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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春生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往我杯子里倒了半杯水。
“你回来得突然,陈悦昨晚才说起。”他声音不高,带着南方人特有的软和,“我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抬头看他,确实变了很多。
小时候那个总跟在我身后、说话有点结巴的男孩,现在已经能大大方方地站在同学聚会里,和每个人打招呼了。
“你也变化很大。”我笑了一下。
他摇头:“还行吧,听说你要回来做分公司,哪方面的业务?”
我简单说了几句,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
陈悦在旁边起哄:“徐春生,你以前不是暗恋我们颜颜吗?现在人回来了,你不抓住机会?”
包间里一阵哄笑。
徐春生倒不慌张,只是低头笑了一下,然后说:“以前的事,就别当众揭短了。”
大家闹得更欢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并不反感。
小城的人就是这样,什么都能拿出来说,可是不会真的让人难堪。
散场时,陈悦有事先走了。
徐春生说顺路送我。
我们并肩走在老城的街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那棵大香樟树时,他忽然说:“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在这棵树下摔过一次,膝盖磕破了,是我背你回去的。”
我愣了愣:“有吗?”
“有,你那时哭得很大声,我吓坏了,背到半路差点摔了。”他笑了一下,“后来你妈给我煮了一碗糖水蛋,说谢谢我。”
我忍不住笑了:“我妈倒是没跟我说过。”
“因为你觉得丢人,不让我说。”他也笑了。
到家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早点休息,明天如果要去办公室,我可以开车送你。”
我点头:“好,那麻烦你了。”
他摇摇头,看着我进门,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我去了市中心的写字楼。
办公室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几个员工正在搬东西。
沈总从北京发来视频会议,交代了分公司前期的重点。
“林夕颜,你先把本地市场摸一摸。”沈总说,“不用急,稳一点,你是我点的将,别让我失望。”
我点头:“沈总放心。”
挂了电话,我站在十二楼的窗边。
小城的全景在眼前铺开,远处的山,近处的瓦房,还有那条从城中间穿过的小河。
和北方的CBD完全不一样,可我的心却出奇地安静。
中午,我请几个新同事去楼下的餐馆吃饭。
小城的午餐不精致,但实在。
大家围坐一桌,有说有笑。
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慢慢活过来。
傍晚下班,我走路回家。
路过菜市场时,进去转了一圈。
卖菜阿姨认识我,远远就喊:“阿颜!好多年不见哦,变漂亮了。”
我笑着蹲下来,挑了两根丝瓜。阿姨又塞给我一把小葱:“送你,自己家种的。”
我道了谢,拎着菜慢慢往家走。
风吹过香樟树,叶子沙沙地响。
巷子口有人在卖豆花,我停下来买了两碗,一碗甜的带回去给妈妈,一碗咸的我自己吃。
推开门,妈妈正坐在藤椅上看电视。我把豆花递过去,她接过来,笑着说:“还记得买豆花呢。”
“当然记得。”
吃完豆花,我回了房间。
手机响了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我顺手接了起来。
“喂?”
“颜颜,你终于接电话了......”
7
我接起电话,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程予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压抑怒意。
“林夕颜,你闹够没有?”
**在窗边,没说话。
“把我电话拉黑,工作说辞就辞,人说走就走,你什么意思?”他声音拔高了一点,“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为了找你,我推了多少事?”
我还是没说话。
楼下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巷子里有几个小孩在追着玩。
这种安静,和电话那头的急躁,像是两个世界。
“颜颜,你说话。”他缓了缓,语气放低一点,“有什么不满你直接说,我的错我认,但你不能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一声不响就走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说完了吗?”我终于开口。
他愣了一下。
“程予默,我们没有关系了,我拉黑你,是我的事,我辞职,是我的事,我回老家,也是我的事。”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我不需要跟你解释。”
“你......”
“你打过来,就是为了问我为什么拉黑你?”我忽然有些想笑,“那我问你,我发给你的消息,你回了吗?”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终于被问住了。
“那条消息,你看到了。但你没回。”我替他说,“你发了朋友圈,三条都是许清妍。你没有问我去了哪里,没有回我一句‘好’或者‘不好’。你只是发现我这次真的走了,才开始觉得不对。”
“你终于不再找借口了。”我顿了顿,“程予默,你这样不是后悔,你只是不习惯。不习惯那个以前一个电话就能叫来的人,现在不接了。”
他粗重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你如果还想说什么,等你想清楚再打。”我垂下眼,“但你记着,我们分手了。我不欠你解释,也不欠你任何东西。”
说完,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这个陌生号码也拉黑了。
我躺在床上。
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有多不好。
手机响了一下。
我打开。
是徐春生发过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白天那条老街,香樟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石板路上,路边卖甜白酒的小摊还没收,玻璃罐子一排排摆在木板上,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
下面跟着一行字:“刚路过,想起你小时候就爱喝这家的甜白酒,给你带了一小罐,明天一早送过来?还是你下来拿?”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很静。
我打字回过去:“谢了,明天我去找你拿。”
他回得很快:“好,早点休息。”
这次手机彻底安静了。
我的心情仿佛也定下来了。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再飘在空中了。
我拍了拍枕头,安心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