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无声的背叛治疗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精油的混合气味,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昂贵的江景。我站在陆沉舟身后,手指轻轻按压着他肩颈处的穴位,
这是三年来第一千零四十七次治疗。“放松,对,就是这样。”我的声音很轻,
像怕惊扰了什么。陆沉舟坐在皮质康复椅上,背脊笔直。
三年前那场让陆氏集团股价暴跌的家族内斗中,他在董事会上突然失声,
从那以后再也没说过一个字。心理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失语症,
而他父亲——陆氏集团的董事长陆振邦,找到了我,开出了我无法拒绝的价格。“陈医生,
今天能行吗?”助理小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今天的日程,
“下午三点陆先生要参加集团季度会议,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出去。
”陆沉舟突然抬手,用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两个字,字迹凌厉。小刘愣了一下,
连忙退出去关上了门。我继续手上的动作,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陆沉舟的声带震动通过我的指尖传来——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发出任何声音,
哪怕只是一个气音。“你...”我绕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试试看,
说一个字就好。”陆沉舟看着我,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三年,
我陪他做发声练习,陪他面对媒体的长枪短炮,
在他被堂兄弟嘲笑是“陆家哑巴继承人”时挡在他面前。所有人都说我是陆沉舟最忠心的狗,
连陆振邦都曾拍着我的肩说:“陈默,等沉舟好了,不会忘了你的付出。
”陆沉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啊...”一个音节,破碎但清晰。我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无数次在深夜研究发声学论文,无数次调整治疗方案,
无数次在他摔东西发泄时默默收拾残局。“再来,沉舟,再来一次。”“陈...默。
”我的名字,从他口中吐出来,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让我的心脏狂跳不止。
“对,就是这样!你做到了!”我站起身,激动得手足无措,“我去叫陆董,
他知道了一定——”“别去。”陆沉舟的声音还带着生涩,但已经连贯起来。
他拉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沉舟?”“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那是我平时坐的位置。我依言坐下,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不安。陆沉舟的表情变了,
那层总是笼罩着他的阴郁和脆弱正在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漠和...嘲弄?“三年了,陈医生。
”他说话越来越流畅,仿佛从未失声过,“你每天像个影子一样跟着我,
记录我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不累吗?
”我愣住了:“这是治疗需要...”“治疗?”陆沉舟嗤笑一声,
那笑声像冰锥刺进我心里,“还是监视?我父亲给了你多少钱,
让你这么尽职尽责地扮演‘拯救者’的角色?”“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明白?”陆沉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我就说得明白点。陈默,你是不是以为治好我,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以为我会感激涕零地爱上你?每天穿我喜欢的颜色,喷我喜欢的香水,
连说话都学着我母亲生前的语调——”“我没有!”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没有?”陆沉舟一步步逼近,直到把我逼到墙边,“那你告诉我,
为什么每次治疗都‘不小心’碰到我的手?为什么在我睡着时偷偷摸我的脸?
为什么保存我用过的所有东西——纸巾、水杯、甚至我扔掉的钢笔?”我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却一直假装不知道。“那些是...”我试图解释,
却发现所有的解释在此时都苍白无力。“是什么?”陆沉舟俯身,在我耳边轻声说,
气息喷在我的耳廓上,却让我如坠冰窟,“是爱?陈默,你真可悲。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给点甜头就巴巴地跟了三年。”治疗室的门被推开,陆沉舟的堂弟陆明轩斜倚在门框上,
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直播画面——观看人数已经突破十万。“说得好啊堂哥!
”陆明轩笑得肆无忌惮,“让我们都看看,
这位所谓的‘语言康复专家’是怎么倒贴我们陆大少爷的!”“你们...”我看向陆沉舟,
他脸上的冷漠证实了一切。这是一场戏,一场演了三年的戏。而我是戏里唯一认真的人。
“陈医生,”陆沉舟退后一步,整理着袖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晚宴,“你的任务完成了。
从今天起,不需要再来了。支票会打到你的账户上,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直播弹幕疯狂滚动:“**大型舔狗翻车现场!”“三年!这女的真能忍!”“陆少牛逼,
装哑巴三年就为今天打脸?”“这医生长得不错,就是脑子不太好”“治疗是假,
想嫁豪门是真吧?”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三年前,陆振邦找到我时,
我刚刚因为在顶级期刊上发表关于创伤性失语的论文而小有名气。
他说他儿子需要一个“不会背叛”的治疗师,需要一个“完全保密”的环境。我信了。
所以我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推掉了国外研究所的邀请,屏蔽了所有同学朋友的联络,
全身心投入到陆沉舟的治疗中。在他崩溃摔东西时抱住他,在他拒绝治疗时耐心劝导,
在他半夜惊醒时守在门外...原来,这一切在他眼里,都只是“舔狗”的行径。“陆沉舟,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说过什么吗?
”陆沉舟挑眉,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我说,语言是人与世界最后的连接。
当你重新开口时,说出的第一个词,会定义你未来与世界的关系。”我慢慢弯腰,
捡起倒在地上的椅子,把它放回原处,“你说出的第一个完整句子,
是嘲笑一个帮助你三年的人。”“所以呢?”陆明轩插嘴,“堂哥,跟这种女人废什么话,
董事会要开始了。”陆沉舟看了我最后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件用旧了的物品,
然后转身走向门口。“等等。”我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我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陆沉舟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陈医生,如果我好了,你会留在我身边吗?”“陈医生,
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觉得自己是个人。”“默默,等我能说话了,
我第一句话要对你说...”录音戛然而止。治疗室里死一般寂静,
连直播弹幕都停顿了一瞬。陆沉舟的脸色终于变了。“你录音?”“职业习惯。
”我关掉录音笔,放回口袋,“治疗记录的一部分,陆董特意交代的,
说要记录你康复的每一个瞬间。”陆明轩的脸色也变了,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直播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五十万,弹幕彻底疯了:“**反转了!”“这什么情况?
陆少自己撩的?”“所以是陆少先动心的?”“大型打脸连续剧!”“等等,
刚才那段录音里陆少的声音好温柔啊...”陆沉舟大步走回来,伸手要抢录音笔。
我后退一步,当着他的面,把录音笔放进粉碎机。“你干什么!”他低吼。“如你所愿,
结束这一切。”我按下粉碎键,机器发出刺耳的嗡鸣声,“但陆沉舟,你要记住,
今天是你自己选择了用语言作为武器,而不是桥梁。”我脱下白大褂,
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治疗椅上。那是我特意定制的,
胸口绣着他名字缩写“LCZ”的暗纹——我曾以为这是浪漫。“你的声带已经完全康复,
后续只需定期做维护练习。我会把注意事项发给你的助理。”我从包里拿出工作卡,
放在白大褂上,“从今天起,陆沉舟,你我两清了。”“陈默!”他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把备份交出来。”我抬眼看他,
一字一句道:“备份在陆董那里。毕竟,这是他儿子康复的‘珍贵记录’,不是吗?
”陆沉舟的手松开了,脸色惨白如纸。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
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待了三年的地方。落地窗外,江面上阳光正好,游轮缓缓驶过,
像一幅永远不会改变的风景画。“对了,”我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你刚才的发音有几个小问题。‘可悲’的‘悲’字,舌尖应该再往后收一点,
否则听起来像是‘卑’——就像你现在的样子,陆沉舟,卑劣的卑。”门在我身后关上,
隔绝了陆沉舟难以置信的表情,隔绝了陆明轩气急败坏的叫骂,隔绝了直播镜头,
也隔绝了我人生中最不堪的三年。走廊里,陆振邦的秘书等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陈医生,这是董事长的一点心意。另外,
董事长希望您能签署这份保密协议...”“不必了。”我没有接信封,“告诉陆董,
他儿子说得对,我确实像个舔狗。但狗被踢了,也会知道疼,知道跑。”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在门合上的瞬间,看到治疗室的门被猛地拉开,陆沉舟冲出来,嘴唇在动,
似乎在喊什么。但我已经听不见了。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我掏出手机,
登录那个三年没有更新的社交媒体账号,发了一条动态:“治疗结束,患者痊愈。
本人即日起无限期休假。”配图是窗外空荡荡的江景。动态发出的瞬间,
点赞和评论开始疯狂增长。那些三年没有联系的朋友、同学、前同事,
那些以为我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冒了出来。“默默?!你终于出现了!
”“三年了!你去哪了?”“天啊,你还活着!”“听说你去给陆家大少当私人医生了?
”“楼上,那已经是过去时了,刚看了直播,大型社死现场...”我笑了笑,关掉手机。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大堂里挤满了闻讯赶来的记者。长枪短炮瞬间对准了我,
闪光灯亮成一片。“陈医生!您和陆少是什么关系?”“治疗真的持续了三年吗?
”“陆少说您是舔狗您作何回应?”“有传言说您和陆少已经秘密结婚是真的吗?
”保安艰难地维持着秩序。我停在台阶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走进这栋大楼时,也是这样的场景。那时记者们的问题是:“陈医生,
您真的有把握治好陆少吗?”三年,一个轮回。“陈医生,请说句话吧!
”一个女记者几乎把话筒戳到我脸上。我看向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我只说三点。第一,陆沉舟先生已经完全康复,恭喜他。第二,我和陆先生只是医患关系,
治疗已经结束。第三...”我顿了顿,确保每个镜头都对准了我。“第三,
舔狗这个词不太准确。准确来说,我是语言康复师,职责是帮助患者找回声音。
至于患者用这个声音说什么——是说谢谢,还是嘲笑,是表达爱,还是发泄恨,
那是患者自己的选择,与医生无关。”说完,我走下台阶,记者们自动让开一条路。不远处,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车门打开,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递给我一个头盔。“上车,
我订了餐厅,庆祝你重获自由。”头盔下,是陆明轩的脸。但不是刚才那个陆明轩。
这个陆明轩穿着机车皮衣,耳骨上有一排耳钉,
噙着玩世不恭的笑——和陆家那个总是西装革履、跟在陆沉舟身后唯唯诺诺的堂弟判若两人。
“你怎么...”我愣住了。“先上车,待会儿解释。”他把头盔塞给我,眨了眨眼,
“还是说,你想留在这儿等你的‘前患者’追出来?”我回头看了眼大厦入口,
陆沉舟的身影果然出现在玻璃门后。我没有犹豫,戴上头盔,跨上机车后座。引擎轰鸣,
机车如离弦之箭冲入车流,将陆氏大厦、记者、以及陆沉舟错愕的表情,远远甩在身后。
风在耳边呼啸,我抱紧前面人的腰,终于忍不住,笑出了眼泪。三年了,陈默,
欢迎回到真实的世界。而游戏,才刚刚开始。第二章消失的医生机车在滨江路上疾驰,
风吹得我几乎睁不开眼。陆明轩——或者说,
这个穿着皮衣、耳骨上打着一排耳钉的男人——把车骑得飞快,在车流中穿梭,
熟练地避开晚高峰拥堵的车流。“抱紧!”他在风中大喊。我下意识收紧手臂,
脸贴在他背上。皮衣带着机车特有的机油和金属味,
混合着某种清冽的男士香水——这和陆家那个总是用沉香木调香氛的家族格格不入。
二十分钟后,机车停在一家隐藏在老巷子深处的私房菜馆前。门脸很小,只挂着一盏灯笼,
上面手写着“归处”二字。“这是...”我摘下头盔,有些惊讶。这条巷子我三年前常来,
那时这里还是一片破败的老房子。“我开的。”陆明轩停好车,
很自然地伸手帮我理了理被头盔压乱的头发,“走吧,给你接风洗尘。
”他的手碰到我额头的瞬间,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陆明轩的手停在半空,笑了笑,
没说什么,转身推开了木门。门内别有洞天。日式庭院,枯山水,
竹筒敲石发出清脆的“叩”声。穿着和服的女侍者躬身引我们穿过回廊,来到最里面的包厢。
榻榻米,矮桌,窗外是小巧的庭院景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里?”我跪坐在蒲团上,
看着陆明轩熟练地烫杯洗茶。“三年前,你每周三晚上会来这里吃饭,
总是点鳗鱼饭和梅子酒,坐在靠窗的第二个位置。”陆明轩把茶杯推到我面前,
“后来你突然不来了,我猜,是去治疗我那亲爱的堂哥了。”我端起茶杯,
热气氤氲了视线:“你不是陆明轩。”“我是。”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只不过,
不是陆家认识的那个陆明轩。”我看着他。这张脸确实是陆明轩没错,
陆沉舟那个存在感极低、总是低着头、说话结结巴巴的堂弟。可眼前这个人,眼神锐利,
姿态松弛,嘴角总是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和陆家那个影子般的陆明轩判若两人。
“双重人格?”我猜测。“演员。”陆明轩笑了,“或者说,卧底。”我手一抖,
茶水洒了出来。“三年前,陆沉舟在董事会上失声,所有人都以为是突发疾病或者心理创伤。
”陆明轩抽了张纸巾递给我,“只有我知道,他是被下毒了。”“下毒?”我愣住了,
“可是所有检查都显示他的声带和神经系统没有器质性病变...”“因为那不是普通的毒。
”陆明轩的眼神冷了下来,“是一种从亚马逊某种植物中提取的生物碱,
微量服用会导致暂时性声带麻痹,剂量加大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下毒的人很谨慎,
每次都控制着剂量,让陆沉舟的失声看起来像是心理问题。”我后背发凉:“谁干的?
”“我父亲,陆振国。”陆明轩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谈论天气,
“陆沉舟的父亲陆振邦是我父亲的亲哥哥,但陆氏集团只能有一个掌权人。
三年前老爷子病重,遗嘱迟迟不公开,谁都知道下一任董事长就在陆振邦和陆振国之间产生。
”“所以...你父亲对陆沉舟下手,是为了打击你大伯?”“是,也不全是。
”陆明轩给我续上茶,“陆沉舟是陆振邦的独子,也是陆氏最看好的接班人。他倒了,
陆振邦就断了一条手臂。但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理由接近陆沉舟,调查这件事。
”“所以你这三年...”“装傻充愣,扮演一个懦弱无能的堂弟,取得所有人的信任。
”陆明轩自嘲地笑了笑,“包括你,陈医生。我必须确认,你是陆振邦的人,
还是只是无辜被卷进来的医生。”我放下茶杯,
手在微微发抖:“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因为今天。”陆明轩直视我的眼睛,
“我看到你在治疗室的样子。也看到陆沉舟是怎么对你的。”“所以这是同情?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合作邀请。”陆明轩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陆沉舟今天在直播里羞辱你,那段视频现在已经全网疯传。
‘陆氏继承人康复后第一件事是羞辱治疗师’——这个标题够不够劲爆?”我翻开文件,
里面是详细的传播数据和分析报告。短短两小时,相关话题阅读量已经突破五亿,
讨论度碾压所有娱乐新闻。“陆氏集团的股价在直播结束后下跌了三个百分点。
”陆明轩继续说,“董事会非常不满,认为陆沉舟的行为损害了集团形象。
陆振邦正在紧急公关,但效果不大,因为...”他顿了顿,
看着我:“因为你在离开前说的那段话,被完整录下来,传播得更广。”我回想了一下,
是丁,当时治疗室门开着,陆明轩在直播,走廊里还有记者...我说的话,
应该全被录下来了。“你说得很漂亮。”陆明轩眼里有赞赏,“‘舔狗这个词不太准确。
准确来说,我是语言康复师,职责是帮助患者找回声音。
至于患者用这个声音说什么...那是患者自己的选择。’陈默,你这段话,
把陆沉舟钉在了忘恩负义、小人得志的耻辱柱上。”我没有说话,
低头看着茶杯里舒展的茶叶。“但这还不够。”陆明轩的声音压低,
“陆沉舟今天能这样对你,明天就能用同样的方式对别人。
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人——自私、冷漠、认为全世界都欠他的。三年前他失声,
某种程度上是咎由自取。”我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董事会上突然失声吗?”陆明轩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因为在那之前,他刚刚逼死了一个人。”“谁?”“他当时的未婚妻,苏婉。
”我的呼吸一滞。苏婉,这个名字我听说过,
三年前财经版的花边新闻:陆氏太子爷的未婚妻在订婚宴前夕跳楼自杀,原因成谜。
但所有的报道都暗示,是因为苏婉家族企业破产,承受不了压力。“苏婉是我大学同学,
也是我...曾经喜欢的人。”陆明轩的眼神暗了暗,“她和陆沉舟订婚是家族联姻,
但她一直想解除婚约。那天董事会前,她最后一次去找陆沉舟,求他放过她和她的家族。
陆沉舟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苏婉离开他办公室后,直接上了天台。
”“那和陆沉舟失声有什么关系?”“苏婉跳下去的时候,陆沉舟在会议室,
透过落地窗看见了全过程。”陆明轩说,“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说过话。
心理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但我查过,苏婉死的那天早上,
陆沉舟喝了一杯我父亲派人送去的‘安神茶’。”我捂住嘴,感觉一阵反胃。“所以,
是毒药和心理创伤双重作用...”我喃喃道。“对。”陆明轩点头,
“我父亲想除掉陆沉舟,但不敢下死手,就用这种缓慢的方式。而陆沉舟,他活该。
苏婉的死,他脱不了干系。”包厢里陷入沉默,只有竹筒敲石的“叩叩”声,
规律得让人心慌。“你为什么要查这些?”我看向陆明轩,
“如果只是为了给你喜欢的女孩报仇,三年前就可以揭发。
”“因为我要的不仅是陆沉舟付出代价。”陆明轩的眼神变得锐利,“我要整个陆氏。
陆振邦、陆振国、陆沉舟...这个家里每一个人,手上都不干净。苏婉只是其中之一,
这些年,被陆家逼上绝路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你想毁了陆氏?”“我想重建它。
”陆明轩纠正道,“以一个干净的方式。但在此之前,必须把腐烂的部分彻底挖掉。
”他再次看向我:“陈默,我需要你的帮助。你是唯一一个近距离接触陆沉舟三年的人,
你知道他所有的弱点,也掌握着他最不堪的一面。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道:“你现在恨他,不是吗?”我握紧了茶杯。恨吗?也许。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钝痛的空虚。三年时光,一千多个日夜,
我倾注了所有的专业、耐心,甚至不该有的情感,
最后换来的是一句“舔狗”和全网直播的羞辱。“你想要我做什么?”我的声音很轻。
“第一,不要消失。”陆明轩说,“陆沉舟今天羞辱你,一半是因为他真的看不起你,
另一半是因为他慌了。你的那段录音,还有你在记者面前说的话,
让他意识到你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操控的小医生。他一定会找你,用尽各种方法,让你改口,
让你澄清,让你重新变成他的‘舔狗’。”“他找不到我。”我说,“我准备离开这个城市。
”“不,你要留下,而且要活得更好。”陆明轩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市中心一家高端语言康复中心的收购合同,原老板移民急售,我已经帮你谈好了,
价格是市价的六折。你来做院长,用你的专业和名气,把它做成全国最好的康复中心。
”我翻开合同,被上面的数字惊得说不出话。“资金我来出,算我投资。”陆明轩说,
“你占51%的股份,拥有完全决策权。我只有一个要求:当陆沉舟来找你时,
你要让他付出代价。”“为什么是我?”我看着陆明轩,“你可以找任何人合作。
”“因为你是陈默。”陆明轩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算计,只有真诚,“三年前,
你是语言康复领域最耀眼的新星。为了治疗陆沉舟,你放弃了一切。现在,是时候拿回来了。
而且...”他顿了顿,眼神复杂:“而且苏婉自杀前,最后联系的人是你。”我手一抖,
茶水再次泼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查了她的通讯记录。”陆明轩说,
“她跳楼前半小时,给你打过电话,但你没接。后来你回拨,已经是空号。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年前的那个下午,我确实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当时我正在准备一个重要的学术会议,看到陌生号码就挂断了。后来忙完回拨,
已经无法接通。我以为是骚扰电话,就没在意。“她找我...做什么?
”“苏婉有轻微的语言障碍,紧张时会口吃。”陆明轩说,“她一直想治疗,但陆沉舟不让,
觉得丢人。她偷偷咨询过几个医生,最后选了你,因为你是最年轻也最有口碑的。
但没等预约,她就和陆沉舟订婚了,之后就被陆家控制,再也没机会治疗。”我闭上眼睛,
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所以,三年前,如果我接了那个电话,如果我见到苏婉,
如果...“不要自责。”陆明轩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害死苏婉的是陆沉舟和陆家,
不是你。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让他们付出代价。”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女侍者悄无声息地进来点亮了灯笼。“陆沉舟的声带,
”我缓缓开口,“虽然已经恢复,但那种生物碱有累积效应。
如果后续不进行专业的维护和康复,三个月内,他的声音会开始沙哑,半年后,
可能再次失声,而且是永久性的。”陆明轩的眼睛亮了。
“只有我知道完整的治疗方案和后期维护方案。”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也是陆振邦当初用天价聘我的原因。陆家的私人医生团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只有我能。
”“所以...”陆明轩呼吸急促起来。“所以陆沉舟一定会来找我,而且很快。
”我端起已经凉掉的茶,一饮而尽,“在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开始出问题时,
在他试遍了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时,他会像条狗一样爬回来求我。”“你想要什么条件?
”陆明轩问。“那家康复中心,我要100%的股份。”我说,“你出钱,但所有权是我的。
另外,我要陆氏集团5%的股份,不是你的那份,是从陆沉舟和陆振邦手里拿。
”陆明轩挑眉:“胃口不小。”“我值这个价。”我说,“而且,我要的不只是钱。
我要陆沉舟在所有人面前,为他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道歉。我要他亲口承认,我是治好他的人,
不是舔狗。我要他体验一下,什么叫求而不得,什么叫悔不当初。”我说这些话时,
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兴奋。一种冰冷的、尖锐的兴奋,
像手术刀划开皮肤前的颤栗。“成交。”陆明轩伸出手。我没有握,而是从包里拿出手机,
打开录音功能,放在桌上。“重新说一遍,我要录音为证。”陆明轩愣了一下,
随即大笑:“陈默,我开始喜欢你了。”他对着手机,清晰地说道:“我,陆明轩,
在此承诺,出资收购‘言悦语言康复中心’并100%赠予陈默。同时,在事成之后,
协助陈默获得陆氏集团5%的股份。作为交换,陈默需配合我对陆家的计划,
并在陆沉舟求助时,按约定行事。”录完音,我收起手机,终于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他的手很暖,而我的手冰冷。“合作愉快,陈医生。”陆明轩笑着说。“合作愉快,陆先生。
”我也笑了,但我知道,这个笑容一定很冷。女侍者开始上菜,
精致的怀石料理一道道摆上来。但我没什么胃口,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治疗室里的那一幕,
陆沉舟嘲讽的表情,直播镜头刺眼的光,还有记者们嘈杂的提问。“对了,”吃到一半,
陆明轩突然说,“有件事忘了告诉你。陆沉舟今晚在找你,动用了所有关系。你的手机,
最好关机或者换个号码。”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陆沉舟”。
我和陆明轩对视一眼。“接吗?”他问。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然后按下接听键,
同时打开了免提。“陈默。”陆沉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沙哑,不像白天时那么流畅,
“你在哪?”我没有说话。“今天的事...我很抱歉。”陆沉舟的声音很低,
带着一种不熟练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语气,“我压力太大了,那些话不是真心的。
你能理解吗?”我依然沉默。“默默,我们谈谈好吗?我想当面跟你道歉。”陆沉舟继续说,
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三年了,你应该了解我,
我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陆先生。”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对待普通患者,
“您的声音有些沙哑,是不是喉咙不舒服?”电话那头沉默了。“您应该多喝水,少说话,
尤其是不要说太多违心的话,对声带负担很大。”我继续说,语气是标准的医患对话,
“如果持续不适,建议您去医院检查。不过一般的医生可能解决不了您的问题,
毕竟您的情况比较特殊。”“陈默!”陆沉舟的声音陡然提高,又强行压下去,
“别这样...我知道你生气,但我们可以好好谈。你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钱,
房子,车,或者你想进陆氏的医疗团队...”“陆先生,”我打断他,“您是不是忘了,
今天在治疗室,您说给我支票,让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所以钱,我不缺。
至于工作...”我顿了顿,看着对面的陆明轩,他正用口型对我说“说下去”。
“至于工作,我已经找到了。市中心新开了一家语言康复中心,我是院长。就不劳您费心了。
”“康复中心?”陆沉舟的声音变了,“哪家?叫什么名字?”“言悦语言康复中心。
”我一字一句地说,“下周一开业,欢迎陆先生莅临指导。
不过我们主要服务儿童和普通患者,像您这样‘痊愈’的患者,就不接待了。毕竟,
我们不敢高攀。”说完,我挂了电话,然后关机,取出SIM卡,当着陆明轩的面,
用打火机点燃烧成了灰烬。“干净利落。”陆明轩鼓掌,“不过,你告诉他康复中心的名字,
不怕他来找麻烦?”“我等他来。”我把灰烬扫进烟灰缸,“而且,你不是说,
要我活得更好,让他看见吗?”陆明轩笑了,举起酒杯:“为你的新生,干杯。
”我端起酒杯,却没有碰,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轻声说:“陆沉舟,游戏开始了。
这次,轮到我来定义规则。”窗外,夜色渐深,这座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而网中央,陆沉舟刚刚开始意识到,
他今天放走的,不是一只温顺的兔子。而是一条,记仇的蛇。
第三章康复中心的第一天周一早上九点,“言悦语言康复中心”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媒体记者、好奇的市民、同行观望者,还有...陆氏派来的人。
我站在二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手里捧着一杯黑咖啡。“陈院长,
开业剪彩的时间到了。”助理小林推门进来,是个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姑娘,
眼睛里还带着未经世事的光,“市残联的王理事长、医科大的李教授都到了,
还有...”“陆明轩来了吗?”我问。“陆先生已经到了,在贵宾室等您。”小林顿了顿,
压低声音,“还有,陆沉舟也来了,带了十几个人,说要‘祝贺开业’,但看着不像善茬。
”我点点头,放下咖啡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色西装套裙。
这是陆明轩请意大利设计师定做的,剪裁利落,线条硬朗,
和我穿了三年柔软温和的治疗师服装截然不同。“按计划进行。”我说,“记者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按照您的吩咐,重点邀请了本埠民生类和医疗健康类的媒体,
财经版的只请了两家,但来的不止...”小林有些担忧,“陆沉舟带的那帮人里,
有好多是财经记者。”“意料之中。”我对着镜子补了点口红,是正红色,
和以往淡粉的唇色完全不同,“走吧,好戏开场了。”一楼大厅被布置成临时会场,
背景板上是“言悦语言康复中心开业典礼”几个大字,
旁边还印着中心的logo——一只抽象的、正在鸣叫的鸟。陆明轩站在人群中,
今天他穿了身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耳钉也摘了,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富二代投资人。
看到我下来,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文件。“都准备好了?”他低声问。“嗯。
”我扫了一眼会场,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了陆沉舟。他穿着黑色西装,脸色不太好,
眼下的乌青显示他这几天没睡好。他身边围着一群助理和保镖,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他这几天找你都找疯了。”陆明轩在我耳边说,“动用了所有关系,
连你在老家的父母都联系上了。不过你放心,我派人去接了你父母,安排他们去海南度假了,
一个月内不会回来。”我看了他一眼:“谢谢。”“不必,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
”陆明轩笑了笑,但笑意不达眼底,“而且,我也有私心。我父亲和陆振邦今天会来,
一会儿剪彩后有个小型座谈会,他们想看看你这个‘叛徒’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叛徒?
”我挑眉。“陆家是这么定义的。”陆明轩说,“治好了陆沉舟,
却在他最需要巩固地位的时候‘背叛’他,还公开和他作对。在他们眼里,
你这是典型的白眼狼行为。”我笑了,笑声有点冷:“那他们有没有想过,是谁先咬人的?
”剪彩仪式很顺利。我作为院长发言,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中心的理念和特色,
重点强调了“只为真正需要的人服务”。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轮到嘉宾发言时,陆沉舟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大步走向主席台。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镜头齐刷刷对准了他。“陈院长,”陆沉舟接过话筒,声音果然有些沙哑,虽然不明显,
但专业人士能听出来,“首先恭喜康复中心开业。作为您曾经的...患者,
我想代表所有接受过您帮助的人,说几句话。”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威胁,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陈院长是位非常优秀的语言康复师,专业,耐心,
有爱心。”陆沉舟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仿佛在控制着什么,“没有她,
我不可能重新开口说话。所以,我准备了一份礼物,聊表谢意。”他做了个手势,
一个助理捧着一个礼盒走上来,打开,里面是一把纯金打造的钥匙。
“这是‘金声奖’的纪念钥匙。”陆沉舟拿起钥匙,在灯光下金光闪闪,“我以个人名义,
为陈院长申请了这个奖项,表彰她在语言康复领域的杰出贡献。颁奖典礼在下个月,
希望陈院长届时能出席。”会场响起一阵骚动。“金声奖”是语言病理学领域的最高奖项,
历年获奖者都是德高望重的老专家,从没有过三十岁以下的获奖者。陆沉舟这招很高明。
当众示好,重金笼络,如果我接受,就等于公开和解,之前的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如果我不接受,就成了不识抬举、心胸狭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了眼陆明轩,他微微摇头,示意我不要接。但我笑了,伸手接过了那把金钥匙。
“谢谢陆先生。”我举着钥匙,转向镜头,“这份礼物很珍贵,但我受之有愧。
因为‘金声奖’的评选标准,不仅是专业成就,更是医德医风。而我,
在治疗陆先生的过程中,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陆沉舟的脸色变了。
“我不该对患者产生超出医患关系的感情。”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这是职业大忌。
所以,这把钥匙,我会捐给市语言康复基金会,作为对年轻治疗师的奖励基金。
希望后来者能以我为戒,时刻牢记职业边界。”说完,
我把钥匙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麻烦登记一下,捐赠人写...陆沉舟先生。
”会场一片哗然。记者们疯狂按快门,陆沉舟站在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手里的话筒几乎要被捏碎。“陈默,你...”他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陆先生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微笑着看他,声音刚好能让前排记者听到,“如果没有,
请回座,我们还要进行下一个环节。”陆沉舟盯着我,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僵硬地转身下台。剪彩继续,
但我能感觉到陆沉舟的目光一直钉在我背上,像要把我烧穿。仪式结束后是参观环节。
我带着嘉宾参观中心的各个功能区,陆沉舟也跟了上来,他带来的那群人混在队伍里,
明显是来挑刺的。“陈院长,这个发音训练室的隔音好像不太行啊。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突然开口,是陆氏医疗团队的负责人刘主任,
“我们在陆氏用的隔音材料,是德国进口的,效果比这个好得多。”“刘主任说得对。
”我微笑点头,“但我们的定位不同。陆氏的服务对象是您这样的高端客户,
自然要用最好的材料。而我们中心主要面向普通家庭,尤其是儿童。德国进口材料是好,
但价格是国产材料的五倍,这笔钱省下来,可以多帮助五个孩子。”刘主任被噎得说不出话。
“而且,”我推开训练室的门,里面几个孩子正在老师的带领下做发音游戏,
“孩子们需要的是温暖的环境,不是冰冷的完美。您说呢,陆先生?”我转头看向陆沉舟,
他正盯着墙上的一幅画发呆。那是苏婉的作品——一幅抽象的画,主题是“声音的色彩”。
这是陆明轩从苏婉的遗物中找出来,挂在这里的。“这幅画...”陆沉舟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一位故人的作品。”我说得很轻,“她很美,很有才华,可惜...天妒英才。
”陆沉舟猛地看向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参观继续进行,但陆沉舟明显心不在焉。
他几次想找我单独说话,都被我巧妙避开。直到来到最后一个区域——成人语言康复区。
“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