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感觉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马拉松里终于冲过了终点线，整个灵魂都舒展开了。

直到一阵阴冷的风，吹得我后脖颈凉飕飕的。

我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把脑袋也缩进去。

但那股冷风跟长了眼睛似的，一个劲儿地往我被窝里钻。

「嘶……」

我终于被冻得有点清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张惨白的、五官流着血的脸，就这么倒挂在我的床头，离我的鼻尖不到三公分。

她的头发很长，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下水道混合着腐烂水草的味道，发梢上的水珠正一滴一滴地滴在我的枕头上。

「你……终于……醒了……」

她开口了，声音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划过，尖锐又刺耳。

我眨了眨眼，大脑因为刚睡醒还有些宕机。

哦，是个女鬼。

还是个倒挂的女鬼，核心力量不错。

我跟她对视了大概三秒。

她似乎很满意我的“呆滞”，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嘴黑洞洞的牙齿。

「害怕吗？恐惧吗？来……把你的灵魂……交给我……」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长着黑色指甲的手，朝我的心脏摸来。

周围的角落里，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我这才发现，病房里的其他人根本没睡，全都清醒地蜷缩在各自的角落，像一群受惊的鹌鹑，惊恐地看着我和这个女鬼的“互动”。

那个双马尾小姑娘已经吓得快要晕过去了，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我终于彻底清醒了。

然后，我皱起了眉。

「我说，」我开口了，声音因为刚睡醒带着点沙哑，「你能不能安静点？」

女鬼伸向我心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脸上那副标准的、用来吓人的狰狞表情，也僵住了。

「什……什么？」

我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毫不客气地把她的脸推远了一点。

「你很吵，知道吗？」我指了指我的枕头，「还有，你的头发滴水了，把我枕头都弄湿了，很难干的。」

我掀开被子，指着她还在往下滴水的发梢，一脸的嫌弃。

「你看，这潮了吧唧的，睡着多难受。而且你身上这股味儿，也太冲了，影响睡眠质量。」

女鬼，或者说，这位代号暂定为“小倩”的女鬼，彻底懵了。

她倒挂在那里，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一双流血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茫然”的情绪。

情节不是这么走的啊。

按照剧本，这个时候，这个人类不应该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然后被我轻松地掏出心脏，成为我今天的宵夜吗？

他为什么在跟我讨论枕头的干湿问题？

还有，他嫌我味儿大？

我堂堂“疯人院怨灵榜”前十的“水井女鬼”，被一个人类嫌弃了？

「不是，你……你不怕我？」小倩忍不住问出了声，连营造恐怖氛围的声线都忘了，变回了正常的、清脆的少女音。

「怕？」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怕有用吗？怕了你能放过我？还是怕了能给我涨工资？」

我一边说，一边开始整理我的床铺，把被枕头打湿的那一端换到脚那边去。

「既然怕了也没用，那我为什么要浪费那个情绪？有那力气，多睡会儿不好吗？」

我理所当然地反问。

小倩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好像……有点道理？

不对！我是鬼啊！我跟他讲什么道理！

她反应过来，再次试图挂上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但可能是因为刚才的对话，那表情怎么看怎么有点心虚。

「少……少废话！我可是……」

「嘘。」我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打断了她的话。

我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时针正指向凌晨两点。

「游戏规则第一条，每晚十二点后，请保持绝对安静。」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一个NPC，带头违反规则，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小倩彻底石化了。

我……我好像，真的违反规则了？

她作为游戏里的鬼怪，当然知道这些规则。这些规则主要是用来约束和筛选玩家的，但她们作为“工作人员”，确实也被要求在某些特定时间段内遵守，以维持游戏的“秩序”。

比如“保持安静”这一条，就是为了营造那种“寂静中潜藏着巨大恐怖”的氛围。

结果，她自己把这个氛围给破坏了。

病房的另一头，那些鹌鹑一样的玩家们，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们的大脑在尖叫，在嘶吼：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操作？跟鬼讲规则？还把鬼给讲懵了？

这哥们是来玩恐怖游戏的，还是来当教导主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