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碗的边沿粗糙,带着细微的砂粒感,抵在苏晚晚干裂的嘴唇上。
碗里是半碗浑浊的液体,颜色暧昧不明,介于灰黄和褐色之间。更让她胃部抽搐的,是那股随着热气(如果那点微温也能称为热气的话)袅袅飘出的、混合着酸馊与某种食物腐败的刺鼻气味。几粒形态可疑、颜色发黑的米粒沉在碗底,像是溺水后僵硬的尸体。
翠果双手捧着碗,眼睛红肿,怯生生地看着她,眼神里交织着期盼、愧疚和深切的恐惧。这大概是这个瘦小丫头能弄到的、唯一的“食物”了。
苏晚晚闭上眼。
前世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外卖盒里油腻重盐的麻辣香锅、便利店冰冷的饭团、提神功能饮料那过于甜腻的口感……那些曾被她在心里抱怨过“不健康”、“难吃”的东西,此刻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至少,那些是干净的,是能提供热量的。
而这碗东西……
生理性的厌恶让她的喉头滚动,胃里空空如也,却泛起一阵阵酸水。求生的本能,那深植于每一个碳基生物基因底层的、对能量的疯狂渴望,正在与来自文明时代的挑剔和洁癖激烈搏杀。
“闭眼,灌下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冷酷得像手术刀。“这不是粥。这是蛋白质……是碳水化合物……是维持这具身体最低限度运转的能量单位。把它想象成能量胶,最难吃的那种。”
她试图调动前世熬夜赶项目时,生吞那些口味诡异营养补剂的心态。
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也是冷宫污浊的空气——她猛地睁开眼,不再看那碗里的内容,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陶碗,冰冷粗糙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
然后,仰头。
浑浊、微温、带着强烈馊臭和土腥味的粘稠液体涌入口腔。味蕾在接触到的瞬间仿佛集体发出尖叫,酸、馊、苦、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味道,猛烈冲击着她的感官神经。胃部剧烈收缩,**着这可怕入侵物。
她强行压制住呕吐的冲动,喉头艰难地滚动,用几乎是吞咽毒药般的决心,将那半碗液体灌了下去。一些粗糙的、未曾煮烂的谷壳或是其他什么杂质刮擦着喉咙,带来**辣的痛感。
“咳……咳咳……”放下碗,她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涌出。胃里沉甸甸的,像塞进了一块浸满馊水的抹布,恶心感顽固地盘踞不去。
翠果见状,连忙又端来那个破碗,里面还剩一点凉水(如果那能称之为水的话)。苏晚晚接过大口漱了漱口,将满嘴古怪的味道冲淡些许,才感觉活过来一点。
体力值……大概恢复了百分之一?不,可能千分之一。她依然虚弱得连坐直都费力,但至少,大脑因极度饥饿而产生的阵阵眩晕和嗡鸣,似乎减弱了一丁点。
翠果看着空碗,松了口气,小声说:“娘娘,您再歇歇,奴婢……奴婢再去想想办法。”她眼神闪烁,所谓的想办法,无非是再去那些势利眼的太监宫女面前磕头哀求,或者去冷宫荒废的院落里,看能不能找到点去年遗留的、干瘪的野草根。
苏晚晚靠在墙上,闭着眼,感受着胃里那团“能量单位”缓慢而折磨地释放着微不足道的热量。脑子却没有停。
等死?不。前世卷到猝死,难道就是为了穿越过来换个地方饿死?
这开局是地狱难度没错。冷宫弃妃,罪名悬顶,无人问津,资源近乎为零。但,至少她还活着。活着,就有变量,就有可能性。哪怕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首要矛盾:生存。获取足够维持生命的食物和水,改善这恶劣的生存环境。
次要矛盾:信息。搞清楚这个宫廷的运作规则,德妃为何陷害“苏晚晚”(原主),皇帝的态度是否真的毫无转圜余地,以及……有没有任何可以借力或利用的漏洞。
长期矛盾(如果她能活到那时):摆脱冷宫,洗刷冤屈,获得自由——或者至少,获得一个不那么被动的生存位置。
她的大脑习惯性地开始构建问题树,拆解目标,寻找抓手。就像以前面对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运营KPI时做的那样。只是这次的“项目”,关乎她自己的性命。
“资源盘点……”她在心里默念。“人力:我(虚弱状态),翠果(忠诚但能力有限)。物力:破床一张,破桌破凳各一,缺口陶碗两个,不明液体若干。环境:破败院落一座,疑似有荒草。信息:极度匮乏。时间:未知,但饥饿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抓手在哪里?突破口在哪里?
就在她思绪纷乱,几乎要被绝望再次吞没时——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仿佛思维本身被嵌入了一段外来的信息流。
【能量检测……宿主生命体征低于安全阈值……精神波动符合‘极度渴望退休’及‘反内卷核心倾向’……绑定条件判定通过……】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并非机械的电子合成音,反而像是一个慵懒的、没睡醒的年轻男声,语调平缓,甚至有点慢吞吞的,偶尔夹杂着一丝极其轻微的、仿佛老式收音机调频不准时的“滋啦”杂音。
苏晚晚浑身一僵,眼睛骤然睁开。
幻听?饿出幻觉了?还是……回光返照?
没等她细想,那声音继续不紧不慢地流淌:
【叮!正在建立稳定连接……连接成功。恭喜您,成为‘躺平退休系统’第9527号用户。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躺平……退休……系统?
9527号用户?
苏晚晚的思维停滞了一瞬。前世作为互联网重度用户,各类小说、游戏没少接触,“系统”这个概念对她而言并不陌生。但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深深的荒谬和……警惕。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砸中一个刚穿越的冷宫弃妃。
那个自称“系统”的声音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用那种让人听了想打瞌睡的语速继续介绍:
【本系统全称:高维文明火种计划——低耗能可持续生存辅助系统(试用版)。当然,您可以简称我为‘躺平退休系统’。本系统诞生宗旨:致力于帮助宿主以最小能耗、最优效率,达成长期、稳定、舒适的生存状态,最终引导宿主实现身心安宁的‘退休’生活,并在此过程中,对宿主所处环境产生积极、有序的熵减影响。】
最小能耗?最优效率?退休生活?
苏晚晚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这系统的“人设”倒是跟她目前“反内卷”的内心诉求无比契合。但……
“说重点。”她尝试在脑海里集中意念回应。“你能干什么?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系统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疑惑?【宿主绑定无需代价。系统运行遵循‘播种者’文明基础协议,能量自循环补充机制已启动。系统目标与宿主长期生存及正向发展意愿一致,属于共赢合作模式。】
播种者文明?协议?苏晚晚捕捉到这些陌生的词汇,但此刻无暇深究。
【至于功能,】系统慢悠悠地说,【本系统将根据宿主所处环境、生存状态及潜在需求,发布一系列‘辅助任务’。任务目标通常与改善宿主基本生存条件、提升生存质量、优化生存环境相关。完成任务,宿主可获得相应‘奖励’。】
“奖励?是什么?能现在就给我点吃的吗?能吃的,干净的!”苏晚晚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在心里喊道。胃里那团馊粥带来的不适感和持续的虚弱,让她对“食物”的渴望压倒了一切怀疑。
【请求收到。正在评估宿主当前状态及环境参数……】系统停顿了大约两秒,那轻微的“滋啦”声又响了一下,【评估完毕。符合‘新手关怀’任务触发条件。】
【新手关怀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请在24小时内,成功摄入一顿‘热乎的、干净的、能提供基础饱腹感’的食物。】
【任务奖励:】【1.体质+1(小幅度缓解当前虚弱状态,增强基础代谢与恢复能力)。】【2.‘康帅傅’红烧牛肉面(经典口味)一箱(12桶),附赠可持续加热保温壶一个(安全材质,基础保温功能,每次加热需外部火源)。】【特别说明:奖励将存放于系统专属储物空间,宿主可凭意念存取。储物空间仅限存储系统发放物品,不可存放外界物体。】
苏晚晚:“……”
热乎的,干净的,饱腹的。
在冷宫。
这任务描述听起来简单得像是“请呼吸一口空气”,但结合她当下的处境,难度瞬间飙升至“手搓核聚变”级别。
康帅傅红烧牛肉面?保温壶?这些带着强烈前世印记的奖励物品,让她的荒谬感更加强烈。但“体质+1”的诱惑是实实在在的。这具身体太虚弱了,多一分力气,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系统,”她努力让意念传达出冷静(尽管内心很想吐槽)的情绪,“你这个任务,在冷宫环境下,等同于让我凭空变出食物。奖励能预支吗?我可能撑不到24小时后。”
她看了一眼窗外昏暗的天光,估算着时间。24小时,以她现在的状态,再不吃点像样的东西,可能真的会再次晕过去,甚至更糟。
系统沉默了片刻,就在苏晚晚以为它死机了的时候,那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似乎更平缓了:
【抱歉呢,亲。本系统严格遵守‘任务-奖励’流程协议,概不赊账,不支持预支服务。请宿主发挥主观能动性,积极克服困难,努力完成任务哦。】
苏晚晚:“……?”
亲?
哦?
这用词,这语气……怎么透着一股浓浓的、前世那种最敷衍的电商客服的味道?还是那种明知道你买的东西有问题,但就是跟你打太极,让你“自己看着办”的客服。
“主观能动性?”苏晚晚几乎要气笑了,意念都尖锐起来,“冷宫要什么没什么,连口干净水都难!你让我怎么发挥?对着墙角祈祷食物从天而降吗?”
【建议宿主全面勘察所处环境,或许存在未被利用的潜在资源。】系统的回应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一本正经的分析腔,【根据本系统基础扫描(精度受限),该院落内存在微弱有机物反应。另,方法总比困难多,宿主具备超越时代的认知与思维模式,此为最大优势。请善加利用。】
超越时代的认知……苏晚晚咀嚼着这句话。是的,她是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灵魂,懂得许多这个时代的人不懂的知识。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工具,没有材料,知识如何转化为食物?
等等,系统说“微弱有机物反应”?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扫过这间破屋,墙角堆着的破烂,屋梁上垂下的蛛网……最后,透过那扇破窗,落在外面那个荒草蔓生、碎石遍地的冷宫小院里。
难道……
翠果一直紧张地守在一旁,看着自家娘娘先是闭目不语,然后脸色变幻,时而皱眉,时而嘴角抽搐,最后竟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眼神里亮起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锐利而专注的光芒。那光芒,不像将死之人的浑浊,倒像是……像是饿极了的野狼,发现了猎物踪迹时的眼神。
“娘、娘娘?”翠果怯生生地唤道。
苏晚晚回过神,看向翠果。那眼神让翠果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翠果,”苏晚晚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力气,或者说,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扶我起来,去院里看看。”
“院里?”翠果愣住,“院里……院里都是荒草石头,什么都没有啊娘娘,外面风大,您……”
“扶我起来。”苏晚晚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翠果不敢再多言,连忙上前,用瘦小的肩膀费力地撑起苏晚晚。苏晚晚几乎是全身重量都压在翠果身上,双腿软得像面条,每挪动一步都耗费巨大的力气,额头上瞬间沁出虚汗。
短短几步路,从床边到门口,仿佛跋山涉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快要散架的破木门,午后的光线涌了进来,并不强烈,却依然让久居昏暗室内的苏晚晚眯了眯眼。
小院比她想象的更破败。大约几十平米见方,三面是斑驳掉皮的土墙,一面连着她们住的破屋。地上铺着不规则的石板,大部分已经被疯狂滋生的荒草和苔藓覆盖、顶开。几丛枯死的、叫不出名字的灌木歪斜着,在风里发出簌簌的响声。墙角堆着些破碎的瓦罐和朽木,是前任“住户”留下的遗迹。
荒凉,死寂。
但苏晚晚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探测器,一寸寸扫过这片废墟。
“系统,”她在心里问,“你说的有机物反应,具体在哪个方向?能再精确点吗?”
【信号微弱,方向大致在……】系统似乎又“滋啦”了一下,【西北墙角,荒草覆盖区域。精确坐标需宿主自行探索。】
西北墙角。
苏晚晚示意翠果扶着她往那个方向走。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硌脚的碎石,走得踉踉跄跄。越是靠近墙角,荒草越是茂密,几乎有半人高,枯黄与新绿混杂,散发着植物腐败和泥土的气息。
“娘娘,小心,这里脏……”翠果试图劝阻。
苏晚晚没理会,目光死死盯着草丛根部。她拨开一丛纠缠的枯草茎,露出下面潮湿的泥土和碎瓦。
没有。
又拨开一丛。
还是没有。
体力在快速流失,眩晕感再次袭来。难道系统出错了?或者那“有机物反应”只是几片烂叶子?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翠果忽然“咦”了一声,指着紧贴着墙根、一块半埋在土里、上面压着半截破瓦的地方:“娘娘,您看那里……是不是……有个东西?”
苏晚晚精神一振,顺着翠果的手指看去。
在破瓦的边缘缝隙里,露出一点点暗红带紫的、皱巴巴的皮。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
“把那块瓦拿开,小心点。”她低声道。
翠果弯腰,费力地挪开那块沉甸甸的破瓦。下面,半掩在潮湿的泥土和枯草碎屑中的,赫然是一个……红薯!
不,准确说,是半个,或者说是大半個。个头不大,比成年人的拳头还小一圈,形状不规则,一头似乎被什么东西啃过,留下凹凸不平的痕迹。表皮是暗紫红色,但因为放置太久(也许是去年甚至前年遗落的?),已经严重失水干瘪,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老人枯瘦的脸。一些地方甚至有点发黑,但整体看起来,似乎……还没有完全腐烂?
苏晚晚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这个干瘪丑陋的红薯。
就是它!
这就是系统说的“潜在资源”!这就是她完成任务的希望!
一个被遗弃在冷宫墙角、不知道经历了多久风吹雨打、可能被老鼠虫子光顾过的、干瘪发皱的红薯!
热乎的、干净的、饱腹的……
它现在既不热乎,也绝对谈不上干净(沾满泥土和不明污渍),至于饱腹感,这么小一个,还是干瘪状态,能提供的能量有限。
但,它是食物!是淀粉!是可以被人体消化吸收的碳水化合物!
只要……只要它能被弄熟!
“红薯……是红薯!”翠果也认出来了,声音里带着惊喜,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娘娘,这……这都干巴了,还能吃吗?而且,怎么弄熟啊?咱们没有锅,没有灶,连火都没有……”
翠果说的每一个字,都敲在现实的骨架上。
是啊,有了“米”,还得有“炊”。
生吃?且不说这红薯的状态生吃会不会吃坏肚子(极有可能),光是那干硬粗糙、可能还带土腥味的口感,以及生红薯淀粉对肠胃的**,就足以让现在虚弱的她雪上加霜。
必须弄熟。
熟食,更容易消化吸收,能最大化利用这有限的食物能量,也更安全。
可火从哪里来?
钻木取火?那是理论上可行,但对工具、材料和技巧要求极高,以她和翠果现在的状态和手头资源(几根破木头?),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击石取火?需要特定的燧石和火绒,她们有吗?没有。
难道要学原始人守着雷电等天火?
苏晚晚的脑子飞速转动,前世零散的野外生存知识、物理化学常识、甚至看过的那些荒野求生纪录片画面,疯狂地交织碰撞。
没有现成的火种,就要创造火种。能量的形式可以转换……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个小院。
午后偏西的阳光,穿过破败的屋檐,投射在院子里,形成几块明晃晃的光斑。一块相对完整的、脸盆大小的浅灰色石板,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阳光……光能……
她又看向破屋窗户的方向。记忆里,屋内那张破木桌上,好像放着一面边缘破损的铜镜?原主似乎曾用它来勉强整理仪容,虽然早已照不清人像。
铜镜……金属……反光……聚焦!
一个方案,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骤然在她脑海中亮起。
“翠果,”苏晚晚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发颤,但眼神亮得惊人,“去,把屋里桌上那面破铜镜拿来。还有,找找看有没有稍微大点、浅一点的破瓦片或者陶片。再收集一些干的、细的枯草叶和特别小的枯树枝。”
翠果完全不明白娘娘要做什么,但看到那从未有过的、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神,她本能地选择服从:“是,娘娘!”她小心翼翼地把苏晚晚扶到那块被太阳晒热的石板边,让她慢慢坐下靠着,然后转身飞快跑回屋里。
苏晚晚背靠着微温的石板,阳光洒在身上,带来些许暖意,暂时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她紧紧盯着那个干瘪的红薯,仿佛盯着通往生存之路的门票。
系统,你看到了吗?她在心里说,‘主观能动性’,我这就发挥给你看。
系统的声音隔了几秒才响起,依旧是那副慵懒调子,但苏晚晚莫名觉得,那“滋啦”的杂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兴致?
【观测到宿主行为。符合‘积极应对’模式。请继续。】
苏晚晚没再理会系统,她保存着每一分体力,专注地思考接下来的每一步。取火只是第一步,如何有效地利用这有限的火种,把红薯弄熟,同样是考验。
翠果很快抱着东西回来了。破损的铜镜边缘粗糙,镜面布满划痕和污渍,映出的人影模糊扭曲。几片相对完整、边缘较钝的破瓦,还有一个豁口的浅陶盆。一把枯草叶和一小撮细枝。
“娘娘,东西找来了。”翠果气喘吁吁。
“好。”苏晚晚接过铜镜,对着阳光调整角度。铜镜的反光能力远不如现代玻璃镜,但勉强能用。她让翠果举着铜镜,将反射的光斑对准她脚边那堆最干燥、最蓬松的枯草叶。
小小的、略显黯淡的光斑落在枯草上,开始只是让草叶颜色变得更浅。苏晚晚屏住呼吸,极其缓慢、细微地调整铜镜的角度,寻找最佳的聚焦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在空中缓慢移动,光斑也随之偏移。手臂因为虚弱和长时间保持姿势而酸痛颤抖。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
翠果举着铜镜,手臂也开始发酸,但她咬牙坚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光斑下的枯草。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烟雾,从枯草被光斑持续灼烧的那一点,袅袅升起。
“烟!娘娘,冒烟了!”翠果激动地低叫。
“别动!稳住!”苏晚晚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气息大一点就把这希望的火星吹灭。
烟雾越来越明显,那个被灼烧的小点开始变黑、碳化。
然后,一点比针尖还小的、橙红色的火星,骤然闪现!
“快!轻轻吹气!把旁边更干的草叶慢慢移过去,别压灭了!”苏晚晚急促地指挥,自己也凑过去,用最轻柔、最均匀的气息,吹向那一点微弱的火星。
翠果手忙脚乱,但好在听话,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枯草茎,将旁边预备好的、更干燥蓬松的草绒轻轻拨拉到火星旁边。
“呼……呼……”
轻微的吹气声中,火星贪婪地舔舐着新的燃料,迅速扩大,蔓延,终于,“噗”地一声,一朵小小的、橘黄色的火苗,颤巍巍地、却顽强地在枯草绒中诞生了!
火!
成了!
苏晚晚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但胸腔里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成就感填满。
“加细枝!小心,慢慢加!”她继续指挥。
翠果眼中含着泪花(这次是激动的),依言将准备好的细小枯枝,极其轻柔地架在燃烧的草绒上。火苗接触到新的燃料,欢快地跳跃起来,发出噼啪的轻响,逐渐稳定。
一个微小,但真实、温暖的火堆,在冷宫荒院的角落,燃了起来。
火光映照着苏晚晚苍白却泛着异样光彩的脸,也映照着那个静静躺在旁边、沾满泥土的干瘪红薯。
第一步,取火,成功了。
接下来,是如何把这火,变成“热乎的、干净的、饱腹的食物”。
苏晚晚看着那跳跃的火苗,又看了看手边的破瓦片和浅陶盆,一个简陋却可行的“烹饪”方案,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她抬起头,望向依旧高悬天际、但已开始西斜的太阳。
24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生存的战役,刚刚打响。
【目标锁定:最后的红薯!但生火=纵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