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首富顾家刚认回的真千金。
车子驶进半山别墅的那一刻,我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熟悉,是因为上一世,我也是这样被接回家。
陌生,是因为这一次,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司机恭敬地替我拉开车门,“顾**,请。”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T恤,又看了一眼面前金碧辉煌的大门。
上一世,我站在这里的时候,心里是忐忑、自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期待他们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抱着我哭,说一句:“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结果——什么都没有。
这一次,我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抬脚走了进去。
客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在头顶折射出刺眼的光。沙发上坐着一对保养得宜的中年夫妇,旁边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顾父顾振宏,顾母苏婉,大哥顾景曜,二哥顾景琛。
上一世,我看见他们时,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拘谨地站在门口,小声叫了一句:“爸,妈,大哥,二哥。”
然后,被冷场。
这一次,我没有急着开口。
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每一张脸——
这一张张脸,我死之前,也见过。
是在电视新闻里。
“顾家真千金意外身亡,父母兄长悲痛欲绝。”
悲痛欲绝?
上一世,我躺在血泊里,意识模糊间,透过破碎的车窗,看到的却是他们围着假千金顾若曦,紧张地问她有没有受伤。
至于我——
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想到这里,我心底那点早已被烧成灰烬的期待,彻底变成了冷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苏婉站起身,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路辛苦了,先坐吧。”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很快就移开了,像是多看一眼都会掉价。
顾振宏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连一句“瘦了”“受苦了”都懒得说。
大哥顾景曜皱着眉打量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不耐:“以后注意点形象,顾家的女儿,出去别让人笑话。”
二哥顾景琛干脆连看都没看我,低头刷着手机,嘴里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回来了就行,别闹事。”
闹事?
上一世,我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怎么闹?
我在心底轻轻勾了勾唇角,脸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拘谨和腼腆,像是一个刚从泥地里被捞出来的真千金,还没学会豪门的规矩。
“嗯。”我低低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让每个人都听见。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姐姐!”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飞快地跑了下来,裙摆飞扬,长发如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却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顾若曦。
假千金。
也是上一世,亲手送我上路的人。
她跑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指尖冰凉,力道却出奇地大。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从小就占了你的位置。你回来就好了,我的房间、我的东西,全都还给你。”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微微发抖,看上去委屈得不得了。
这一幕,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上一世,我被她这一番“真诚”的道歉感动得一塌糊涂,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不怪你,要怪就怪抱错的人。”
然后呢?
然后她转身就对父母说,我私下里骂她是“鸠占鹊巢的小偷”。
然后她在同学面前说,我嫉妒她拥有的一切,处处针对她。
然后她在大哥二哥面前哭,说我推她、骂她、抢她的东西。
而他们——全都信了。
“若曦,这不是你的错。”苏婉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你也是受害者,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
顾振宏叹了口气,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以后一家人好好相处,你是姐姐,多让着点妹妹。”
大哥顾景曜皱眉,语气更冷:“既然回来了,就安分点,别欺负妹妹。”
二哥顾景琛收起手机,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明显的疏离和冷淡:“我们早就把她当亲妹妹了,你别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所有人的话,都像是一把把刀子,精准地捅进我曾经最在意的地方。
上一世,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只觉得心口发疼,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只能死死咬着唇,小声说:“我不会的。”
然后,我就真的——什么都没做。
任由她一步步踩着我的尊严往上爬,最后把我踢进地狱。
这一次,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围着顾若曦,像看着真正的掌上明珠。
我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羞涩的笑,也不是卑微讨好的笑,而是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点冷意的笑。
顾若曦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她的手还抓着我的手腕,我能感觉到她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提醒我——
该配合她演下去了。
演一出:
真千金自卑怯懦,假千金善良大度,主动让位的感人戏码。
可惜,我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任人摆布的蠢货了。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动作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你要把房间让给我?”我看着她,慢慢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客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可以啊。”
顾若曦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被浓浓的委屈覆盖:“姐姐,你别这么说,这些本来就该是你的。我只是……只是想补偿你一点。”
“补偿?”我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那你打算怎么补偿?”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追问,愣了半秒,才继续往下演:“我可以把我的房间让给你,还有我这些年收到的礼物,我也可以分给你……只要你能原谅我,原谅爸妈,我们以后好好当一家人,好不好?”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婉心疼得不行,连忙把她往怀里带:“傻孩子,你又没错,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顾振宏也皱着眉看向我:“你别太咄咄逼人,若曦已经做得够多了。”
大哥顾景曜的脸色更冷:“顾家的女儿,要有教养。”
二哥顾景琛嗤笑一声:“刚回来就给脸色看,你是来认亲的,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一圈人,七嘴八舌,没有一个人问过我一句——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你有没有受过委屈?
你想不想家?
他们只关心,我会不会“欺负”他们养了十几年的假千金。
上一世,我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心凉透了,连呼吸都带着疼。
这一次,我只是觉得——可笑。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直直看向顾若曦,声音不疾不徐:
“你要把房间让给我,可以。”
“不过——”
我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意却一点都不达眼底:
“你得先把你这些年从我们家骗走的东西,一件一件,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客厅里,一瞬间安静了。
空气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苏婉脸色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骗走?”
顾振宏的眉头皱得更紧:“刚回来就说这种话,谁教你的?”
大哥顾景曜冷声道:“顾清颜,注意你的用词。”
只有顾若曦,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她咬着唇,像是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姐姐,我……我没有骗你,更没有骗这个家,我只是……只是……”
她“只是”了半天,也没“只是”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用眼泪代替语言。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这副样子骗得团团转。
这一次,我连眼皮都懒得抬。
我转头,看向顾振宏和苏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们不是一直觉得,她比我更像顾家的女儿吗?”
苏婉一愣,下意识就要反驳:“清颜,你——”
“那正好。”我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既然她这么像你们的女儿,那她这些年享受的一切,就当是她替我受的。”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顾若曦身上,一字一句地说:
“从今天起,她住过的房间,用过的东西,花过的钱,享受过的宠爱——”
“都算利息。”
“至于本金——”
我轻轻笑了笑,笑容却冷得让人背脊发凉:
“是我这十八年在外面吃的苦,受的罪,被人骂的野种,被人当笑话看的每一天。”
“这些,你们打算怎么还?”
客厅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想到,这个刚从穷乡僻壤被接回来的真千金,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更没有人想到,她不是哭着求他们认她,而是站在门口,冷静地跟他们清算“账”。
顾若曦的脸色白了一瞬,她咬着唇,努力挤出一个委屈的笑:“姐姐,你是不是……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真的没有——”
“误会?”我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上一世,我也以为是误会。”
上一世,我以为他们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真千金。
我以为只要我乖一点、懂事一点,他们总有一天会看到我的好。
我以为,血浓于水,亲情不会那么残忍。
结果呢?
结果我被赶出家门,被人泼脏水,被设计进了那场“意外”车祸。
临死前,我躺在冰冷的马路上,耳边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还有——
顾若曦站在远处,轻声对我说的那句:
“姐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碍眼了。”
想到这里,我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看着顾若曦,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得让人无处可逃:
“你说你要把房间让给我?”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看起来楚楚可怜。
“可以。”我淡淡道,“从今天起,你住客房。”
顾若曦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我……我住客房?”
“怎么?”我挑眉,“你不是说,你的房间、你的东西,全都还给我吗?”
我抬手,指了指二楼那间可以俯瞰整个花园的大卧室,语气平静:
“那间房,本来就该是我的。”
“你占了十八年,现在还给我,很过分吗?”
苏婉立刻皱眉:“清颜,那是若曦一直住的房间,你刚回来,怎么能——”
“我刚回来,就不能住回属于我的房间?”我转头看向她,眼神第一次带上了锋利,“那我这些年,住在潮湿的出租屋里,连个像样的书桌都没有的时候,你们怎么没说一句‘她还小,别让她受委屈’?”
苏婉被我堵得一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顾振宏沉声开口:“清颜,我们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但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我笑了一下,笑意冷得刺骨,“不能要回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
“还是说——”
我目光缓缓扫过他们,一字一句:
“在你们心里,我这个真千金,连她一个假货都不如?”
大哥顾景曜终于忍无可忍,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顾清颜,你闹够了没有?”
他语气冰冷,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威压:“这个家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上一世,我被他这种眼神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这一次,我只是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轮不到我?”
“那轮得到谁?轮得到一个抱错的外人,坐在我的位置上,享受我的人生?”
顾若曦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姐姐,我……我不是外人,爸妈和哥哥们都把我当亲女儿——”
“是吗?”我轻轻歪了歪头,看向顾振宏和苏婉,“你们把她当亲女儿,那我呢?”
“我在外面被人骂野种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生病发烧没人管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被人推下楼梯,差点摔死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我每问一句,声音就冷一分。
“你们不知道,对不对?”我笑了笑,“因为那时候,你们正陪着她过生日,给她买最新款的包包,带她去国外度假。”
“你们不是把她当亲女儿。”
“你们是把她,当你们精心挑选的‘完美女儿’。”
“而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语气淡淡:
“只是一个突然冒出来,打乱你们完美生活的意外。”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似怯懦的真千金,一开口,就把这个家最不堪的一面,**裸地撕开了。
顾若曦再也演不下去了,她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发颤:“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爸妈?他们也是刚刚才知道真相,他们也很自责,很心疼你啊——”
“心疼我?”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上一世,我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我们也是为你好’。”
“‘你先出去冷静冷静’。”
“‘等你懂事了,再回来’。”
“结果呢?”我轻轻吸了一口气,“我没等到回来的那天。”
我没等到他们醒悟的那天。
没等到他们说一句“对不起”。
更没等到他们,把我当成真正的家人。
这一世,我也不打算再等了。
我抬起头,目光冷得像冰:
“你们不是喜欢她吗?那就继续喜欢。”
“只不过——”
“从今天起,这个家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你们欠我的亲情,我不稀罕了。”
“但属于我的东西——”
我转头,看向二楼那间熟悉的卧室,语气平静而笃定:
“包括这间房,这家公司未来的继承权,还有顾家真千金的身份——”
“我都会拿回来。”
“谁也别想拦。”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死寂。
顾若曦的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掉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
这个重生回来的真千金,和上一世那个懦弱、好欺负的顾家大**,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这一次,她是带着上一世所有的恨意和不甘,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者。
而她这场“让位”的戏,刚开场,就已经——
演砸了。
我懒得再看他们一眼,提起脚边那个破旧的行李箱,径直朝楼梯走去。
经过顾若曦身边的时候,我脚步顿了顿。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你不是要把房间让给我吗?”
“那就快点收拾。”
“别让我,亲自把你的东西,一件一件扔出去。”
她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我不再理她,抬脚,一步一步,走向那间——
上一世,我只住了不到三天,就被赶出来的房间。
这一次,我不会再走。
这一次,走的人,会是她。
而这场真假千金的戏——
从今天起,由我来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