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乱葬岗捡了整个三界

我在乱葬岗捡了整个三界

主角:绯羽苍烬云止
作者:百里惊鸿

我在乱葬岗捡了整个三界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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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仁突突地跳。

我几步走过去,一把捏住他的嘴,糟心地白了他一眼:“闭嘴吧你!一张嘴就像有一百只鸭子在我耳边嘎嘎乱叫。你其实不是狐狸精,是鸭子精吧?”

绯羽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嘴巴被我捏成了鸭子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我松开手,直接抓住他的衣领,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扔回了炕上。

“走你!”

处理完这只戏精,我转头看向苍烬。

苍烬的神色比绯羽要沉重得多。他看着远处的山峦,眼底满是落寞与自嘲。

“最信任的兄弟,联合我的未婚妻,篡夺了我的王位,废了我的魔功,断了我的魔角。”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现在无家可归,魔界到处都是通缉我的追兵。回去?那是自投罗网。倒不如死在这里,也算清净。”

我、绯羽(刚爬起来)、云止三人齐齐看向他。

“兄弟,你实惨。”绯羽难得没有落井下石,啧啧摇头,“被兄弟捅刀,还被戴了绿帽,这也太惨了点。难怪你那天躺在山上像条死狗。”

苍烬猛地转头瞪向绯羽,眼中杀气暴涨。

我沉默了片刻。

这确实是个悲伤的故事,典型的美强惨剧本。

我走过去,抬手拍了拍苍烬宽阔的肩膀。他身体一僵,似乎不习惯这种亲近,但并没有躲开。

“这世上难事诸多,死却是最容易的。”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一大男人,成天把死挂嘴边,娘们唧唧的。我们村头王婆子活得可比你难多了,儿子死了,老伴瘫痪,人家熬到八十岁还在拼命折腾,天天去集市上卖鞋垫。”

苍烬皱眉:“你拿本尊与卖鞋垫的村妇相比?”

“本质上没区别,都是为了活着。”我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人活一世,就得折腾,就是历劫。老天爷劈下一道雷,猪还知道挪两步呢,你倒好,干脆就地躺平?”

苍烬:“……”

“我要是你,”我加重了语气,“捅我刀子的人,我就**他;抢我王位的人,我就把他拽下来;给我戴绿帽的女人……嗯,那种女人不要也罢。但总之,我要是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好歹我甘心,我瞑目。横竖要死,就算无功而返,也得恶心他们一道,绝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苍烬愣住了。

他看着我,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原本如死灰般的沉寂慢慢裂开,燃起了一簇微弱却炽热的火苗。

半晌,他突然挑眉轻笑一声,这一笑,竟带了几分昔日魔尊的狂狷。

“听你这么一说,我要是不抢回王位,就既娘们唧唧,又死不瞑目了?”他摸了摸那半截断角,“那本尊改日法力恢复了,确实得回去抢它一抢。”

说到这里,他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至于那个女人,我与她并无真情,不过是指腹为婚的势力联姻,不要也罢。倒是顾姑娘这番见解,甚合我意。”

我眨了眨眼:“哦,那你这绿帽戴得也不算太亏,至少看清了人心。”

绯羽在旁边酸溜溜地插嘴:“无情无义!薄情寡义!呵,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我、苍烬、云止异口同声:“闭嘴吧你,就你戏多!”

眼见着这两人暂时都不打算走了,**脆把目光转向最后一位。

“云止仙君,”我问道,“你也要留下是吧?”

云止整理了一下衣袍,端端正正地对我行了个谢礼,一本正经地客气道:“顾姑娘,实不相瞒,贫道的仙力受损严重,体内的封印未解,暂时感应不到天界的召唤。此时贸然离开,恐遭奸人毒手。还需多叨扰姑娘几日,给姑娘添麻烦了。”

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理由充分。

我仰天长叹,认命了。

“行吧,家里多了三张嘴,光靠我砍柴是养不活你们了。”我大手一挥,“从今天开始,咱们得搞点副业。中午想吃什么?”

云止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红烧肉!炸酱面!麻婆豆腐!”

我惊恐地看着他:“……仙君,你变了。”

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去哪了?

云止脸色微红,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咳,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我看着这三个赖上我的男人,突然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但这黑暗中,似乎又透着那么一点点热闹的烟火气。

“想吃肉是吧?”我挽起袖子,“行,那下午都给**活去!”

山谷里的日子,恢复了平静,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热闹。

那是三个伤患能下地后的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八仙桌上,照亮了那只空荡荡的米缸底部。

我把最后一点碎米熬成了粥,端上桌,看着围坐的三尊大佛,敲了敲桌沿,发出了最后通牒。

“各位,正如你们所见,地主家也没余粮了。”我摊开手,语气沉痛,“因为你们三个的饭量实在惊人——尤其是某位自称只要喝露水其实顿顿都要红烧肉的神仙——我的积蓄已经见底了。”

正捧着碗喝粥的云止动作一僵,默默地把头埋进了碗里,耳根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

“所以,”我目光扫视过三人,“从今天开始,想吃饭,就得干活。我家不养闲人,也不养闲神魔妖。”

苍烬放下碗,擦了擦嘴角,那动作依然带着一股魔尊的优雅与霸气。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理应如此。本尊虽虎落平阳,但也不是吃白食之辈。说吧,要做什么?”

我指了指院子里那一堆像小山一样的硬木:“那是过冬用的柴火,又硬又沉,平时我都要劈好几天。你是魔修,力气大,这就交给你了。除了劈柴,还要负责去山下的溪边挑水,把水缸灌满。”

这活儿其实挺重,尤其是对于伤势初愈的人来说。但我没想到,苍烬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堆木头,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劈柴挑水?区区小事。”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院中,随手抄起那把生锈的斧头。只见他手腕一翻,黑色袖袍鼓荡,那把原本钝得连豆腐都切不动的斧头竟隐隐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煞气。

“喝!”

他低喝一声,手起斧落。

并没有想象中木屑横飞的场景,只见一道黑红色的光芒闪过,那一根大腿粗的硬木瞬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四瓣,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还冒着一丝被魔气灼烧后的青烟。

我不禁鼓掌:“好!很有精神!以后咱们村的木材加工厂就指望你了。”

苍烬冷哼一声,似乎对这种“大材小用”感到一丝屈辱,但手下的动作却没停,甚至更加用力,仿佛每一块木头都是背叛他的仇人,劈得那叫一个狠戾决绝。

搞定了一个,我转头看向还在慢条斯理喝粥的绯羽。

这狐狸精今天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不知道从哪摘了一朵野花别在耳后,正对着水面倒影孤芳自赏。

“你呢?”我问。

绯羽抬起头,冲我抛了个能腻死人的媚眼:“阿念,你看我这双手,十指不沾阳春水,是用来抚琴作画、红袖添香的。劈柴挑水这种粗活,会把我的手磨出茧子的。”

他伸出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确实比女人的手还要好看。

“所以?”我挑眉。

“所以——”他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理直气壮地说,“我负责貌美如花,给你和这个家养眼。你想想,每天干完活回来,看到我这张倾国倾城的脸,是不是一身的疲惫都消散了?”

我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抬手一巴掌拍在他那金贵的后脑勺上。

“我看你是想得美!”

“哎哟!”绯羽捂着脑袋,委屈地叫唤,“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怎么能打脸呢?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就数你吃得最多,还想啥活都不干?”我叉腰怒视,“我这儿不需要花瓶,尤其是不值钱的男花瓶。现在闭嘴,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去跟苍烬一起劈柴,要么跟我去镇上卖花露。”

绯羽一听要干苦力,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揪着我的袖子开始撒泼打滚:“你个狠心的女人!我这细皮嫩肉的你怎么舍得让**那些粗活!老子以前走哪儿不是被女人捧着哄着,从地府到天界就没见一个像你这么对我的!我不劈柴!那木头渣子会崩到我的脸!”

我被他吵得脑仁疼,一把按住他的嘴:“行行行!那就跟我去镇上!正好我要去卖这一批新做的花露,你给我当模特……不,当帮工。”

绯羽这才停止了干嚎,瞬间变脸,做出一副乖巧懂事的小媳妇模样,安安静静地抿紧了嘴,还冲我眨了眨眼。

很好,世界清净了。

安排好两个,最后剩下一个云止。

这位仙君正襟危坐,目光清澈地看着我,仿佛是个等待老师分配任务的三好学生。

“你想做什么?”我直截了当地问。

云止茫然了一瞬,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自己的生存技能:“除魔卫道?超度亡魂?或者是……讲经论道?”

我:“……说点凡人能用的。”

云止沉默了。他在天界是高高在上的仙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除了修炼和打架,确实没什么生活技能。

半晌,他试探性地问:“吃你做的饭……算吗?”

我:“不算。”

云止有些失落,但他很快振作起来,眼睛一亮,像是终于解出了一道难题:“那我学做饭!我也想做出像姑娘那样美味的食物,以此来回报姑娘的收留之恩。”

我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你确定?你一个神仙,不应该神通广大吗?就算现在没了仙力,你飞升前总是在人间生活过的吧?做饭这种基本技能应该会一点吧?”

云止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怯,低声道:“实不相瞒,在下生来便是仙胎。家父乃是天帝,家母是上一任花神。我是仙与仙的结合,并未经历凡人飞升这一遭,自幼便是在天宫长大,饮露水,食仙果……”

得,破案了。

原来是个正儿八经的“仙二代”,还是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顶级富二代。难怪第一次吃我做的糙米饭配咸菜时,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惊模样,敢情人家以前真没吃过五谷杂粮。

我彻底麻了。

让这样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神仙进厨房,我怎么感觉像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我虽然没做过,但我可以学。”云止急忙找补,眼神诚恳得让人不忍拒绝,“我看姑娘做过几次,步骤我都记下了。洗菜、切菜、生火、下锅……想来与炼丹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想了想,炼丹和炒菜……好像确实都是把东西丢进炉子里烧?

“行吧。”我摆摆手,心想反正也就是做个午饭,只要不把厨房炸了就行,“那你就负责做午饭。苍烬劈柴,你做饭,我去镇上卖货。分工明确,解散!”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山道上。

今天天气不错,但我心情一般,因为身边坐着个一直碎碎念的狐狸精。

“阿念,你变了。你不爱我了。”

绯羽坐在牛车边缘,两条长腿荡在半空中,手里扯着一根狗尾巴草,满脸幽怨。

“睡我之前说我香香,得手之后就不珍惜。唉,我知道我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可你居然让我出卖色相给你揽客!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我只是……”

我掏了掏耳朵,熟练地从布袋里摸出半个馒头,一把塞进他嘴里。

“真是有够委屈你的。”我翻了个白眼,“谁让你吃得最多干得最少呢?你现在有两条路选,要么出卖色相帮我把花露卖个高价,要么回去跟苍烬抢斧头劈柴。”

绯羽恶狠狠地嚼着馒头,那一脸的愤懑,就差把“逼良为娼”四个大字写在脑门上了。

我赶着牛车,也没理他。

我做的花露,其实就是用山里的野花提炼出的香水。手艺是跟我娘学的,虽然包装简陋,只有粗糙的小瓷瓶,但胜在香气纯正持久。只是往常我只能在集市角落摆摊,一天也卖不出去几瓶,也就勉强换点油盐钱。

到了镇上,正是赶集的时候,人声鼎沸。

我在老地方铺了块布,把那十几瓶花露摆好。过往的行人很多,但大多只是扫一眼就走了,毕竟谁家也不缺这点香味。

绯羽蹲在摊位后面,双手揣在袖子里,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颓废样。

“喂,开工了。”我踢了踢他的鞋尖,“别摆着这张死人脸,笑一个。”

绯羽瞥了我一眼,哼了一声,慢吞吞地站起身。

下一秒,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妖王殿下完成了“变身”。

原本那股子颓废慵懒的劲儿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流倜傥、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三分邪气的贵公子气质。他理了理那身破旧的红衣,硬是穿出了锦衣华服的感觉。

他随手拿起一瓶花露,拔开塞子,在那修长的指尖轻轻一点,然后对着路过的一群大姑娘小媳妇,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

“几位姐姐,今日天气甚好,可这风却有些燥。不知姐姐们愿不愿意闻闻这山间的清露,解解乏?”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像是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那群正准备去买布料的妇人**们瞬间就像被定住了一样,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呀!好俊俏的小郎君!”

“这……这是在叫我们吗?”

绯羽眼波流转,桃花眼中仿佛盛满了一池春水:“自然是叫姐姐们。除了这般神仙妃子似的人物,谁还能配得上这瓶‘醉春风’呢?”

我:……醉春风?我这花露不是叫“野花一号”吗?

接下来的场面,彻底失控了。

那帮女人呼啦啦地围了上来,像是见到了唐僧肉的妖精,一个个眼冒绿光。

“郎君如何称呼?”

绯羽递过去一瓶花露,笑得温柔缱绻:“姐姐叫我花花就好。这瓶花露可是我亲手调制的(我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只有姐姐这样的气质才压得住。原价三十文,既然与姐姐有缘,那便算……一百文吧。”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一百文?平时我卖十文都没人要!

可那个大姐竟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立刻掏出钱袋:“我要了!花花亲手调制的,别说一百文,一两银子我也买!”

“花花可有婚配?”另一个穿着绸缎的**挤过来,羞答答地问。

绯羽直接塞过去两瓶,顺手不着痕迹地避开她伸过来的咸猪手:“我还小,尚未婚配。不过家中长辈管得严,说是要攒够了老婆本才能娶亲。姐姐若是有心,不如买两瓶帮帮我?”

“买!我全买了!”

“我也要!别抢!这是我看上的!”

“花花可有心仪的女子?你看姐姐我如何?”

绯羽递花露的手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应付不过来这如火的热情。他下意识地掀起眼皮,侧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极快,视线在空中交汇的瞬间,我的心没来由地轻颤了一下。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嬉皮笑脸,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求助和……依赖?

只是还未待我仔细琢磨,他又恢复了那副浪荡模样,直接端起剩下的十瓶花露,一股脑地推了过去。

“姐姐自然是千好万好出的。若是把我家这十味花香都擦在身上,那便是人间花仙,绝世无双。我若是能娶到姐姐这样的……唉,只可惜我如今身无分文,配不上姐姐。”

“那我也要十瓶!”

“会不会排队啊你!先给我!”

短短半个时辰,我带来的花露被抢购一空,甚至连装着花露的木托盘都被一个大婶高价买走收藏了。

我坐在牛车上,拎着腰侧那个鼓鼓囊囊沉甸甸的钱袋,感觉像是在做梦。

这就是“男色”的力量吗?太可怕了,也太……真香了。

我决定回去给绯羽加个鸡腿,不,加两个。

回程的路上,绯羽显得有些沉默。

或许是刚才笑得太久脸僵了,他此时仰面躺在牛车上,枕着胳膊看着天上的流云,一言不发。

我赶着车,想着刚才的场景,忍不住调侃道:“怎么?刚才不是挺享受的吗?‘姐姐长姐姐短’的,叫得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绯羽没动,只是懒洋洋地哼了一声:“生活所迫,演技罢了。你以为我想被那些女人摸来摸去?她们身上的脂粉味熏得我鼻子都要失灵了。”

说着,他突然坐起身,凑到我身边,挨着我坐下。

“手伸出来。”

“干嘛?”我疑惑。

他不耐烦地抓过我的手,从袖子里像变戏法一样摸出一瓶花露——那是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显然不是我那一批粗制滥造的货色,而是我珍藏的一瓶最好的,本来打算留着自己用的,结果找不到了,原来被他顺走了。

他拔开塞子,倒了一滴在指尖,透明的液体散发着幽幽的冷香。

然后,他微微倾身,指尖轻轻点在我的耳垂上。

温热的指腹擦过微凉的耳垂,激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这瓶是我专门给阿念留的。”他声音很轻,近在咫尺,“都卖光了怎么行?阿念也是女孩子嘛,女孩子就要香香的。”

我不自在地抬胳膊抹了下耳朵,感觉脸有些发烫:“我要擦家里多的是,卖了多好,这一瓶能抵得上我砍三天柴呢。”

“哼,就你个守财奴。”绯羽白了我一眼,重新躺回去,“认识你这么久也没见你擦一次。那些爱打扮的女子总是有人疼有人爱,你这么糙,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我没接话,只是默默地赶着车。

那些爱打扮的女子,大概都有父母宠着,有情郎哄着吧。我孑然一身,擦给谁闻,又取悦于谁呢?

绯羽见我沉默,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侧过头,看着我有些出神的侧脸,突然开口找话:“真看不出来你还会做花露这种精细活。我以为你糙得只会使蛮力,把魔尊当麻袋扛。”

我咬了咬下唇内侧的软肉,笑了笑:“是我娘教我的。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现在已经不太能记清她的脸了,但我娘教我的东西,我一样也没忘。这做花露的手艺,是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绯羽怔了怔,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他重新躺倒,看着天空,许久才幽幽地说:“我娘也走了,刚走没几年。她是一只很傻的狐狸,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修行,放弃了族群,最后却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身世。

“她临死前还惦记着那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心心念念让我去认爹。”绯羽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她哪里知道,那男人现在被他那些风流债整瘫在床上,几个儿子又废又毒,都眼巴巴地盼着他归西呢。他要是知道还有我这么个私生子,怕是巴不得我死。”

我问他:“那你呢?你不趁他尚在世的时候去看看他?哪怕是为了你娘的遗愿?”

绯羽沉默片刻,没平日的浪荡劲儿,言语间透着一股狠戾与憎恶。

“看他?我怕我忍不住直接送他上路。等他闭了眼,我就带着我娘的玉佩去看他一眼。告诉他,他不配。”

他说这话时,眼底有一抹化不开的阴郁,那是被抛弃、被忽视的孩子才会有的伤痕。

我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从怀里掏出刚才买的一包桂花糖,剥开一颗,塞进他嘴里。

“唔?”绯羽瞪大眼睛。

“吃糖。”我说,“嘴里甜了,心里就不苦了。你和你爹那是上一辈的恩怨,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但在我这儿,你既然叫绯羽,就只是绯羽,不是谁的儿子,也不是谁的负担。”

绯羽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他定定地看着我,眼里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凑过来,趴在车辕上,歪头看我,脸上又挂起了那漫不经心的笑。

“你怎么不像劝那魔头一样劝我呢?叫我不要留遗憾什么出?我还以为你要给我灌一碗心灵鸡汤呢。”

我推开他凑到我脸旁的脑袋,斜了他一眼:“你跟苍烬又不是一码事儿。他面对的是仇人、是叛徒,干就完了。你面对的是你爹,那是血缘。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外人插嘴没用。”

“而且,”我顿了顿,看着前方,“你想与不想,心里已有定夺,我劝与不劝,与你无碍。你只是缺个人告诉你,无论你怎么做,都是对的。”

绯羽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吹散。

“那我就听阿念的。若是阿念让我去,我便勉强见他一面。若是阿念不让,我就等他咽了气再去。”

此时,他脸上挂着笑,眼里的情绪却极淡极淡,透着难得的认真。看着我的眸子,深邃得像要把我吸进漩涡里去。

我拍拍他的脑袋,安抚般地说:“那就去吧。去看看那个让你娘念了一辈子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德行,然后彻底忘了他,过你自己的日子。横竖也是要去的,不是吗?”

绯羽眯起眼,享受着我的“抚摸”,像只被顺毛的大狐狸。

“好,听你的。”

当我们带着满满的钱袋回到家时,已是日落西山。

刚进院门,我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饭菜的香味,而是一种……焦糊味,混合着某种草药燃烧的苦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名状的酸臭。

“什么味儿?”绯羽捂着鼻子,“那魔头把房子点了?”

我心头一跳,扔下缰绳就往厨房跑。

刚到门口,一股浓烟滚滚而出,呛得我眼泪直流。

“咳咳咳!云止!你在搞什么!”

我冲进烟雾缭绕的厨房,只见灶台前站着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影。

原本那个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的元义仙君,此刻满脸黑灰,头发被烧焦了一撮,正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倒水。

“呲啦——”

一声巨响,锅里腾起一股黑烟,直冲房顶。

“顾姑娘!你回来了!”云止见到我,像是见到了救星,手里还举着那把已经被烧红的锅铲,“这……这凡间的火焰实在难以控制,贫道本来想用三昧真火来催熟这米饭,没想到……”

我看着锅里那团黑乎乎、硬邦邦、还在冒着诡异气泡的不明物体,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你管这叫米饭?”

云止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贫道觉得,这更像是……炼丹失败后的药渣。不过,我尝了一口,虽然卖相不佳,但……蕴含着丰富的火灵力。”

我转头看向院子里。

苍烬正坐在一堆劈好的木头上,手里拿着个生红薯在啃,看到我回来,他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厨房:“这神仙说要给我们做一顿‘仙家盛宴’。本尊等了两个时辰,差点被毒气攻心。”

绯羽站在我身后,看着厨房的惨状,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元义仙君,你这是在炼毒还是做饭?这就是你说的‘异曲同工之妙’?我看你是想把我们一锅端了吧!”

云止羞愤欲死:“那是意外!下次……下次贫道一定……”

“没有下次了!”我大吼一声,夺过他手里的锅铲,“都给我出去!今晚谁也别想吃红烧肉了,都给我啃咸菜!”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坐在被熏黑的院子里,就着月光,啃着硬邦邦的馒头和咸菜。

虽然饭菜简陋,虽然每个人都灰头土脸,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绯羽的抱怨,看着苍烬的冷脸,还有云止那小心翼翼赔罪的模样,我突然觉得,这冷清了许久的山谷,似乎真的……有了家的味道。

只是这代价,未免有点太大了。

我看着那口已经烧穿了底的铁锅,欲哭无泪。

明天卖花露的钱,又要拿去买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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