霉味与劣质灯油味混杂,林岳飞快扫视,
眉头微不可察一蹙,柳如嫣则以袖掩鼻,动作轻巧。沈清河倒了温水递过去。林岳接过,
温水入喉,心思活络,
开始绘声绘色讲述遭“强人”劫掠、惊险脱身、恐被追杀、需银钱打点避祸的“遭遇”,
言辞恳切,暗示自己底蕴犹在,他日必重谢。柳如嫣在一旁恰到好处地垂泪补充。
沈清河坐在阴影里的矮凳上,安静听着。油灯将他半边脸藏在暗处,只偶尔火光跳跃,
映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前世,他便是被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骗尽所有,当掉母亲遗玉佩,
欠下累累债务。“五十两?”等林岳终于道出数目,沈清河抬眸,
目光平淡扫过他腰间掩藏不佳的苏锦珍珠锦囊,又落在柳如嫣发间那枚质地温润的玉簪上,
“我全部身家,不足五钱。不过林兄这锦囊绣工精致,柳姑娘玉簪水头颇足,贼人匆忙,
倒是遗珠了。”屋内空气骤然一静。雨声被放大,敲打着紧绷的神经。林岳脸色一变,
手下意识捂住腰间。柳如嫣指尖颤了颤,触到玉簪。“家母遗物,不值钱,
留个念想……”林岳干笑。“遗物更该珍重。”沈清河点头,不再追问,起身取下墙上蓑衣,
拿起倚墙那根削尖的硬木棍,“你们既说贼人或追来,此处也不安全。我出去看看,
想想办法。”“清河兄,雨大危险……”林岳劝阻。“无妨。”沈清河打断,已在门边回头,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林岳心头莫名一寒,“锁好门。”门关上,隔绝了内外。
沈清河并未走远。他隐身于屋外墙角暗处,蓑衣与夜幕融为一体。屋内刻意压低的对话,
夹杂在风雨呜咽中,断续飘来。
“……穷猎户……莽夫……榨干……远房表舅……西山采药人……”每一个词,
都精准刺在前世记忆的痛处,勾勒出他们贪婪的吸血蓝图。冰冷雨水淌过脸颊,
沈清河无声冷笑。他握紧手中木棍,转身,迈步,身影彻底融入滂沱雨夜。
他没有去筹那根本不存在的钱,而是顶着暴雨,深一脚浅一脚,
径直去了三里外西山脚下的王瘸子家。王瘸子是采药人,前世曾得他相助,欠他一份情,
后来在他落魄时悄悄接济过,是个闷声讲义气的。叩开柴门,王瘸子见他深夜冒雨而来,
浑身湿透,吃了一惊。“王叔,借我几样东西,再帮我送个信。”沈清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眼神在昏暗油灯下亮得惊人。半个时辰后,
沈清河揣着从王瘸子那里拿来的一个小油纸包和几枚特制的骨针,
又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土屋附近,并未进去。他绕到屋后,那里有个堆放杂物的破棚子。
他静静站在棚下阴影里,像一尊冰冷的石像,等待着。屋内,
林岳和柳如嫣起初还有些惊疑不定,但久等沈清河不归,又见他屋内确实家徒四壁,
便渐渐放下心来,甚至开始低声盘算如何进一步拿捏沈清河,
利用他的关系和那点可笑的“义气”。“等明日,便让他去找他那开杂货铺的表舅借钱,
就说我们被贼人伤到了,急需银钱瞧病……”林岳低声道。“嗯,还有西山那个采药人,
听说手里有老山参,让沈清河去求来,给你补身子,也好拿去变卖……”柳如嫣附和,
声音里早没了柔弱,只剩精明。他们不知道,每一句算计,都被棚下的沈清河听在耳中。
天将蒙蒙亮时,雨势稍歇。沈清河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脚,眼神锐利如夜枭。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棚子,并未返回土屋,而是朝着江宁城的方向走去。进城后,
他先去了西市最嘈杂的码头脚行附近,那里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
他用身上仅有的几枚铜钱,买了一包劣质烟丝,散给几个看似闲晃的老油子,
不着痕迹地探听最近城里可有新来的、手脚不干净的生面孔,
或者有无富家子弟、美貌女子失踪的传闻。很快,他得到了几个模糊的信息,拼凑起来,
指向城南某片鱼龙混杂的区域。接着,他直奔“德盛昌”钱庄对面的一家小茶铺,
要了最便宜的粗茶,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钱庄门口。
他知道林岳身上那张隐秘银票的兑取暗记和大致时间。前世,
林岳是在稳住他、初步取得信任后,才“偶然”发现银票并兑取,作为“东山再起”的资本,
着实又骗了他一番感激涕零。这一世,他没耐心等那么久。果然,辰时末(上午九点左右),
一个头戴斗笠、遮住大半张脸,但身形与林岳一般无二的男人,略显鬼祟地出现在钱庄附近,
徘徊片刻,闪身进了旁边的窄巷。沈清河放下茶钱,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窄巷僻静,
那人正在巷角阴影里,小心地从怀中取出锦囊,准备查看银票。沈清河如同暗夜狸猫,
倏然贴近,手中硬木棍的钝头快如闪电,精准击打在对方后颈某处。那人闷哼一声,
软软倒地。沈清河迅速扯下对方斗笠,正是林岳无疑。
他面无表情地掰开林岳紧握锦囊的手指,取出那张二百两面额的银票,
借着巷口透进的微光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然后,
他从自己怀里掏出王瘸子给的油纸包和骨针。油纸包里是一种特制的、无色无味的粘合剂,
干涸后极其牢固。骨针细如牛毛,尖端淬有微量的麻药和令人皮肤红肿溃痒的草药汁,
剂量控制得刚好,不至致命,却足够折磨人。沈清河用骨针在银票边缘不起眼处,
轻轻扎了几个极细微的小孔,将粘合剂小心涂抹在孔洞周围,然后,将银票原样折好,
塞回锦囊,再把锦囊塞回林岳怀中。动作干脆利落,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做完这一切,
他看也没看倒在地上的林岳,转身融入巷外逐渐喧嚣的人流,消失不见。
林岳在冰凉的地上躺了约莫一刻钟,才悠悠转醒。后颈剧痛,脑子昏沉。他猛地摸向怀中,
锦囊还在!慌忙取出查看,银票也在!他松了口气,随即惊怒交加:是谁偷袭他?
难道是前几日得罪的那伙人追来了?还是……沈清河?不,不可能。
那蠢货哪有这本事和胆子?定是那伙贼人!此地不宜久留。他顾不得细想,匆忙藏好银票,
压低压低斗笠,忍痛爬起,踉踉跄跄挤出窄巷,确认无人跟踪后,
才心有余悸地朝着城外土屋方向赶去,一路疑神疑鬼。
沈清河早已抄近路先一步回到土屋附近,依旧隐在暗处。他看到林岳狼狈归来,
在屋外徘徊片刻,整理了一下衣衫,努力恢复镇定,才推门进去。
屋内立刻传来柳如嫣惊喜又担忧的询问和林岳故作轻松的安抚,
夹杂着对“贼人凶悍、险些再次遭劫”的夸张描述,
以及暗示自己机警逃脱、保住了“念想”的得意。沈清河嘴角扯了扯,无声无息地离开,
去了附近里正家。里正是个贪小便宜又怕事的老头。沈清河送上仅剩的十几枚铜钱,
只说自家远房亲戚投奔,男女不便久居一室,且恐有仇家寻来连累邻里,求里正作保,
在村里寻一处廉价独立的空屋暂住,租金他日后做工偿还。里正掂量着铜钱,
又听可能有麻烦,本想推拒,但沈清河适时提起自己认得西山采药的王瘸子,
偶尔能弄到些便宜山货,里正贪念一起,便含糊应了,指了村尾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
拿到里正手写的简陋赁条,沈清河回到土屋,直接推门进去。屋内两人正在低声商议,
见他回来,俱是一惊。林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堆起关切:“清河兄,你一夜未归,
可担心死我们了!外面情况如何?”沈清河抖了抖蓑衣上的水汽,
脸上适当地露出疲惫和后怕:“昨夜在村口遇到几个形迹可疑的汉子盘问,像是寻人的,
我躲了过去。今早又去城里打探,风声确实紧。”他将赁条放在桌上,“这里怕是不安全了。
我求了里正,在村尾另赁了一处小屋,虽破旧些,但独门独院,僻静,你们先去那里避避。
”林岳和柳如嫣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这沈清河,办事似乎比想象中利落?
林岳接过赁条看了看,确实是里正的手笔和印戳,村尾那地方他也知道,确实偏僻。
“这……又让清河兄破费了……”林岳假意推辞。“钱财身外物,人安全要紧。
”沈清河摆摆手,语气诚恳得无懈可击,“你们收拾一下,我送你们过去。我也需进城一趟,
找我表舅看看有无活计,也好筹措些用度。”这话正中林岳下怀,
他正愁如何开口让沈清河去借钱呢!连忙道:“清河兄高义!大恩不言谢!
待我缓过这口气……”又是一番赌咒发誓的日后重谢。三人很快转移到了村尾猎户小屋。
这里比土屋更破败,但确实独立。沈清河帮他们简单安顿后,便告辞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