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飞往伦敦的航程超过十个小时。

在万米高空的私人机舱内，我睡了近十年来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半夜推门翻找存折的父亲。

没有逼迫我让出前途给弟妹的母亲。

也没有那个同床异梦、暗中算计我资产的枕边人。

降落伦敦时，当地正值清晨。

薄雾笼罩在泰晤士河面上，空气清冷干燥。

程聿坐在商务车的前排，回过头向我汇报国内的最新动向。

“裴董，国内法院的强制执行裁定已经下达。”

“裴启霖名下的所有账户及关联资产已全数被冻结。”

“温知澜名下的几处不动产因涉及连带违约，同样被查封，二人已被正式限制出境和高消费。”

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英伦街景。

“裴家其余人呢？”

程聿翻动着手中的平板电脑。

“裴成峰试图变卖目前居住的唯一住房来为小儿子填补利息。”

“但他去房管局才发现，那套房产早在两周前就被裴语薇偷偷过户到了她个人名下。”

“裴语薇得知全家要背负数亿债务，昨夜已经卷走房产证和家中全部现款，跟着男友不知去向。”

“如今裴成峰与沈玉茹正在法院大门外绝食**，声称您大逆不道、构陷至亲。”

我唇角溢出一声极淡的嗤笑。

自私自利刻在骨子里的一家人，大难临头各自飞是必然的结局。

“由着他们去闹，交代法务组盯紧舆论，但凡涉及对寰宇集团名誉权的侵害，直接以刑事诽谤罪提起公诉。”

“明白，裴董。”程聿应声，片刻后又开口：

“另外，温知澜那边......她昨天在亚太区总部大楼前跪守了一整夜，想要见您一面。”

我手指在膝盖上轻叩了两下。

“吩咐安保部，如果她再出现，直接以扰乱公共秩序移交警方处理。”

接下来的整整半个月。

我全情投入到了跨国并购案最后的资产重组工作当中。

高强度的商业博弈让我每日休息不足四个小时。

但内心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清明。

直到并购圆满落地的酒会当晚。

我回到伦敦的顶层公寓，刚卸下领带，私人手机的加密线路亮了起来。

显示的是一个未做标记的国内来电。

我按下接听键，保持着沉默。

“砚辞......”

听筒里传来温知澜沙哑到近乎撕裂的哭腔。

带着浓重的绝望与悔恨。

“你终于肯接了......”

我行至吧台前，给自己倒了半杯单一麦芽威士忌。

“有何贵干？”

听筒里传出她剧烈的喘息与抽泣。

“我全毁了......”

“行业协会全网通报了我的违规背信行为，没有任何一家金融机构敢录用我。”

“裴启霖每天像个疯子一样来我住处砸门，逼我拿出钱来替他顶债。”

温知澜的声音里满是近乎奔溃的无助。

“砚辞，我真的知错了。”

“我花了五个月的时间步步为营，最后才发现......我自己才是那个跳梁小丑。”

她发出一阵凄惨的自嘲。

“我当初不该为了迎合启霖去算计你。”

“我是真心喜欢过你的......我只是痛恨你那种仿佛看穿一切的冷漠，我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我晃了晃杯中的冰块，琥珀色的液体折射着冷光。

“温知澜，你的喜欢太低劣了。”

“低劣到只要有利益摆在眼前，你就会毫不犹豫地在背后捅我一刀。”

我的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以为在这个时候摆出一副悔恨莫及的姿态，我就会对你网开一面？”

温知澜急声辩解：

“不！不是这样的！”

“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

“我打电话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当年裴家公司的财务暴雷，根本不是经营不善！”

她抛出了一个隐藏多年的事实。

“是裴启霖。”

“是他私自挪用了公司三千多万的专项资金，拿去境外赌博输了个精光。”

“裴成峰和沈玉茹为了保全他们最溺爱的儿子，才合谋把所有的黑锅强行扣在了你的头上！”

我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收紧。

其实我早已通过调查掌握了蛛丝马迹。

当年那笔亏空来得太过蹊跷突兀。

如今由她亲口印证，心底残留的一丝人性恶感依旧翻涌上来。

“你早就查清楚了，当初为什么瞒着我？”

我冷冷质问。

温知澜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因为那时候......我觉得你性格孤高、不通人情，活该受点教训。”

“我真该死。”

听筒里传来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是她在狠狠抽打自己。

我眼底没有泛起哪怕一丝波澜。

“你的确该死。”

我将酒杯搁在吧台上，俯瞰着脚下沉睡的伦敦夜景。

“带着你肮脏的秘密，在债务的深渊里慢慢熬着吧。”

我挂断了电话。

随即把该频段彻底阻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