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伊甸城,晚上九点。这里没有黑夜,只有紫得发腻的霓虹灯和全息广告牌,
把天空堵得密不透风。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合成机油的味道,干净得让人想吐。
我是赵大志,一个在新伊甸城严令禁止的“低端人口”。此时此刻,
我正干着一件足以被判处终身监禁的重罪——我在给一串羊肉撒孜然。「滋啦——」
肥瘦相间的羊肉在炭火的舔舐下,爆出一团诱人的油花。白色的烟雾腾空而起,
那是比任何毒品都更让这座无菌城市恐惧的东西:人间烟火气。“老莫,风力开大点,
这批炭不太行。”我打了个哈欠,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气无力地扇着。我的搭档,
那辆由报废军用运输车改装的三轮子,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子音:「警告!警告!
检测到前方三百米有治安局巡逻蜂群!建议立即抛弃食材,启动隐形模式跑路!
本车不想被回炉重造!」“慌什么。”我翻动着手里的铁签子,眼皮都没抬,
“这串腰子还得烤三十秒,火候不到,神仙难救。”“赵哥!我要十串!快快快!
”一个穿着反重力工装的社畜气喘吁吁地从阴影里钻出来,满脸都是做贼的兴奋。
他是老顾客了,为了吃这一口,每个月都要黑掉自己这一片区的监控三分钟。“急什么,
心急吃不了热腰子。”我慢吞吞地刷上一层秘制酱料。就在这时,
头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三架闪烁着红蓝爆闪的球形无人机破开烟雾,
悬停在我的摊位上方。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响彻整个死胡同:「公民编号89757-赵,
你涉嫌违规排放一级致癌物、非法占用公共航道、以及……」无人机的摄像头缩放了一下,
似乎在分析我手里的东西,「以及散布未注册的各种生化武器。立即停止你的犯罪行为,
双手抱头!」那社畜吓得脸都绿了,转头就想跑。我叹了口气,真是的,
每次都要搞这种大阵仗。我只是想把这把肉烤完,然后回家睡觉啊。“长官,这是误会。
”我举起手里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冲着无人机的镜头晃了晃,“要不,整一串?算我请的。
”2无人机的红外探头疯狂闪烁。在它的数据库里,大概没有“请客”这个指令集。
它沉默了三秒,似乎在与中央处理器进行逻辑博弈。
「检测到高浓度挥发性油脂……成分分析中……分析失败……检测到未知芳香烃……警告!
该物质极易引发人类多巴胺紊乱!」“别分析了,这叫羊油,这叫孜然,这叫快乐。
”我翻了个白眼,把肉串往那社畜怀里一塞,“拿着滚蛋,钱转我账户,记得给好评。
”社畜感动得快哭了,抱着滚烫的肉串,像是抱着刚出生的亲儿子,一溜烟钻进了下水道。
无人机显然被我的无视激怒了。「目标抗拒执法!威胁等级提升至B级!
准许使用非致命性武器!」三道刺眼的电击光束瞬间充能。“老莫!”我喊了一声。「收到!
该死的,我就知道跟着你没好果子吃!」我的三轮车猛地一震,
原本用来挂招牌的铁架子突然翻转,弹出一面满是油污的防爆盾牌。“砰!砰!砰!
”电击束打在盾牌上,溅起一片火花。“既然不吃敬酒,那就吃罚酒。
”我从调料盒里抓起一把红通通的粉末。这是我特制的魔鬼辣椒面,
辣度足以让一头变异野猪怀疑人生,对于这些精密的电子元件来说,
这就是最恐怖的微尘攻击。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面前的强力鼓风机猛地一撒。“走你!
”红色的粉末化作一条火龙,在强风的裹挟下,瞬间吞没了那三架无人机。
精密的光学镜头在接触到辣椒面的瞬间蒙上了一层红雾,散热风扇疯狂吸入这些辛辣的粉末。
「系统过热……传感器异常……空气过滤模组堵塞……阿嚏!」我发誓,
我听到了那个无人机发出了类似打喷嚏的声音。接着,
三架造价不菲的高科技玩具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地撞在了一起,冒着黑烟坠落在地。
“收摊!”我把烤炉一脚踹进车厢,翻身跨上车座,“老莫,启动狂暴模式,回家睡觉!
”「狂暴模式已启动!本次逃亡导航规划中……前方左转进入垃圾处理通道……」
就在我以为今晚又能混过去的时候,一道冰冷的探照灯光柱,像上帝的审判之剑,
笔直地打在我的脸上。巷子口,一台足有三米高的外骨骼机甲堵住了去路。
机甲的涂装是最高级别的漆黑,那是治安局特别行动组的标志。
机甲的扩音器里传出一个清冷、威严,但略带一丝沙哑的女声:“赵大志,
今晚你跑不掉了。”3完犊子。是那个女魔头。林萧。新伊甸治安局史上最年轻的特勤组长,
也是抓捕率100%的强迫症晚期患者。据说她连抓捕嫌犯时踢出的角度都要经过精密计算。
我停下车,无奈地举起双手:“林警官,大晚上的,不用开高达来抓贴膜的吧?
我也就是个卖烧烤的。”机甲的驾驶舱盖缓缓打开。
林萧穿着一身紧致的黑色作战服跳了下来。她长得很美,是那种锋利的美,
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手术刀。但此刻,
她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车后座上还没烤完的那把五花肉。
“根据《城市洁净法》第732条,你涉嫌在非指定区域进行明火烹饪。”林萧一步步走近,
长靴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她手里的电磁手铐闪着蓝光。“我知道,我知道,
跟我走一趟嘛。”我熟练地从车上跳下来,自觉地把手伸过去,
“能不能让我把那几串肉先拿下来?浪费粮食是可耻的。”林萧停在了我面前半米处。
她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那股混合了焦香、油脂和辛辣的味道,
在这个连屁都是香草味的城市里,简直就是暴力的感官**。
我看到了她喉咙极其细微地滚动了一下。虽然很轻微,
但我这双阅人无数的烧烤眼绝对不会看错。她在咽口水。“咳。”林萧此时也意识到失态,
立刻板起脸,“证物没收。连人带车,全部带回局里。”“警官,这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突然鬼使神差地拿起一串烤得金黄酥脆、还在滋滋冒油的五花肉,递到了她面前,
“刚出炉的,要不……您鉴定一下毒性?”这绝对是作死。这简直是在挑衅国家机器的威严。
林萧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给我一个过肩摔,
然后把这根充满致癌物的签子扔进焚化炉。但是,长期服用营养膏的身体,
那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原始基因,在这一刻造反了。那是刻在人类DNA里的,
对热量和油脂的渴望。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不是伸向手铐,而是伸向了那串肉。
此时此刻,什么联邦法律,什么洁净条例,在这一口五花肉面前,全是废纸。她咬了一口。
时间仿佛静止了。林萧瞪大了眼睛,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又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是肥油在口腔爆开的**,是美拉德反应带来的灵魂震颤。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呜……”她发出了一个甚至可以说是可爱的鼻音。
我愣住了:“不至于吧?辣哭了?”林萧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一只护食的小老虎,
一把抢过我手里剩下的一把肉串:“闭嘴!我现在怀疑你的食物里含有精神控制类药物!
我要……我要进行深度取样!”说完,她背过身去,以一种完全不符合贵族礼仪的速度,
疯狂撸串。4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了。原本是一场严肃的抓捕行动,
现在变成了深夜路边野餐。林萧坐在我的小马扎上,旁边堆着十几根光秃秃的铁签子。
那台造价上亿的漆黑机甲,孤零零地站在旁边当路灯。“还有吗?”林萧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脸颊因为辣椒的**而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此刻的她,哪还有半点冰山女警官的样子。
“没了,真没了。”我摊手,“大姐,我是出来赚钱的,不是出来做慈善的。你这一顿,
顶我三天营业额。”林萧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自己的身份。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口袋,
掏出一张黑金色的卡片拍在我的油腻腻的折叠桌上。“这张卡不限额。今晚的食材,我包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凌厉,“但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
吃完……审讯完之后,你还是要跟我走。”“行行行,有钱就是大爷。”我无奈地重新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