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装傻三年的柳听蝉，第一次在周瑜面前差点没装住南郡的春雨一下，巷子里全是泥。
柳听蝉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半块发硬的糖饼，正一本正经地和一只灰扑扑的母鸡讲道理。
“你不能偷我家的菜叶。”“你偷一片，我就少一片。”“我少一片，姨母就少一口气。
”她说得认真，那鸡却半点不给面子，扑棱着翅膀，一头扎进菜篓里，叼了最大的一片青菜，
扭着**跑了。门内传来姨母孟氏压低了的骂声：“你这傻丫头！跟鸡讲什么理！
快把菜抢回来！”柳听蝉“哎呀”一声，立刻追了出去。她跑得东倒西歪，
裙角扫了一地泥水，怎么看都像个脑子不大灵光的。街坊们一见她，就笑。
“柳家这傻娘子又追鸡呢。”“她不追鸡，难不成还能追男人？”“别说，
她这张脸若不是个傻的，怕是早被人抬回去了。”柳听蝉听见了，只当没听见。
她追着鸡一路冲进南郡主街，正撞上前头人马停驻。乌压压一片军士，甲光微冷。
为首那人骑在马上，银甲覆肩，眉目俊极，偏偏神色淡静，不像是来打仗的，
倒像是来替人收账的。街边有人低声惊呼：“是周都督。”“周郎来了！
”“吴军如今镇南郡，这位可不是随随便看热闹的人。”柳听蝉脚下一滑，
连人带鸡一齐扑过去。眼看就要撞上马蹄，她忽然腰身一扭，险险避开。这一躲，
本是常年练出来的本能。可她刚站稳，便意识到——坏了。一个傻了三年的人，
不该有这么利落的身手。她心里骂了句祖宗保佑，脸上却立刻换了副痴样，
抬手就去抱那匹马的前腿。“好大的驴！”全街一静。旁边军士差点呛死。周瑜垂眸看她，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是马。”柳听蝉仰头，睁大眼睛：“马和驴，
不都是四条腿么？”“……”“我还能骑吗？”军士们忍得肩膀直抖。周瑜却没笑，
只安静看着她。那眼神像落在水面的一片薄刀，不重，却能把人从里到外看透。
柳听蝉后背微凉。三年了。她装痴卖傻，学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流口水，学会把诗句念成菜价，
学会把所有精明都折起来，塞进一张愚笨的脸里。她骗过了街坊，骗过了南郡旧吏，
骗过了仇家派来盯她的人。可眼前这个人，才看她第一眼，
像是已经看见了她藏在骨头缝里的清醒。周瑜忽然开口：“你叫什么？”柳听蝉咬着手指，
想了半天，像是真想不起来。孟氏急忙从人群里挤出来，满头是汗地赔笑：“回都督，
这孩子叫柳听蝉，脑子有些不清楚，冲撞了都督，民妇回去就——”“柳听蝉。
”周瑜把她的名字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意味。柳听蝉心口狠狠一跳。
这个名字，南郡很多人都知道。因为三年前，柳家满门被诛那一夜，
她还是南郡最体面的官家女。后来一场大火，父兄尽死，家宅抄没，
只剩她因“受惊过度、神志失常”逃过一劫。人人都说她命大。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不是命大。她是命硬。硬到那晚从尸堆里爬出来，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
还死死记住了门外那几个来不及擦净的靴印。硬到这三年里，她装傻卖疯，
像条最不起眼的鱼，缩在烂泥里等水浑，等人错，等一个能把仇翻出来的机会。而现在，
这个机会好像自己骑着马，停在她面前了。周瑜看着她，忽然问：“会数数吗？
”柳听蝉心思一转，张口便来：“一只鸡，两只鸡，三只鸡，五只鸡。
”旁边军士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周瑜也像是被逗到了，唇角轻轻一扬：“错了，
少了一只。”柳听蝉眨巴眨巴眼：“那只在你后头。”所有人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回头。
结果发现，方才那只偷菜的母鸡，正趾高气扬站在军士粮袋上啄米。街边瞬间笑成一片。
连周瑜身边最板正的亲卫都低了头，肩膀发颤。只有柳听蝉不笑。她借着这点混乱，
迅速扫了一眼周瑜身侧几人。右边那名灰袍文吏腰间系着南郡旧府的铜牌。
他鞋尖沾着一种深褐色泥，像是城西渡口常见的淤泥。那地方，
如今正是南郡旧案卷宗封存之处。柳听蝉眼神一沉，
下一瞬又立刻呆呆拍手：“鸡偷官家的米！鸡要坐牢了！”孟氏恨不能拿鞋底抽她。
周瑜却忽然下马，走到她面前。他生得高，靠近时便有压迫感。可他并不逼人，只是垂着眼，
声音很轻：“柳姑娘，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四周骤然安静。孟氏脸都白了。
柳听蝉却忽地歪头，冲他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我若装傻，能装三年么？”她说完，
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像个真疯子似的拍手转圈。转着转着，她脚下一歪，
“哎呀”一声往前栽。周瑜抬手扶了她一把。那手稳得惊人。
柳听蝉顺势把半块糖饼塞进他手里，神神秘秘压低声音：“给你。南郡最好吃的。
”周瑜低头看着掌心那块被她捏得皱巴巴的糖饼，竟没丢开。柳听蝉趁机抬眼。
两人四目相对。她从那双眼里看见了笑意，也看见了警惕。他知道她不傻。
他甚至故意没拆穿她。那一瞬间，柳听蝉忽然明白，这人不是来南郡看风景的。
他是来捞鱼的。而她，恰好是一条最会在浑水里活命的鱼。周瑜将糖饼收进袖中，
淡淡道：“改日再尝。”说完，他翻身上马，带人离去。人群散后，
孟氏一把把柳听蝉拽回家，关上门就骂：“你是不是不要命了！那是什么人！
你还敢往他身上扑！”柳听蝉一改方才呆样，神色冷静下来。
她低头把手上沾的鸡毛一根根摘掉。“姨母。”“嗯？”“南郡的天，要翻了。
”孟氏手一颤，脸色发白：“你又瞧见什么了？”柳听蝉抬眸，眼里哪有半分疯气。
“周瑜不只是来接管南郡。”“他在查东西。”“而且——”她轻轻笑了一下。“他好像，
对我这只傻子有兴趣。”孟氏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那是周郎！
”柳听蝉把窗纸掀开一角，看向街外那队远去的人马。“我没疯。”“我只是觉得，
三年前没等来的公道，可能要靠这位周郎，自己送到我手里了。
”只是她没说出口的是——方才周瑜扶她那一下，指腹极轻地在她腕间停了一瞬。
像是在探她脉，也像是在提醒她。柳姑娘，戏不错。继续演。第2章她装傻进都督府，
第一件事就是把周瑜的鱼喂撑了第二日一早，南郡都督府果然来人了。来的是个年轻亲卫，
站在门口客客气气：“都督说，昨日收了柳姑娘的糖饼，今日想回请一顿饭。
”孟氏手里的瓢直接掉进水缸里。柳听蝉蹲在灶前啃红薯，头都不抬：“不去。”亲卫一愣。
孟氏急得要死，拼命给她使眼色。柳听蝉抬头，一脸天真：“我怕他家没有鸡。
”亲卫：“……”最后她还是被孟氏一边赔笑一边推上了马车。车一进都督府，
柳听蝉就开始装。一会儿摸门柱上的雕花，一会儿问廊下灯笼能不能摘回家，
一会儿盯着池里的锦鲤发呆，恨不能当场跳下去和鱼拜把子。带路的小厮额角直跳。
只有周瑜坐在廊下，手里翻着公文，像是早料到她会闹。柳听蝉蹲到池边，掏出一整把鱼食，
全倒了进去。鱼儿疯抢，水花四溅。她满意地点点头：“都长得胖，炖了应当香。
”小厮脸都绿了：“柳姑娘，这、这是都督养的观赏鱼！”周瑜终于抬眼：“你想吃？
”柳听蝉扭头：“你舍得吗？”“鱼而已。”“那晚上炖一条。”“行。
”小厮想原地昏过去。柳听蝉本是故意胡闹，想看看这位周都督底线在哪儿，
没想到他当真叫厨房捞了一条。晚膳端上来时，清蒸锦鲤摆在正中。柳听蝉盯着那条倒霉鱼，
半晌没动筷。周瑜问：“不是你要吃？”她慢吞吞夹了一块，
忽然叹气：“我以为你会舍不得。”“为何？”“因为好看的东西，男人不都爱留着看吗？
”周瑜看着她，眼里似有笑意：“也不尽然。”“那什么你舍不得？”“有用的。
”柳听蝉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这话像随口说的。可落在她耳里，分明另有意味。
她眨了眨眼，低头继续装傻，夹鱼时却故意手一抖，把半块鱼肚子掉在了周瑜袖口上。
屋里一静。小厮们大气不敢出。柳听蝉立刻扑过去，用袖子给他擦：“我不是故意的，
我赔你，我给你洗，我给你舔——”她最后两个字一出口，屋里所有人的表情都裂了。
周瑜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柳姑娘。”“嗯？”“后两个字，不必。
”柳听蝉抬眼，装得一脸茫然：“为什么？”周瑜松开手，
声音平稳得很：“因为我还想活得久一点。”柳听蝉差点笑出声。她发现这位周郎，
表面端得一身清贵，骨子里居然还挺会接话。饭后，周瑜让人带她去花厅歇息。
柳听蝉走到一半，故意拐错路，摸进了东侧书房。门没锁。她推开一线，
正看见案上摊着几卷南郡旧册。她心口一紧，正要凑近，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周瑜站在门外，淡淡道：“迷路了？”柳听蝉回头，笑得无辜：“我想找茅房。
”“书房和茅房，你分不清？”“我傻嘛。”周瑜走进来，顺手把案上最上面一卷卷宗合上。
动作不快，像是故意做给她看。“柳姑娘。”“啊？”“你若真想找东西，不如直接问我。
”柳听蝉眼底一凛，面上却还是傻笑：“找什么？”周瑜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开门见山：“比如，三年前柳家案的卷宗。”空气一下子静了。柳听蝉脸上的笑，
慢慢淡了。装了三年，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把那桩血案翻出来。她站在原地，
半晌没说话。周瑜也不催，只是抬手将门关上。“我查南郡，是为了看清荆州局势。
”“你查柳家案，是为了报仇。”“我们未必不能合作。”柳听蝉轻轻笑了。
“都督这是要和一个傻子谈合作？”“你若是傻子，那南郡满街的人加起来，
恐怕都凑不出一个脑子。”这话实在太不客气。柳听蝉却偏偏听顺耳了。她往案边一坐，
干脆不装了，抬眼看他：“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南郡旧族之间的私怨、联姻、往来、钱路。”“你凭什么觉得我知道？”“因为这三年，
你虽然装傻，却一直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周瑜语气平静。“一个人人看不起的傻子，
最容易看见真话。”柳听蝉眯了眯眼。她不得不承认，这男人聪明得可怕。“那你呢？
”她问，“你能给我什么？”周瑜看着她，
缓缓道：“我能给你查案的权、接近仇人的路、以及——”他顿了顿。
“一个必要时能护住你的身份。”柳听蝉心脏猛地一跳。她忽然笑了，笑得又坏又艳。
“都督。”“嗯？”“你总不会是想娶我吧？”她本是随口一刺。没想到周瑜竟也笑了。
“若有必要，也未尝不可。”柳听蝉噎住。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张嘴，
可能真会给自己惹出天大的麻烦。第3章她白天继续当傻子，
晚上却和周瑜一起数南郡的鬼自那日起，柳听蝉白天依旧在街上追鸡撵狗。
有人说她傻得可怜。也有人说周都督慈悲，连傻子都肯叫进府里吃饭。只有她自己知道，
夜一落，都督府东侧偏厅便会点起一盏不太亮的灯。她从后门进去。周瑜在灯下看卷宗。
两人一坐就是半夜。第一次见她写字时，周瑜还停了笔。“字不错。
”“小时候挨板子练出来的。”“看不出你会挨打。”“我小时候脾气坏，
先生让背《诗经》，我能给他背成菜谱。”周瑜低笑了一声。柳听蝉瞥他：“你笑什么？
”“难怪你现在装傻装得如此自然。”“都督夸人真别致。”他们一边斗嘴，
一边把南郡旧族名单拆得七零八落。谁家和谁家联姻。谁家私下通报。谁家表面拥吴，
背地里还留着两头账。谁在柳家案发前后突然发了一笔横财。柳听蝉把名字一个个圈出来，
最后笔尖停在“韩肃”二字上。“这个人，当年是我父亲的副吏。”“柳家出事后，
他升得最快，抢得也最凶。”“你怀疑他？”“不是怀疑。”柳听蝉眼神冷下来，
“是八成确定。”周瑜看着她，没说话。灯影落在她脸上，
将那层平日里故作糊涂的软弱彻底拨开。此刻的柳听蝉，冷静、锋利，
像一把长久藏在泥里的刀。周瑜忽然问：“三年前，你到底看见了什么？”柳听蝉指尖一紧。
屋里静了静。她低声道：“我看见我父亲跪在地上，说柳家没有通敌。
”“我看见我兄长被人按着，脖子都砍断了，还在喊我快跑。”“我还看见——”她停住，
喉咙发紧。周瑜没有追问，只把茶盏推到她手边。柳听蝉端起来，一口喝完，才继续。
“我看见来抓人的那拨兵，不全是官兵。”“有些人穿着官靴，步子却是江匪的路数。
”“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借官案杀人，顺便灭口。”她说完，长长吐出一口气，
重新笑起来。“你看，我这人记性多好，半点不像傻子吧？”周瑜没接她的玩笑。“柳听蝉。
”“嗯？”“以后想哭，也可以哭。”她一怔，随即嗤笑：“都督，我装傻三年，
最会的就是哭，眼泪早不值钱了。”周瑜淡声道：“我说的不是给别人看的那种。
”灯火微晃。柳听蝉忽然觉得，这屋里有点闷。她站起来，想去推窗，结果脚下勾到案几，
一整叠卷宗“哗啦”掉了一地。她低头一看，正好散出一张旧账单。
上头赫然写着——韩肃府，月中支银二百两，购药材。柳听蝉眉头一皱：“他家谁病了，
买这么多药？”周瑜俯身拾起，看了一眼：“不是药。”“那是什么？”“药材只是幌子，
真正运的是箭簇和铁片。”柳听蝉眼睛亮了：“私铸兵械？”“多半是。”她立刻蹲下，
手忙脚乱翻别的纸。周瑜也蹲下来帮她。两人离得近，肩膀几乎碰到一起。
柳听蝉正翻得起劲，忽然察觉他袖口擦过她手背，温度很轻，却让她动作一顿。
周瑜像没察觉，只问：“找到了什么？”柳听蝉定了定神，把一张纸拍到他面前。“看这个。
”“韩肃每逢初七，都会派人去城西码头接货。”“明日就是初七。”周瑜抬眸看她。
“想去？”柳听蝉笑了：“当然。”“危险。”“我怕危险，就不会装傻活到今天。
”她说完，忽地凑近几分，眯眼瞧他。“都督，你不会舍不得让我去吧？
”周瑜看她一眼：“我是在想，若你再这么靠近，我是该先拦你，还是先提醒你男女有别。
”柳听蝉“啧”了一声，立刻往后挪。“你这人真没趣。”“彼此彼此。
”她抱着卷宗站起来，忽然又回头，笑得狡黠。“不过都督放心，我就算要占你便宜，
也会挑个床更软的时候。”周瑜这回终于被她说得停了笔。柳听蝉赢了一局，心情大好，
提裙就跑。跑到门口时，她听见身后周瑜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那你记得提前说。
”她差点一头撞上门框。第4章她夜探城西码头，顺手把周郎也拽进了麻袋局初七夜。
城西码头阴风阵阵。柳听蝉换了身灰扑扑的短打，头发束起，脸上还抹了两道灰，
远看像个刚偷完煤的。周瑜看她半天，评价极其中肯：“挺像匪。”“谢谢，
你也挺像要被匪劫色的。”周瑜沉默一瞬：“……这算夸我？”“当然，你长得好看。
”她说得理直气壮。两人躲在破棚后，盯着码头那边的船。韩肃的人果然到了。三辆车，
六个护卫，表面拉的是药箱，实际每箱都沉得过头。柳听蝉压低声音：“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那你去？”“也不行。”她翻了个白眼：“周都督，你这样很难办大事。
”周瑜淡声道：“我只是觉得，拿自己去冒险，不算聪明。”柳听蝉正要回嘴，
忽见船后又绕出一拨人。那群人衣着零碎，步子却整齐，不像护卫，更像训练过的士兵。
她眸色一冷：“果然有鬼。”就在这时，岸边突然传来一声猫叫。不对。那不是猫。
那是周瑜安排的暗哨示警——还有第三拨人。柳听蝉反应极快，一把拽住周瑜袖子：“走！
有埋伏！”两人刚退半步，棚顶“唰”地落下一张麻网。柳听蝉骂了句脏的，
拽着周瑜就地一滚。结果网没罩住他们，旁边却飞来一个破麻袋，兜头把她套了进去。
柳听蝉：“……”周瑜：“……”袋子外头有人兴奋低喊：“抓到了！抓到了！
”柳听蝉在袋里气得想杀人。她一边踹一边骂：“哪个混账！你姑奶奶不是货！
”外头那人显然愣了：“怎么是个女的？”下一瞬，袋口猛地被人从外头划开。月光露进来。
周瑜站在她面前，手里短刀还滴着水。他脸色一向镇定，这会儿却明显有点冷。
“能站起来吗？”柳听蝉挣扎着坐起，一头乱发，一脸麻袋印，像个刚被人退货的疯婆子。
“能。”“那就起来。”她刚要起身，脚腕忽然一痛，倒吸一口凉气。
周瑜低头看了眼：“崴了。”“没事，我还能——”话没说完，周瑜已经俯身把她抱了起来。
柳听蝉整个人僵住。“你干什么？”“带你走。”“我自己能蹦。”“再蹦，
韩肃的人就该给你鼓掌了。”他说完，抱着她就往暗巷里撤。柳听蝉从前不是没被人碰过。
可那都是逃命时的拉扯、推搡、拖拽。第一次有人这样抱她，稳得像抱一件贵重东西。
她耳根莫名热了。偏偏这时候，她嘴还不肯老实：“周都督，你抱姑娘的手法挺熟。
”周瑜低头看她一眼：“柳姑娘，你被装进麻袋的样子也挺熟。”“……”“彼此。
”柳听蝉气得不想说话。撤到安全地后，暗卫上来禀报，码头那边已截住两箱货，
确实是兵械。韩肃的人跑了一半，死了一半。周瑜吩咐完，才把柳听蝉放在一处废屋榻上。
他半蹲下去，伸手碰了碰她脚踝。柳听蝉下意识一缩。“疼？”“你说呢。”“活该。
”“周瑜！”“叫都督。”柳听蝉瞪着他：“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周瑜抬眸，
淡淡道：“我若不怜香惜玉，方才就不会抱着一只脏猫跑两条巷子。”“谁是脏猫？
”“你先去照照脸。”她恨不能把脚上的鞋砸他脸上。可周瑜已经拿了药油，替她按揉脚踝。
掌心温热，力道稳准。柳听蝉原还想逞强，结果被他一按，直接疼得抽气，眼圈都红了。
周瑜动作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忍一忍。”柳听蝉没出声。屋里一时只剩风声和两人呼吸。
她低头看着男人半蹲在自己面前，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荒唐。堂堂周郎，南郡都督，
夜里替一个装傻的女人揉脚。说出去都没人信。她轻咳一声，故意找回场子：“都督。
”“嗯？”“你这么会伺候人，将来谁嫁你，可真有福气。”周瑜手上动作没停。“未必。
”“为什么？”“因为我脾气也不算好。”柳听蝉挑眉：“我脾气更差。”“那正好。
”“正好什么？”周瑜抬眼看她，眸色在昏暗里深了几分。“凑一对，谁也别嫌谁。
”柳听蝉心口一跳，差点把后头那句荤话咽不住。好在周瑜下一句又把气氛拽了回去。
“不过现在不急。”“什么不急？”“韩肃还没抓到。”柳听蝉愣了下，忽然笑了。行。
这男人撩人也像下棋。每一步都落得云淡风轻，偏偏步步叫人心乱。
第5章她借病赖进都督府，顺便把南郡贵女都气歪了鼻子柳听蝉脚伤了，孟氏心疼得不行。
可她自己半点不耽误事，第二天就拄着根竹竿，一瘸一拐地赖进了都督府。理由很充分。
“都督弄伤的，都督得负责。”周瑜听完，放下公文：“是你自己崴的。
”“若不是你把我带去码头，我怎么会崴？”“若不是你非要去，我也不会带你。
”“可最后是你抱我跑的。”“所以？”“所南南郡人人都看见了，我名节有损。
”屋里亲卫们一个个低头装死。周瑜看她半晌，忽然道：“柳姑娘，你想讹我？
”柳听蝉坐在椅子上，腿一翘，竹竿一横，理直气壮：“不然呢？”周瑜点点头：“行，
那你住下。”她原本只想逗他，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反倒愣了。“真住？
”“你不是要负责？”“……”“怎么，怕了？”柳听蝉立刻挺直腰杆：“我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她就这么堂而皇之住进了都督府西厢。当天消息传出去，南郡城里炸了锅。
有人说周都督果真菩萨心肠，连傻子都收留。也有人说柳听蝉这傻病怕不是快好了，
竟知道往俊郎君身边蹭。更有不少高门贵女，借着探病、送汤、送花、送诗的名义往府里跑。
柳听蝉坐在廊下啃梨，看得津津有味。第一位贵女穿鹅黄裙，进门先看她一眼，
笑得温柔：“这位便是柳姑娘吧？”柳听蝉冲她咧嘴：“你要跟我抢男人吗？
”那位贵女脸瞬间涨红。第二位更直接，端着亲手熬的莲子羹去见周瑜。结果还没进门，
就被柳听蝉拦下。“姐姐。”“何事？”“你这羹里糖放多了。”“你怎知？
”“因为我闻着就腻。”“……”“而且周都督晚上看卷宗，吃甜的容易困，不如给我。
”姑娘气得差点把碗扣她头上。第三位更绝，竟抱了张琴来，说想与都督合奏。柳听蝉一听，
眼睛都亮了。她兴冲冲跑去看热闹。结果那位姑娘刚拨了两下弦，
柳听蝉就在旁边拿着小木勺敲碗给她打节拍。敲得铿锵有力，活像打狗。琴声彻底废了。
姑娘弹到一半，眼圈都红了。周瑜坐在上首，竟然还忍得住，神色平静得很：“柳姑娘，
别敲了。”柳听蝉立刻委屈：“我在伴奏。”“你那不是伴奏。”“那是什么？”“报丧。
”满屋人全憋笑憋疯了。那位抱琴姑娘捂着脸就跑了。待人一走，
柳听蝉立刻把勺子往桌上一拍，得意洋洋：“都督，我是不是替你省了不少麻烦？
”周瑜淡淡看她：“你是给我添了不少笑话。”“笑话也比桃花债强。”她说完，
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句像是吃醋，立刻补了一句：“我这叫保护合作伙伴。”周瑜没拆穿，
只低头继续看公文。“既如此，那今晚继续看账。”柳听蝉坐过去，
边翻卷宗边嘀咕：“你这人真会使唤人。”“你住我的，吃我的，用我的。
”“我还替你挡桃花了。”“所以更该多做事。”“周都督，你一点亏都不吃啊。
”“我若吃亏，怎么镇得住南郡。”柳听蝉哼了一声，低头翻页。翻着翻着，
她忽然看见一条记录——三年前柳家案后，韩肃曾私下收留一名幸存家仆，
后又突然“病死”。她指尖一紧。“这个人，我记得。”“谁？”“柳家后厨的周伯。
”她眼神沉下去。“他不识字，也不懂政事，按理说没人会盯上他。
”“除非——”周瑜接道：“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过来。
周伯没死得那么简单。韩肃手里，可能还藏着柳家案的活口线索。
柳听蝉眼里冷意一点点漫出来。她笑了笑，笑意却薄得很。“看来我得去见见韩肃夫人了。
”周瑜问：“你有法子？”“当然有。”“什么法子？”柳听蝉抬起下巴，
眼里又露出那股坏劲。“南郡人人都知道，一个傻子最适合参加后宅宴。”“因为她嘴快，
手也快，别人防男人，不防疯子。”周瑜看着她，轻轻点头。“好。”“你不拦我？
”“拦你有用？”“没用。”“那我何必白费力气。”柳听蝉本想继续得意，
结果周瑜又补了一句——“只是你若再敢把自己装进麻袋，我就真的把你锁府里。”她一怔，
随即笑弯了眼。“都督，你这是心疼我啊？”周瑜头也不抬。“我是嫌你麻烦。
”柳听蝉托着腮看他，慢悠悠道：“可我觉得，你嫌着嫌着，好像有点舍不得了。”这回，
周瑜没接话。只是耳后那一小片极淡的红，没能逃过她的眼。
第6章她在韩府寿宴上装疯卖傻，顺手从仇人袖里摸走了钥匙韩府老夫人做寿，
南郡半城的人都去了。柳听蝉自然也在受邀之列。毕竟一个远近闻名的傻子，带去宴上，
既可逗乐，又显主家仁厚。她穿了条石榴红裙子，头上胡乱簪了两朵绢花。
孟氏看得直叹气：“你这哪像赴宴，像去唱大戏。”柳听蝉冲镜子里一笑：“越像戏子，
越没人拿我当人。”她到韩府时，前厅正热闹。韩肃坐在首座，瘦长一张脸，
笑起来眼尾褶子很深，像条泡久了的毒蛇。柳听蝉看见他，指甲狠狠掐进掌心。三年了。
她终于能这样近地站在仇人面前。可她脸上半点不显，反而一进门就扑向桌上的寿桃，
抱起来啃得满脸糖渣。满堂宾客一阵窃笑。韩肃看她的眼神里，也不过是嫌恶和轻蔑。
一个傻子，不值当防。这正是柳听蝉想要的。宴过三巡，后宅女眷都去看戏。
柳听蝉借口找茅房，东绕西绕摸进了韩肃平日待客的书房外。门口有人守着。她眼珠一转，
忽然抱着柱子大哭起来。“我找不到我姨母了！”“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回家！
”守门的家丁被她哭得头疼，刚想赶人，她忽然一**坐地上，抱住其中一个人的腿。
“你是不是我爹？”家丁脸都青了：“放手！”另一人连忙来扯她。
柳听蝉趁乱往那人腰间一摸，指尖一勾。一把小铜钥匙悄无声息落进她袖里。她立刻撒手，
继续嚎：“不是我爹！我爹没这么丑！”两个家丁被骂懵了，气得直跳脚。她边跑边哭，
拐进了后院假山。等确认四下无人，她才收了哭腔，低头看掌心那把钥匙，
唇角一点点勾起来。周瑜说得对。聪明人有聪明人的路。疯子也有疯子的门。
她找到周瑜安排在外接应的暗哨，把钥匙交出去，让人立刻去开书房暗柜。
自己则若无其事回到戏台前。台上唱的是《墙头马上》。台下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柳听蝉却只盯着韩肃那边。没多久，她就看见韩肃身边一个幕僚悄悄离席，脸色不太对。
成了。书房那边必然出了动静。柳听蝉正想怎么借机再探，
忽听身后有人低声道：“柳姑娘这一场戏，唱得比台上的还好。”她回头。
周瑜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一身月白常服，像个看戏的闲人。
柳听蝉挑眉：“都督也爱听戏？”“我更爱看人。”“那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方才抱人腿时，演得格外真情实感。”“……”“还看出韩肃已经起疑。
”柳听蝉神色一凛：“为什么？”“因为他刚才看了你三次。”“那正好。”“嗯？
”“让他怀疑我，比让他继续把我当废物更有趣。”周瑜看着她，忽然笑了。“柳听蝉。
”“干嘛？”“你比我想的还胆大。”她一扬下巴：“不胆大，怎么活到今天。”话音刚落，
前头忽然一阵骚动。原来韩府一个小公子不知怎的掉进池子里了。众人乱成一团。
柳听蝉看了一眼，忽然脸色微变。那池边石栏，有一道极新鲜的刮痕。
不是小孩子自己滑进去的。是有人故意推的。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韩肃已经快步过来，
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柳姑娘，方才你可曾去过西院？”柳听蝉立刻换上一脸傻笑。
“我去找茅房啦。”“只找茅房？”“还抱错了爹。”“……”满座宾客表情精彩极了。
周瑜在旁边淡淡道：“韩大人难道怀疑一个神志不清的女子？”韩肃忙赔笑：“不敢，
自然不敢。只是府中今日事多，怕冲撞了贵客。”周瑜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既知事多，
就该把家宅管好。”韩肃脸色微僵。柳听蝉却在心里记下了。韩府内部也不稳。
今日这场寿宴，怕不止她一个人想唱戏。回府路上，
暗哨送来消息——书房暗柜里找到一册旧账、两封未毁的书信，
以及一张写着“周成”名字的生死簿。周成。正是后厨周伯的本名。柳听蝉捏着纸条，
手都在抖。“他果然没死透。”周瑜看着她：“想救人？”“想。”“那就先稳住。
”柳听蝉咬了咬牙，忽然抬头：“都督。”“嗯？”“若我这次真把韩肃掀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周瑜安静一瞬。“你若不狠，死的就是你。”柳听蝉怔住。
夜风从车帘缝里灌进来，带着一点早春凉意。她低头笑了笑。“周瑜。”“说。
”“你这人说话，有时候还挺像句人话。”周瑜淡淡看她：“柳姑娘，你夸人的方式，
也始终很欠打。”第7章她找到柳家旧仆，
却发现仇人的刀已经先一步架到了她脖子上周成被藏在城北一处荒宅。柳听蝉和周瑜赶到时，
屋里药味冲鼻，老人躺在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见她进门，周成先是茫然。
待她摘下面纱，低声叫了句“周伯”，老人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二姑娘……”柳听蝉喉咙一哽。她已经很久没听人这样叫过她了。三年前柳家风光时，
她排行第二，满府上下都喊她二姑娘。后来柳家没了，这称呼也像跟着一起埋进了火里。
她坐到榻边，握住老人手。“周伯，是我。”“姑娘……你还活着，太好了，
太好了……”老人哭得喘不过气。柳听蝉一边给他顺气，一边轻声问：“周伯，
当年到底是谁动的手？”周成浑浊的眼里满是惧意。“不是官府……”“我知道，
不全是官府。”“是韩肃，是韩肃引的人进门！还有……还有一个戴青玉扳指的人，
他才是主使……”青玉扳指。柳听蝉和周瑜同时一顿。周瑜问：“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周成拼命摇头。“没看清，他一直站在暗处，只说了一句——柳家知道得太多，不能留。
”柳听蝉指尖冰凉。她原以为韩肃就是刀。没想到韩肃后面，竟还站着别人。
周成忽然死死抓住她袖子，声音发颤。“姑娘，别查了，快走吧。
”“他们这几年一直在找你。”“韩肃说，只要你真傻了，便留着你；若你有一天不傻了，
就一定要你死。”柳听蝉沉默片刻，反而笑了。“周伯，你看我现在这样，
像会乖乖等死的人吗？”周成红着眼摇头。“不像。”“那就对了。”她刚说完，
外头忽然一声短促哨响。周瑜神色一变：“有人来了。”下一瞬，院门被猛地撞开。
数名黑衣人直冲而入，刀光雪亮。柳听蝉来不及多想，先扑到榻前把周成推到里侧。
周瑜拔剑迎上，动作快得像一道冷电。屋内瞬间乱成一片。
柳听蝉抄起药炉就往一名黑衣人脑袋上砸。“砰”一声，药渣四溅。那人直接被砸懵了。
她自己也被烫得龇牙咧嘴，还不忘骂：“大白天蒙什么脸，丑见不得人啊！”黑衣人怒极，
提刀就砍。柳听蝉弯腰一滚，顺手把案上的药碗扣到对方脚下。人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她忍不住乐：“你们这一行，考不考虑先练练腿脚？”可笑归笑，刀是真的。
很快便有一人绕到后头，直扑周成。柳听蝉脸色骤变，扑过去挡。刀锋擦着她手臂过去，
顿时见了血。她闷哼一声，还没站稳，身前忽地多出一道身影。周瑜一剑封喉，
鲜血溅在门框上。他回头看她，眼里第一次有了明显怒意。“我说过，别拿自己去挡。
”柳听蝉捂着伤口，还不忘顶嘴：“我不挡，他就死了。”“你死了呢？
”“那我——”话没说完，周瑜已一把将她拽到身后。“闭嘴。”很快，暗卫赶到，
黑衣人被尽数拿下。可周成受惊过度，刚撑着说出“扳指……扳指在荆州旧档……”几个字，
便一口气没上来，彻底咽了。柳听蝉跪在榻前，久久没动。周瑜站在她身后，也没说话。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柳听蝉垂着眼，声音轻得发飘：“我总觉得，
我已经很会见死人了。”“可每次一到这种时候，还是想吐。”周瑜蹲下身，
把一方帕子递给她。她没接。“手上有血，别蹭脸。”柳听蝉这才接过，胡乱擦了一把。
擦到一半，她忽然笑出来。“我现在是不是特别难看？”周瑜看着她。“嗯。”“你还真说。
”“可再难看，也不像傻子了。”柳听蝉一怔。他抬手，
用那块干净的帕角轻轻擦掉她脸侧一点血迹。动作很轻。“从今天起，韩肃已经确定你没疯。
”“所以你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一个人乱跑。”柳听蝉心里发热，
嘴上却仍不老实：“都督这是要把我圈起来养？”“你若肯听话，也不是不行。
”“那得给我好吃的。”“行。”“还得给我好看的。”周瑜看她一眼。“也行。
”柳听蝉眨眨眼，忽然凑近。“那你自己算不算？”周瑜静了静，竟然答得一本正经。
“勉强算。”她怔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都抖了。笑完之后，眼圈却慢慢红了。
她低头看着周成盖上的白布，半晌，低声道：“周瑜。”“我在。”“我这回，
是真的不能停了。”周瑜没有劝她。只是站起身，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那就继续查。
”“我陪你。”第8章她受伤住进周瑜房里，
南郡城里连风都开始传八卦柳听蝉手臂那一刀不算深，却也不轻。回都督府后，
府医包扎了整整两刻钟。孟氏得知后哭天抹泪，恨不能冲来把周瑜一并骂了。
柳听蝉躺在榻上，有气无力地哼唧：“疼。”府医道：“姑娘再动，裂了更疼。
”她立刻不动了，只拿眼神去找周瑜。周瑜站在窗边，正在看暗卫送来的口供，听见这声，
也只是淡淡回头：“知道疼了？”“当然知道。”“那以后还逞不逞能？
”柳听蝉眨巴眼：“看情况。”周瑜：“……”府医憋着笑退下。屋里静下来。
柳听蝉看着他，忽然道：“我今晚不回西厢。”“为什么？”“怕有人半夜来杀我。
”“府里守卫够严。”“那也不行。”“那你想住哪儿？
”柳听蝉一本正经地指了指里间大床。“你这儿。”周瑜终于抬眸，认真看了她一眼。
“柳听蝉。”“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道啊。你这屋离书房近，
离亲卫值守也近，最安全。”“还有呢？”“还有——”她顿了顿，笑得很坏。
“你长得镇宅。”周瑜沉默半晌，竟然没反驳。片刻后，他吩咐侍女把她的东西搬进来。
柳听蝉自己都意外：“你真同意？”“你说得有理。”“我还以为你会守身如玉。
”“我现在也算在守。”她一下乐了。于是当晚，柳听蝉就真的住进了周瑜房里。当然，
不是一张榻。她在里间，周瑜在外间短榻。可消息传出去，
南郡城里还是炸得比前几日更厉害。第二天一早，连卖菜的大娘都知道了。“听说了吗？
周都督把那个傻娘子收到房里了。”“真的假的？”“千真万确！”“哎哟，
那傻子命也太好了。”孟氏听见后，险些一头栽进菜篮子。都督府内，柳听蝉却睡得挺香。
夜半她伤口发热，迷迷糊糊喊水。有人坐到榻边，把她扶起来，杯沿轻轻抵到唇边。
她喝了两口，脑子还混沌，手却先有了自己的主意。她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襟，嘟囔：“别走。
”来人身形一顿。“柳听蝉，松手。”熟悉的声音，让她勉强睁开眼。周瑜坐在榻边，
外袍未整，显然是刚从外间过来。灯火昏黄，把他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柳听蝉平日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烧得糊涂，反倒难得诚实。“我梦见我家着火了。
”“……”“梦见我又一个人。”周瑜看着她，没说话。柳听蝉手指收紧，
仍拽着他衣襟不放。“周瑜。”“嗯。”“你再借我一会儿。”周瑜眸色微动。“借什么？
”“借你的命硬，借你的手稳，借你在这儿。”她说完，又像觉得自己这话太矫情，
想撒开手。可还没松开，周瑜已经抬手，轻轻覆住她手背。“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柳听蝉怔怔看着他。屋里太静，静得连彼此呼吸都清晰。她忽然觉得，这气氛再这样下去，
容易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