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强坐在出租屋的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窗外的霓虹争先恐后地闪烁,把夜空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可那些光,
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连一丝一毫都照不进他心里的阴霾。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顶部弹出一条新的语音消息,头像是母亲冯桂枝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委屈,不用点开,王小强都能猜到语音里的内容。他还是点开了,
冯桂枝的声音带着哭腔,夹杂着隐约的抽泣,还有几分压抑的愤怒,穿透听筒,
砸在王小强的心上:“小强,你快管管你奶奶!今天我煮了一碗鸡蛋,给你爷爷剥了一个,
剩下的想给你留着,你奶奶看见了,上来就把碗摔了,说我偏心,说我眼里只有你爷爷和你,
没有她!我跟她争辩了两句,你爸就在一旁抽烟,不仅不劝,还骂我没事找事,
说我故意惹你奶奶生气……小强,妈活得太委屈了,你快回来劝劝他们,妈真的撑不住了。
”语音播放完毕,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王小强疲惫不堪的脸。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抱怨,
王小强已经经历了二十多年,从他记事起,家里就没有过一天安稳日子,
母亲冯桂枝和奶奶李贵兰的争吵,就像家常便饭,贯穿了他的整个童年、少年,
直到他长大成人,远离家乡,那些争吵的声音,依旧像魔咒一样,追着他不放。
那积怨了二十多年的矛盾,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深深扎在这个家的心脏上,
也扎在王小强的心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越长越深,稍微一动,就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还记得,小时候,他大概只有五六岁,还不懂什么是婆媳矛盾,
只知道每次奶奶和母亲吵架,家里就会变得鸡犬不宁。奶奶李贵兰性子强势,说话又尖又利,
动辄就对冯桂枝指桑骂槐,眼里满是不屑;冯桂枝性子刚烈,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不肯忍气吞声,奶奶骂一句,她就回怼十句,两人吵起来,声音能传遍大半个村子,
引得邻居们都来看热闹。有一次,大概是他七岁那年的冬天,天寒地冻,家里生着一盆炭火。
冯桂枝刚从地里回来,冻得手脚冰凉,想往炭火盆边凑一凑,暖一暖身子,
李贵兰却一把把她推开,语气刻薄:“你一个外人,凑到炭火盆边干什么?
这炭火是给我和你爸烤的,你冻着就冻着,谁让你那么懒,下地回来这么晚!
”冯桂枝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炭火盆上,她眼里瞬间就红了,
积压已久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对着李贵兰吼道:“我是外人?我嫁进你们王家十几年,
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地里的活**,家里的活我揽,我怎么就成外人了?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两人就这样吵了起来,从鸡毛蒜皮的小事,翻到几十年前的旧账,
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李贵兰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把桌上的碗筷摔在地上,
碗碟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冬天里格外刺耳。冯桂枝也不甘示弱,拿起墙角的扫帚,
就要往李贵兰身边冲,嘴里喊着“我跟你拼了”。那时候的王小强,吓得躲在门后,
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嘴里大声喊着“别吵了,别吵了”,
可没有人理会他。父亲王大虎,就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两人吵得快要动手,他才对着两人吼了一句“别吵了,丢人现眼”,可这句话,
从来都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像火上浇油,让两人的争吵愈演愈烈。那天,冯桂枝哭了一夜,
王大虎也骂了她一夜,骂她不懂事、爱惹事,骂她不孝顺老人,而李贵兰,
则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一边抽烟,一边骂骂咧咧,直到后半夜才罢休。从那以后,
王小强就开始害怕回家,害怕听到母亲和奶奶的争吵声,害怕看到父亲无奈又暴躁的脸。
他还记得,每到逢年过节,本应是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日子,家里却总是鸡飞狗跳,
不得安宁。亲戚们都来家里拜年,李贵兰就会故意在亲戚面前刁难冯桂枝,
要么说她做的饭不好吃,要么说她不懂规矩,不给长辈敬酒,
故意让她下不来台;冯桂枝性子刚烈,受不了这样的委屈,就会当场反驳,
两人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吵得面红耳赤,让所有亲戚都尴尬不已。有一年春节,
舅舅冯建国、小姨冯桂芬都来家里拜年,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刚准备吃饭,
李贵兰就拿起筷子,指着冯桂枝做的鱼,语气刻薄地说:“你这做的是什么鱼?又咸又腥,
怎么吃?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不想让我们好好过年!”冯桂枝手里的筷子一顿,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下筷子,对着李贵兰说:“我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
你不感激也就算了,还故意挑刺,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想怎么样?
”李贵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个家里,
我说了算,你要是不想好好过,就滚回你娘家去!”“滚就滚!”冯桂枝也急了,
站起身就要往外走,王小强赶紧拉住她,哭着说:“妈,你别生气,别离开我,求求你了。
”舅舅冯建国也赶紧站起来,拉住冯桂枝,劝道:“桂枝,别冲动,姨也是一时口不择言,
你别往心里去。”小姨冯桂芬则拉着李贵兰,劝道:“姨,过年呢,别吵架,多不好看,
桂枝也不容易,你就少说两句。”可李贵兰根本不听劝,依旧骂骂咧咧,
冯桂枝也委屈得直掉眼泪,王大虎坐在一旁,不耐烦地吼道:“都别吵了!大过年的,
吵什么吵,让亲戚们看笑话吗?”说着,就对着冯桂枝推了一把,冯桂枝没站稳,
摔倒在地上,王小强赶紧扑过去,抱住母亲,对着王大虎吼道:“爸,你别打我妈!”那天,
年夜饭不欢而散,亲戚们匆匆吃完饭就走了,家里只剩下争吵后的狼藉,
还有王小强和母亲的哭声。李贵兰的偏心,也是两人矛盾的根源之一。王小强还有一个小叔,
名叫王大伟,是李贵兰最小的儿子,也是她的心肝宝贝。从小到大,
李贵兰就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王大伟,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是先给王大伟,剩下的,
才轮到王小强和冯桂枝。冯桂枝刚嫁进来的时候,李贵兰就把家里的积蓄都拿出来,
给王大伟买了新衣服、新鞋子,而冯桂枝,
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冯桂花生王小强的时候,大出血,身体极度虚弱,
想喝一碗鸡汤补补身子,李贵兰却舍不得杀家里的鸡,说那鸡是给王大伟留着补身体的,
冯桂枝月子里,只能喝稀粥、吃咸菜,硬生生硬扛了一个月,落下了腰疼的毛病。这些事,
冯桂枝记了一辈子,每次和李贵兰吵架,都会翻出来,细数李贵兰对她的不公,
细数李贵兰的偏心。可李贵兰从来都不承认,反而说冯桂枝小心眼、爱记仇,
说她偏袒自己的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王大虎也知道母亲偏心,也知道冯桂枝受了委屈,
可他性子懦弱,从小就怕李贵兰,不敢反抗母亲,只能一味地劝冯桂枝忍一忍,让一让,
可他的劝说,不仅没有化解矛盾,反而让冯桂枝更加委屈,让两人的矛盾越来越深。
日子久了,王大虎也渐渐变得暴躁,每次婆媳争吵,他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就会对着冯桂枝发脾气,骂她不懂事、爱惹事,骂她不孝顺老人,有时候,甚至会动手打她。
冯桂枝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她常常对着王小强哭诉,说自己嫁错了人,
说自己在这个家里受了一辈子委屈,说她后悔当初没有听父母的话,
没有找一个真心对自己的人。王小强从小就看着这样的家庭闹剧长大,
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疲惫。他记得,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同学问他“你家怎么总吵架”,
他只能低着头,不敢说话,脸颊烫得厉害,心里充满了自卑和羞耻。那时候,
他最怕的就是放学回家,最怕听到家里传来的争吵声,每次一踏进家门,
就被压抑的气氛包裹,连呼吸都觉得沉重,仿佛空气里都弥漫着争吵的火药味。中学的时候,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也不爱和同学交往,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拼命努力,只为了能考上外地的学校,只为了能远离这个家,
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清净之地,能摆脱那些无休止的争吵和内耗。他常常在夜里偷偷流泪,
心里默默许愿,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快点离开这个让他痛苦的家。高考结束后,
王小强如愿考上了外地的一所大学,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没有丝毫的喜悦,
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拿着录取通知书,站在村口的大树下,看着远方,
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回这个家,再也不被这些矛盾和纷争困扰。
可当他看到母亲冯桂枝欣慰又不舍的眼神,看到父亲王大虎难得露出的笑容,他的心,
又软了下来,他想起了母亲这些年所受的委屈,想起了父亲的无奈,想起了爷爷奶奶的衰老,
他又抱着一丝希望,觉得自己长大了,有能力调和母亲和奶奶的矛盾,
有能力让这个家变得安稳起来。大学期间,每次放假回家,他都会主动找母亲谈心,
坐在母亲身边,耐心地劝她:“妈,奶奶年纪大了,性子固执,你多让着点她,别跟她计较,
不值得。你要是心里委屈,就跟我说,我陪着你。”他也会找奶奶说话,端着一杯热水,
坐在奶奶身边,轻声地劝她:“奶奶,我妈也不容易,她操持家里的大小事务,
还要下地干活,你多体谅体谅她,别总找她的麻烦,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他还会拉着父亲,语重心长地对他说:“爸,你是家里的男子汉,是我妈的丈夫,
是奶奶的儿子,你不能一味地逃避,你得拿出你的担当,主动调解我妈和奶奶的矛盾,
不能让我妈再受委屈了。”他做了很多努力,甚至不惜放下自己的作业和休息时间,
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母亲和奶奶之间周旋,试图化解她们之间的矛盾。有一次,
放假回家,他刚踏进家门,就听到母亲和奶奶又吵了起来,争吵的原因,
只是因为冯桂枝把李贵兰放在桌上的梳子,挪到了另一个地方。
李贵兰对着冯桂枝吼道:“谁让你动我的梳子?我放在那里好好的,你闲得没事干是不是?
你就是故意跟我作对!”冯桂枝也不甘示弱:“不就是一个梳子吗?我挪一下怎么了?
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找我的茬!”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声音越来越大,李贵兰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打冯桂枝,冯桂枝也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王小强赶紧冲过去,挡在两人中间,张开双臂,声嘶力竭地喊:“别吵了!
你们就不能为我想想吗?我只想有一个安稳的家,有错吗?我努力了这么久,
就是想让你们好好相处,你们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那天,他哭了,哭得很狼狈,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掉下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以为,自己的哭声,
自己的哀求,能让她们停下争吵,能让她们体谅一下自己的难处。母亲冯桂枝看着他哭,
心里也不好受,停下了争吵,抹了抹眼泪,转身走进了屋里;奶奶李贵兰也愣住了,
看着王小强狼狈的样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骂出声,转身坐在了椅子上,
脸色依旧难看。可王小强没想到,这短暂的平静,仅仅维持了三天。三天后,
母亲和奶奶又因为一件小事,吵了起来,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她们甚至摔碎了家里的电视机,王大虎回来后,不仅没有劝,反而对着两人吼了一顿,
然后就躲在屋里,抽烟喝酒,不管不问。王小强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绝望,
他终于明白,母亲和奶奶之间的积怨,太深太深了,深到无法调和,那是二十多年来,
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委屈、怨恨和不甘,不是他几句劝说,几次哀求,就能化解的。
大学毕业以后,王小强没有回家,而是在外地找了一份工作,租了一间小小的出租屋。
出租屋很小,只有十几平米,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但这里很安静,没有争吵,没有抱怨,没有压抑的气氛,
这是王小强从小到大,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清净之地。他以为,只要自己远离那个家,
就能摆脱那些烦恼,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就能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可他错了,
无论他走多远,无论他逃到哪里,那个家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他,那些争吵的声音,
那些委屈的哭诉,始终在他耳边回响。母亲冯桂枝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打电话,
一天最少三四次,要么是抱怨奶奶李贵兰又找了她的麻烦,
要么是抱怨父亲王大虎不理解她、不心疼她,把他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情绪垃圾桶,
把所有的委屈和怨恨,都发泄在他身上。有一次,冯桂枝给王小强打电话,
哭着说李贵兰把她晒在院子里的衣服,扔在了地上,还踩了几脚,
原因只是因为她没有先给李贵兰洗衣服。冯桂枝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不停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不停地让王小强回来,让他管管李贵兰,让他给自己做主。
王小强耐心地安慰着她,劝她别生气,劝她别跟李贵兰计较,可冯桂枝根本听不进去,
只是一个劲地哭,一个劲地要求他回来。父亲王大虎,
虽然没有冯桂枝那么频繁地给他打电话,但每次打电话,语气里都满是无奈和疲惫,
他总是对王小强说:“小强,你妈和你奶奶又吵架了,你快回来劝劝她们,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管不了她们。”有时候,王大虎还会在电话里,
语重心长地劝王小强:“小强,你是家里的独子,你不能不管这个家,你不能不管我和你妈,
你快回来,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好好照顾这个家,好好调和你妈和你奶奶的矛盾。
”奶奶李贵兰,虽然不会用手机,不会给王小强打电话、发消息,但她总会托村里的人,
给王小强带话,说冯桂枝的不是,说冯桂枝不懂事、不孝顺,让他好好管教管教自己的母亲,
让他赶紧回来,主持公道,还说如果他不回来,就是不孝,就是忘本,
就是对不起老王家的列祖列宗。除了父母和奶奶,他的舅舅冯建国、小姨冯桂芬,
还有其他的亲戚,也经常给他打电话,劝他不要逃离家庭,劝他赶紧回家。
舅舅冯建国是冯桂枝的哥哥,性子老实,为人憨厚,每次打电话,都语重心长地说:“小强,
一家人终究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哪有什么解不开的矛盾?你是家里的男子汉,
你不能逃避,你得回来,好好调和你妈和你奶奶的矛盾,日子总能过好的。
你要是一直躲在外面,别人会说你不孝,说你忘本的。”有一次,冯建国给王小强打电话,
聊了整整两个小时,他从王小强小时候的事说起,说起冯桂枝这些年所受的委屈,
说起李贵兰的固执,说起王大虎的无奈,劝王小强体谅家人的难处,不要一味地逃避,
要勇敢地面对家庭的矛盾,要承担起自己作为儿子、作为孙子的责任。他还说:“小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