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后的一周,我刻意避开了所有关于林薇薇的消息。
医院的工作一如既往地忙碌,手术、会诊、教学,时间被填得满满当当。只有深夜回到公寓,面对空荡的房间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刺痛感才会悄然浮现。
但我学会了与之相处,就像医生面对疼痛——不逃避,不放大,只是冷静地观察它如何来去。
周五晚上,我正在整理下个月国际会议的发言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科室群里的消息,一个小护士发了个链接,附带一连串感叹号:“薇薇姐在直播!快去看!!!”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几秒,最终点了进去。
直播间里,林薇薇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居家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妆容精致却又不失自然。背景是她公寓的客厅,布置得温馨而有品位。在线人数显示:108万。
她正在回答粉丝问题,声音甜美,时不时被礼物特效打断。
“谢谢‘薇薇的小宝贝’送的游艇!”她对着镜头比心,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问题?让我看看...”
她凑近屏幕,念出弹幕:“‘薇薇姐用的什么护肤品?’这个嘛,我最近在用L家的修复系列,不过最重要的是找对医生哦!但是具体是哪位医生就不能透露啦,要保护隐私。”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点了支烟。我不常抽烟,除非压力极大或情绪难以平复时。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这个城市有千万人,千万个故事,我不过是其中之一。可为什么,她的故事,偏偏与我缠绕得如此之深?
手机里传来她的笑声,清脆悦耳。我掐灭烟,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上,她正在展示粉丝寄来的礼物,大部分是化妆品和护肤品。她拆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里面是一套高端护肤品。
“哇,这个牌子我很喜欢!”她惊喜地说,但随即皱了皱眉,“不过这个系列好像不适合我现在的肤质呢,医生建议我用更温和的。”
“薇薇姐的医生好严格哦!”弹幕飘过。
“对啊,特别严格,”她对着镜头吐了吐舌头,做出一个俏皮又无奈的表情,“不过也是为我好啦。”
我看着屏幕上那张经过我双手重塑的脸,忽然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荒谬感。三年,数十次手术,无数次调整方案,不眠不休的研究,只为让这张脸达到最完美的状态。
而现在,这张脸的主人在百万人面前,把我的专业称之为“严格”,却连我的名字都不愿提及。
不,不是不愿。是不能。
因为“整形医生”这个身份,会打破她“天然美女”的人设。
我关掉直播,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她从第一次手术到现在的所有医疗记录,照片,三维建模数据。这是医生的职业习惯,也是我私心的收藏。
最后一张照片,是她在拆下最后一块纱布时,眼里含泪却绽放笑容的瞬间。我拍下了那一刻,未经她允许。作为一名医生,这违反职业道德。但作为陈屿,这可能是我们之间唯一的、私人的连接。
手机再次震动,还是科室群。
“天啊你们看到刚才那条弹幕了吗?”
“看到了!薇薇姐反应好快!”
“什么弹幕?我刚去倒水了。”
“有人问薇薇姐有没有男朋友,她说早分了,是个破医生!”
“真的假的?截图截图!”
“我截了!发群里!”
截图很快发了出来。林薇薇微微皱眉,表情有些厌烦:“早分了,一个破医生。”
七个字,像七把手术刀,精准地刺入心脏最柔软的部位。
我盯着截图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倒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
然后,我重新打开直播软件,找到回放,将那段对话完整录屏。
做完这一切,我平静得自己都感到意外。像是等待已久的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反而有种释然。
凌晨两点,我收到一条微信。
是林薇薇。
“睡了吗?”
我没有回复。
三分钟后,她又发来一条:“今天直播时有人问奇怪的问题,我说了些话...如果传出去可能会对你有影响,需要我澄清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几乎要笑出声。
需要澄清吗?
三年心血,换来的是一句“破医生”,现在却问我是否需要澄清?
我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很少使用的社交媒体账号。这个账号没有任何个人信息,只有医学相关的内容。我上传了那段录屏,没有配文,只设置了“仅自己可见”。
然后,我切回微信,打字:“不用。”
发送。
她几乎秒回:“那就好。你...没看直播吧?”
“看了。”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终发来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我没有再回。
那一夜,我梦见高中时的操场。她穿着蓝色校服裙,在跑道上和同学说笑。我抱着作业本从旁边走过,她忽然转过头,对我笑了笑。
“陈屿,一起走吗?”
梦里的我没有像现实中那样低头快步离开,而是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枕头上有湿痕,我盯着天花板,第一次允许自己承认:
我恨她。
不是因为她那句“破医生”,而是因为她让我再次变成了那个在走廊里默默注视她背影,却永远不敢上前说话的少年。
而这一次,我连默默注视的资格,都被她亲手剥夺了。
周一早上,医院的气氛有些微妙。
走进办公室时,几个小护士正在低声交谈,看到我立刻散开,眼神躲闪。
“陈医生早。”
“早。”
我像往常一样点头回应,但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
查房时,连病人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我。一个做了鼻综合手术的年轻女孩犹豫了半天,小声问:“陈医生,您认识林薇薇吗?”
“她是我的病人。”我平静地回答,继续检查她的恢复情况。
“那...你们真的...”女孩脸红了,没问下去。
“医患关系。”我合上病历,“恢复得不错,明天可以拆线了。”
走出病房,我在走廊的玻璃倒影里看到自己——白大褂一丝不苟,表情无懈可击。专业,冷静,距离感。这三年来我赖以生存的面具,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
但面具之下,某些东西已经碎裂了。
下午,院长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陈啊,坐。”王院长是个和蔼的老头,也是我的导师。三年前,是他力排众议,同意让我这个当时还资历尚浅的医生接手林薇薇这个复杂病例。
“院长,您找我。”
王院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那个...林薇薇的事情,我听说了。”
我没有说话。
“年轻人感情的事,我不过问,”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但你记住,你是医生。医生的职责是治病救人,不是陷入是非。”
“我明白。”
“真的明白?”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小陈,我带你这么多年,了解你。你不是冲动的人,但有时候,太克制也不是好事。”
“这件事不会影响工作。”
“那就好。”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下个月的国际会议,你的发言被安排在第一天上午,好好准备。这是你的机会,让世界看到中国年轻医生的水平。”
“谢谢院长。”
离开院长办公室,在走廊里碰到了科室主任刘主任。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同情。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邮箱,开始修改会议发言稿。但那些医学术语和专业数据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最终凝结成直播间里那张轻描淡写的脸。
“早分了,一个破医生。”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时,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下午四点十分。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号码。
林薇薇。
还有几十条微信消息,从道歉到解释,最后一条是:“陈屿,我们见一面好吗?求你。”
我没有回复,而是打开了医学数据库,开始搜索最新的面部神经修复文献。工作,只有工作能让人忘记一切。
但五点半,当我准备下班时,她出现在了医院门口。
她戴着口罩和墨镜,但那一头标志性的长卷发和出众的气质,还是让人一眼就能认出。几个路过的人已经驻足侧目,有人拿出手机偷**照。
看到我,她快步走过来:“陈屿,我们能谈谈吗?”
“这里是医院,林**。”我刻意用了疏离的称呼。
“就十分钟,不,五分钟。”她摘下墨镜,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我看了眼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群,侧身:“去我车里。”
地下车库,我的黑色SUV里,狭小的空间让空气显得格外压抑。她坐在副驾驶座,没有摘口罩,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昨天的直播,我...”她开口,声音哽咽,“我不是故意的。当时弹幕问得太突然,我脑子一乱就...”
“就说了真话?”我打断她,语气平静。
她猛地抬头,眼里有震惊和受伤:“不是!那不是真话!我只是一时口不择言,你知道的,直播时要快速反应,有时候话说出来都没过脑子...”
“所以你在百万人面前说的话,是不过脑子的。”我点点头,“明白了。”
“陈屿,你别这样...”她伸手想拉我的袖子,我躲开了。
这个动作让她愣住,手悬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她低下头,声音很小,“这三年,你为我做的一切,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每次手术前你比我还紧张,术后你整夜守着,我疼得睡不着时,你给我念医学杂志...”
“那是医生的职责。”我打断她。
“不是!”她提高声音,又迅速压低,“不完全是,对吗?陈屿,你看我的眼神,不止是医生看病人...”
车内陷入死寂。
许久,我开口:“林薇薇,你记得你第一次来我诊室时的样子吗?”
她沉默。
“你裹着围巾,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绝望。”我看着前方车库灰色的墙壁,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病历,“你说,如果治不好,你就从医院的顶楼跳下去。”
“我记得...”她声音颤抖。
“我接下你这个病例,不是因为你是林薇薇,我高中暗恋的那个女孩。”我终于说出这个秘密,却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而是因为,任何一个医生,看到那样绝望的眼神,都不能置之不理。”
她猛地转头看我,口罩下的表情看不清楚,但眼睛瞪得很大。
“你...你早就认出我了?”
“第一天就认出了。”我发动车子,“我送你回去。”
“不,等等,”她抓住车门把手,“陈屿,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从来不提?”
“提什么?”我转头看她,“提高中时我每天绕远路,就为了在你家楼下看你一眼?提你每次考试得第一,我比你还高兴?提你毕业时和隔壁班的男生牵手,我在操场坐到天黑?”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些都过去了,林薇薇。”我挂挡,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现在的你,是百万粉丝的网红。现在的我,是治好你脸的医生。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
“那五十万的项链呢?”她忽然问,“如果只是医生和病人,你为什么要花五十万买我设计的项链?”
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一时冲动。”
“你从不会冲动,”她摇头,“陈屿,我了解你。你做的每件事都有理由,每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那五十万,不是冲动。”
车子驶出车库,傍晚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戴上墨镜,也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下个路口下车吧,被人拍到对你不好。”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我终于看向她,隔着墨镜,但声音里的冷意足够清晰,“我在乎我的职业声誉,在乎我的生活不被打扰。而你现在,代表着麻烦。”
她的脸瞬间苍白,即使隔着口罩也能看出血色褪去。
车子在路口停下,我解锁车门:“再见,林**。以后复查,我会让刘主任接手。”
她一动不动。
“林薇薇,下车。”
“如果我说不呢?”她倔强地看着我,“如果我说,我不想结束呢?”
我笑了,很淡的一个弧度:“由不得你。”
最终,她还是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我的车汇入车流,消失在下班高峰期的长龙中。
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我摘下墨镜,眼前有些模糊。等红灯时,我拿出那条蝴蝶项链,银色的链子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破茧成蝶,飞走了。
而我,也该回到自己的茧中。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我所愿地结束。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医院,就被科室的紧张气氛惊到了。小护士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我立刻散开,眼神复杂。
“陈医生,院长让你立刻去他办公室。”刘主任脸色凝重。
“怎么了?”
“你看这个。”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个娱乐八卦号的头条文章,标题醒目:“深扒!网红林薇薇神秘前男友竟是其主刀医生?直播吐槽‘破医生’引争议!”
文章里详细描述了林薇薇的整形经历,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国内顶尖整形医院”、“年轻有为的主任医师”等描述,加上几张打了马赛克但仍能辨认出背景是我所在医院的照片,指向性再明显不过。
更致命的是,文章截取了直播片段,那句“早分了,一个破医生”被反复强调。
评论区已经炸锅:
“医患恋爱?这违反职业道德吧?”
“医生利用职务之便和患者交往?细思极恐!”
“但如果是治疗后在一起的,也没什么吧?”
“楼上太天真,这种关系本身就权力不对等!”
“薇薇姐是不是被潜规则了?”
“医生长得帅吗?求照片!”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还给刘主任。
“院长怎么说?”
“很生气,”刘主任叹气,“小陈,你这次...太不小心了。”
“我和林薇薇没有任何超越医患的关系。”我说得很平静,因为这是事实。
“我知道,但舆论不关心事实,”刘主任拍拍我的肩膀,“快去吧,好好解释。”
院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除了王院长,还有医院党委书记和纪检部门的负责人。
“小陈,坐。”王院长的脸色很不好看。
“院长,书记,李主任。”
“网上的事情,看到了吧?”党委书记开门见山。
“看到了。”
“说说情况。”纪检李主任翻开笔记本。
我用了十分钟,简洁客观地陈述了我和林薇薇的关系:高中校友,三年医患,无任何越界行为。至于那五十万项链,我解释为“对患者新生事业的支持,符合医者仁心的理念”。
我说完后,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小陈啊,”王院长终于开口,语气沉重,“我信你。但这件事对医院声誉造成了很坏的影响。现在网上都在传,说我们医院的医生利用职务之便,和患者发展不正当关系。”
“我可以发声明澄清。”我说。
“澄清?”李主任摇头,“这种事越描越黑。而且,那个林薇薇现在是什么态度?她会不会配合澄清?”
我想起昨天车里她倔强的眼神,心里一沉。
“我会联系她。”
“尽快,”王院长揉着太阳穴,“医院这边也会出声明,强调我们的职业道德规范。但在事情平息前,小陈,你可能要暂时停职一段时间。”
我猛地抬头。
“停职不是处分,是保护。”党委书记解释,“等舆论过去,你再回来。正好,下个月的国际会议,你就专心准备那个吧。”
离开院长办公室时,我感到一阵眩晕。停职。从医八年,我从未有过任何职业污点,如今却因为一段从未开始的关系,面临职业生涯的第一次危机。
回到科室,同事们看我的眼神更加复杂。同情,好奇,怀疑,什么都有。
我简单收拾了东西,在众人的注视中离开医院。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那篇八卦文章已经登上热搜,各种衍生讨论层出不穷。有人开始“人肉”我,我的毕业院校、工作经历都被扒了出来,好在照片还没被曝光。
手机开始不断有陌生号码打进来,我直接关机。
打开工作邮箱,里面有几封会议组的邮件,询问我关于发言的事宜。我一一回复,表示一切照常。
然后,我登录了那个加密的社交媒体账号,找到那段“仅自己可见”的录屏。
鼠标悬在“删除”键上,停顿了许久。
最终,我没有删除,而是创建了一个新的加密文件夹,将它拖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我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我家里的座机在响。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不多。
我接起来。
“陈屿?”是林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终于接了...我打了你手机一整天...”
“有事吗?”
“网上的事情,你看到了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现在知道了。”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林薇薇,医院要求我暂时停职。”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停职?不,不行,我去解释,我去发声明,说都是我胡说的,你没有任何错...”
“你确实该发声明,”我说,“但重点不是你我有没有关系,而是你作为公众人物,不负责任的言论对我的职业生涯造成了实质性伤害。”
“我发,我现在就发!”她急切地说,“你告诉我该怎么写,我全按你说的写...”
“自己写吧,这是你欠我的。”我挂断了电话。
五分钟后,座机再次响起。我没有接。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我看到她站在门外,没有戴口罩和墨镜,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完全没有了平日镜头前的光鲜。
我打开门。
她扑进来,抓住我的手臂:“陈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那些八卦号太可恶了,他们乱写...”
“但他们写的基础,是你提供的素材。”我抽回手,后退一步,“一句‘破医生’,足够他们发挥一万字。”
“我当时真的没过脑子...”她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这几个月,我压力好大。每天要拍视频,直播,接代言,还要维持人设...我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就会被无限放大。我真的很累,陈屿...”
我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女人,忽然想起三年前,她躺在病床上,因为疼痛而小声啜泣的模样。那时候,我会耐心地安慰她,给她讲手术后的注意事项,分散她的注意力。
但现在,我心里一片冰冷。
“累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我说。
她抬起泪眼:“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我没有回答。
“你应该恨我,”她苦笑,“我毁了你的事业,毁了你的名声...陈屿,你打我吧,骂我吧,怎样都行,别这样冷冰冰的...”
“我不会打你,也不会骂你。”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林薇薇,你走吧。发你的声明,然后,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我不走,”她倔强地站在原地,“除非你答应我,不会因此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陈屿,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医生,你不能因为我的错而...”
“我的职业生涯,我自己会负责。”我打断她,“现在,请你离开。”
她不动。
我起身,走向门口,打开门:“需要我叫保安吗?”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最终,一步一步挪到门口。在跨出门槛前,她回头:“陈屿,如果时光倒流,回到高中,你会对我说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
“我会说,让一让,你挡路了。”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她瞬间崩溃的表情。
**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新闻推送。我拿出来,看到标题:“林薇薇发长文道歉,承认直播言论不当,澄清与医生关系”。
点开,是一篇真挚的道歉信。她承认自己言论不当,强调陈医生是位医德高尚、技术精湛的好医生,两人只有纯粹的医患关系,从未有过恋爱。她向陈医生、医院和所有关心她的人道歉,并表示将暂时停止一切社交活动,反思自己的言行。
文章最后,她说:“我这段时间的成就,是建立在许多人的付出之上的,而我却忘记了感恩。特别是陈医生,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我却用最伤人的话,回报了他的恩情。对不起。”
评论区的风向开始转变,有人理解她的坦诚,有人称赞她的担当,当然也有人继续质疑。
但至少,压力会减轻一些。
我关掉手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高中时的另一个画面。那是在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试后,我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教学楼的天台,肩膀轻轻耸动。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上前。
那时的我不知道她在为什么哭泣,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现在我知道了,但已经太晚。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三年的时光,还有一百多万直播间观众,一句轻率的“破医生”,以及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单纯的日子。
窗外,夜色渐深。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我,需要思考如何在这片狼藉中,重建我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