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六年的北平,秋意已深。
林九站在当铺高高的柜台前,看着那留着山羊胡的朝奉将一枚玉扳指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天光眯眼看了半晌,然后随手丢回柜台。
“料子还行,沁色不对。”朝奉的声音拖得老长,带着股居高临下的懒散,“仿前清的工,最多……三块大洋。”
柜台外穿着破旧长衫的中年汉子急了:“掌柜的,这真是祖上传下来的,您再瞧瞧……”
“就这个价。”朝奉眼皮都不抬,“要当就当,不当请便。”
林九默默退到一旁。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七天。七天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某拍卖行的首席鉴定师,一场车祸后,再睁眼就成了这具同样叫“林九”的躯壳——一个父母双亡、家道中落的落魄书生,兜里只剩最后几个铜板。
前世积累的鉴宝知识还在,可这世道,没人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什么眼力。
他试过三家当铺,两家古玩店,甚至街头摆摊给人“掌眼”,结果不是被轰出来,就是被当成骗子。这年头,讲究的是资历,是师承,他一个来历不明的毛头小子,连门槛都摸不着。
肚子又开始叫了。
林九摸了摸空瘪的衣兜,最后几个铜板早上换了两个窝头,现在已经消化得干干净净。秋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枯叶,也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正盘算着是不是该去码头扛包——虽然这具身体瘦弱,但总比饿死强——巷口两个蹲着晒太阳的老头闲聊的声音飘了过来。
“……西城那宅子,听说又死了一个。”
“啧,都第三个了吧?那地方邪性,谁沾谁倒霉。”
“可不是嘛,原先多气派一院子,现在白送都没人要。”
“也不是没人要,老陈家不是贴了告示么,说只要有人能去‘估个价’,给十块大洋辛苦费呢。”
“十块大洋?嗬,那也得有命花啊!前几个进去的,出来不是疯了就是病得起不来炕,最后一个直接死里头了……”
林九的脚步顿住了。
西城凶宅。
他昨天在茶馆也隐约听过一耳朵,说是前清某个官员的宅邸,民国后几经转手,最近十年换了三任主人,每一任都不得善终。现任屋主姓陈,是个南边来的商人,买下不到半年就重病缠身,如今急着脱手,却连敢进去看房的人都找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