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第二天。

林寞依旧拿着扫把在院子里扫地，他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得益于昨天觉醒的记忆，让原本需要休养好几天的致命伤，只用了一夜就好。

不过这在其他人眼中看来，就是他想用这种方式留在宗门。

于是对他的不满也一下子多了许多。

不过林寞并不在意。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但真实存在的力量——混沌道种在跳动，一下，一下，像心跳，像脉搏，像某种沉睡太久终于醒来的东西。

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他闭了闭眼。那些记忆还在，翻涌着，沸腾着，但已经不像昨晚那样让人喘不过气。他开始能控制它们了，像控制一头刚醒来的野兽。

院子里已经打扫完了，林寞往主殿方向走。

此刻他和之前的感觉明显有所不同。

身体非常轻盈，以往在扫完这一圈地之后，他都得休息一下，然而现在身体好像有无限的精力，根本就不需要休息。

走到半路，忽然有几个杂役从前方走过来。

“哟，这不是林寞吗！看你的样子恢复的不错嘛，这么快就又能扫地了？”

“你是真的很热爱扫地啊？哈？”

几个杂役走过来，为首的是个黑瘦年轻人，叫马三，平时最爱欺负人。昨晚他守了林寞半夜，一肚子火。

“命还挺硬，撞那么狠都没死。”马三凑过来，上下打量他，“怎么，今天还去扫？赵师兄不是让你滚蛋吗？”

“你莫不是以为把这地扫干净，能让赵师兄回心转意？”

“我劝你还是别天真了，醒醒吧。”

马三伸手去推他脑袋。

“就你这脑袋，嗯？”

手指快碰到额头时，林寞微微偏了偏头。

就那么一下，马三推了个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你！”马三稳住身形，回头瞪他，“你敢躲？”

“为什么不敢？”

林寞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但不知道为什么，马三被他看了一眼，心里竟有些发毛。

“马哥，”旁边的人扯他袖子，“算了算了，一个快滚蛋的废物，跟他计较啥。”

马三哼了一声，狠狠瞪了林寞一眼：“算你走运。”

几个人骂骂咧咧走远了，就像是没有得逞的野狗。

林寞也没心思跟他们计较那么多，双方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只是拿着扫把继续往主殿的方向走。

他继续扫了一上午的地，这已经快成了这具身体的本能习惯。

每当干活的时候，心情就能平静下来，并且能够捋清楚很多思路。

不知不觉，林寞已经把主殿前面的广场扫了一遍，通往东殿的石阶扫了一遍，而此刻他的精力依然充沛，于是往西殿走。

走到半路，被人叫住了。

是执事长老的弟子，姓周，筑基中期，平时管杂役院的杂务。

“林寞，长老叫你。”

林寞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周姓弟子看他一眼，“跟我走。”

林寞于是放下扫把，跟在他后面。

两人穿过西殿，穿过执事堂，走到后面一排低矮石屋前。

石屋门口站着一个灰袍老者，面容清瘦，目光阴鸷——执事长老，赵炎的舅舅，赵坤。

林寞站在三步外，低着头。

赵坤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听说，你昨晚撞柱了？”

“是。”

“为什么？”

林寞没说话。

赵坤等了一会儿，不耐烦地挥挥手：“算了，我也不想知道。赵炎的话你听到了吧？戒律峰不养闲人。你没灵根，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今天就收拾东西，明天一早下山。”

林寞低着头，没说话。

赵坤转身要进屋，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一眼。

“崖边的落叶也该扫了，”他说，“扫完再走。”

林寞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周姓弟子走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断崖那边，记得扫干净。别偷懒，长老会去检查的。”

林寞点点头，默不作声往回走。

断崖在戒律峰最后面。

林寞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他站在崖边，往下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风从崖底往上吹，带着一股阴冷的湿气。

他盯着那片云雾，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

他曾听过一个传闻：戒律峰断崖下藏着什么东西。

现在站在这，他体内的混沌道种突然跳了一下。

很轻，但很清晰。

莫非传闻是真的？

林寞思索的同时，忽然注意到了旁边的一块大石头。

那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大石头，表面长满青苔。石头旁边长着一丛野草，草叶已经枯黄。

看起来非常普通，在这里已经待了不知道几千几万年。

不过此刻林寞看到这个石头，却忽然间心中一动。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体内的混沌道种正对着这块石头疯狂跳动。

莫非……

林寞深吸一口气，来到了石头面前。

石头依旧是那副普通的模样，看起来毫无变化。

他伸出手放在石头上。

“咔嚓。”

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随后石头开始震动。

林寞后退了半步，只见那大石头翻滚到一旁，露出下面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洞口不大，只容一人侧身进入，一眼看不到底，只有一些潮湿的风从里面吹出。

居然这么巧吗？

林寞心中泛起几分古怪的感觉。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缘让自己遇到了。

他伸出一只手，探进洞里。

手指碰到洞壁的瞬间，一股极微弱的波动传来。

混沌气息。

居然藏在这里！

林寞眼皮跳了跳。

他缩回手，站起来，四下看了看。周围没人，断崖离主殿远，平时根本没人来这边。

确定了四下无人之后，林寞便侧过身，非常灵巧地挤了进去。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好在里面很窄，倒也不需担心迷路。

林寞摸黑往前走着，这个洞很深，若是有优必恐惧症的人，在这里恐怕已经浑身出冷汗难以前进了。

然而林寞却没有。

体内的混沌道种，跳动的越来越激烈，甚至已经到了欢呼雀跃的地步，就好像里面有什么非常让他欢喜的东西。

连带着也影响了林寞的心情。

他越走越快，眼睛也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

而远处却传来点点微光，隐约照出一个拐角。

要到了！

走过拐角之后，林寞看到了一个漂浮在空中，散发着微光的方块小石头。

就是这个！

在那小石头周围还有一些漂浮着的，好像文字一样的东西。

若是其他人来，恐怕会觉得一头雾水，但是林寞不一样，他的前世记忆里有这些文字的相关信息。

“混沌初开，本源始现。得之者可证大道，失之者永堕轮回。”

混沌本源石！

林寞的手微微发抖。

传说中混沌初开时，天地分裂所留下的一种石头，蕴含最纯粹的混沌本源之力。

没想到这下面藏着一块！

林寞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伸手握住了这块石头。

周围的光线也随之一暗。

石头入手冰凉，但握住的瞬间，一股热流从掌心涌入，沿着手臂蔓延到全身。混沌道种剧烈跳动起来，像久旱逢甘霖的枯木，疯狂吸收那股力量。

林寞闭上眼，任由那股力量冲刷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洞里还是黑的，但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能看清周围一切——一个不大的石室，四面光滑的石壁，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块石头还在掌心，散发着微弱灰光。

林寞把石头收进怀里，开始往外走去。

这次的意外收获已经足够了。

走出洞口后，外面还是白天。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林寞转身蹲下，把大石头推回去重新盖住了洞口。

如果是以前的他绝对不可能推得动这将近300来斤的大石头，但现在他就像是推泡沫箱子一样轻松。

“实力增长的果然明显。”

林寞深呼吸一口气，脸上带上了些许笑意。

他又把周围的痕迹清理了一番，布置的天衣无缝之后才慢慢的离开。

回到杂役院时，天快黑了。

林寞把扫把放好之后，又打了一盆水，洗漱的干净清爽之后，便前往食堂准备吃饭。

食堂在西殿最里面，一间低矮瓦房，里面摆着七八张破木桌。林寞进去时，已经坐满了人，吵吵嚷嚷的。

他拿着碗去窗口打饭。

打饭的杂役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异样——大概是他撞柱的事传遍了。但也没说什么，给他舀了一勺稀粥，夹了个馒头，推过来。

林寞端着碗，找了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

周围不少的目光往他这边看来，所有人都在小声议论着。

林寞撞柱这件事在平静的宗门里面，也算是引起了一阵风波。

虽然高层严令禁止过多讨论，毕竟是修仙的门派，传出这种事情总归是不好听。

但在杂役这边可不会管那么多，所以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嘲讽，有同情，有怜悯的。

林寞皆是不以为意，现在的他可无需在乎这些人的眼光，只要他愿意的话，可以在三秒钟之内把这里的人全部杀光，只是没那个必要而已。

吃完之后，林寞便慢悠悠走出了食堂。

天已经黑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天边闪烁。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眯起眼睛，想了想之后，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后山有片松林，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林寞在松林深处找了块平整的石头，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手按在胸口。

混沌道种在跳动，一下一下，很规律。

林寞从怀里取出混沌本源石，闭上眼睛开始引导其中的力量。

混沌气息从石头中涌出，沿着手臂涌入体内，流向四肢百骸。每一缕气息流过的地方，经脉都在微微颤抖——那是太久没有灵力滋养的干涸，突然遇到甘霖时的战栗。

他运转前世记忆中的功法——虚空经。

这是他从五百年前带来的，是他前世最核心的功法之一，能操控虚空，扭曲规则。这门功法需要混沌本源才能修炼，所以他前世一直没能大成。

但现在，他有了。

混沌气息在体内流转，顺着虚空经的路径，一圈，两圈，三圈……

每转一圈，气息就壮大一分，经脉就坚韧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林寞睁开眼。

天还是黑的。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比起之前更加强悍了一些。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多了一道灰线，若隐若现，像某种印记。那是虚空经入门的标志，也是混沌道种觉醒的证明。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

足够了。

林寞放下手，抬头看天。

月亮挂在树梢上，清冷月光透过松枝洒下来。

他的心情忽然感觉一阵平静，嘴角微微翘起。

这里的风景还挺好看的，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回到杂役院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林寞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他摸黑走到自己铺位前，躺下，闭上眼。

按照正常的流程，明天他就要被赶出宗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