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金佛最终被省博物馆以九十万的价格征集。加上酒金笺捐赠获得的**奖励十五万,
我的账户里第一次有了超过百万的存款。老李头坚持不要一分钱。“这是你的本事挣的,
”他说,“留着,将来有用处。”我用了十万,把聚宝斋里外翻修了一遍。换了新的门窗,
重铺了地板,安装了空调和除湿设备——老李头的风湿需要干燥的环境。
阁楼的书全部重新整理,买了专门的防虫防潮书柜,那些陪我度过十年孤寂的古籍,
终于有了体面的安身之所。剩下的钱,我存了定期。足够老李头未来十年的医药费和护理费,
也足够我在古玩街从容地生活。但我没有停下来。能力既然觉醒,就不能浪费。
我开始有计划地在古玩街及其周边活动,不再是盲目地“捡漏”,
而是有目的地寻找那些被忽视、被误解、被遗忘的珍宝。我不再只关注值钱的东西,
也开始留意那些有历史价值、研究价值但市场价值不高的物件。
因为老李头的话始终在我耳边:有些宝贝,留在自己手里是祸,送到该去的地方,才是福。
八月的一个下午,我在城南的旧货市场发现了一本破烂的账册。
那是民国时期一家当铺的流水账,纸页发黄脆化,字迹潦草。摊主开价五十,我付了钱。
回家仔细翻阅,在账册最后几页的夹层里,发现了十几张粘在一起的纸页。小心揭开,
是一份手抄的《抗倭纪略》。作者是明代嘉靖年间一位浙江沿海的乡绅,
详细记录了嘉靖三十二年至三十八年(1553-1559年)倭寇侵扰当地的情况,
包括倭寇的人数、武器装备、战术,以及军民抵抗的细节。
文中还提到了几位史书未载的地方抗倭义士的事迹。
靖晚期(约1560年)作者:陈氏(佚名)内容价值:补充了嘉靖朝东南抗倭的地方史料,
具有重要的历史研究价值现状:纸张破损严重,需专业修复市场估价:作为文献史料,
约3-5万元;但历史价值远高于此我联系了市地方志办公室。他们派专家来看后,
激动不已:“这是珍贵的地方史料!对研究明代海防和抗倭历史有重要价值!
”我无偿捐赠了。地方志办公室给我颁发了荣誉证书,
还邀请我担任他们的“民间文献征集顾问”。九月,我在乡下收旧货时,
从一个老太太手里买下一对绣花鞋垫。老太太说这是她太奶奶的嫁妆,清末的东西。
我付了二百块钱——远高于旧鞋垫的市场价,老太太很高兴。回家后,我没有看鞋垫,
而是盯着包裹鞋垫的那块蓝布。
:苗族锡绣背扇片年代:清中期(约18世纪)产地:黔东南苗族地区特征:深蓝土布为底,
用锡丝绣出几何纹样;纹样为传统的“龙鳞纹”,象征护佑;锡绣工艺独特,
锡丝氧化后形成特有的灰黑色光泽现状:破损严重,
仅存约30x40公分残片文化价值:苗族锡绣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此片纹样典型,
有研究价值市场估价:作为残片,约2000-3000元我联系了省民族博物馆。
他们派人来鉴定,确认是清代苗族锡绣真品,虽然残破,但对研究苗族服饰工艺有参考价值。
再次捐赠。十月,事情开始起变化。一天下午,我正在店里整理一批新收的旧书,
门外进来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六十多岁,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戴眼镜,气质儒雅。
年轻的三十出头,提着公文包,像是助理。“请问,是阿明先生吗?”老者开口,声音温和。
我点头:“我是。您请坐。”老者坐下,年轻人站在他身后。老者自我介绍:“我姓梁,
梁文渊,在省文物局工作。这位是我的助理,小周。”文物局?我心里一动。
梁文渊打量了一下店铺,目光在书架和柜台上停留片刻,
微笑道:“阿明先生最近在圈子里名声很响啊。酒金笺,永乐金佛,抗倭手稿,
苗族锡绣……短短几个月,连续发现多件重要文物,都捐赠给了相关机构。”“运气好。
”我说。“恐怕不只是运气,”梁文渊直视我的眼睛,“我研究过你捐赠的几件东西。
酒金笺的暗纹,没有专业知识和敏锐观察力,根本发现不了。永乐金佛,表面磨损做旧,
连资深藏家都可能错过。抗倭手稿夹在账册里,
苗族锡绣被当作包裹布……这些都不是‘运气’能解释的。”我沉默。梁文渊也不逼问,
只是缓缓说:“我们文物系统,每年都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进行文物普查、征集、保护。
但我们国家太大,历史太长,散落在民间的文物太多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就藏在不起眼的角落,等着被发现,或者……永远消失。”他顿了顿:“我们需要眼睛。
需要像你这样的眼睛。”小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柜台上。
“这是省文物局特聘顾问的聘书,”梁文渊说,“不需要坐班,不耽误你店里生意。
只是在发现重要文物线索时,给我们提供信息。当然,
如果愿意协助我们进行一些民间文物的初步筛查和鉴定,那就更好。
”他推了推眼镜:“有津贴,但不多。更重要的是,你可以接触到更多的东西,
看到更多的历史。你那双眼睛,不应该只盯着古玩街这一亩三分地。”我看着那份聘书。
红头文件,省文物局的公章,我的名字已经打印在上面。“为什么是我?”我问。
“因为你这几个月的表现,”梁文渊说,“更因为老李头。”我一怔。“老李头的父亲,
李翰章老先生,当年是省内知名的古籍版本学家,”梁文渊缓缓道,“‘文革’时,
他拼死保护了一批珍贵古籍,其中就有你现在阁楼里的不少书。他临终前说过,
那些书留给有缘人。现在看来,你就是那个有缘人。”我转头看向里屋。老李头正在午睡,
鼾声均匀。“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我说。“老一辈人,有些事不愿提,”梁文渊起身,
“聘书你考虑考虑。想好了,给我电话。”他留下名片,和小周离开了。我坐在柜台后,
看着那份聘书,良久。我接受了聘书。不是为津贴,也不是为名头。
是因为梁文渊那句话:“你那双眼睛,不应该只盯着古玩街这一亩三分地。
”我开始以“特聘顾问”的身份,跟随文物局的工作组下乡。去偏远山村普查民俗文物,
去老旧街区记录历史建筑,去民间藏家那里征集流散文物。
我的能力在这些场合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在山村祠堂的杂物堆里,
我认出了一块被当作垫脚石的唐代墓志残件;在老乡家的灶台上,
发现了一只被用来盛盐的宋代黑釉盏;在旧货市场的废铁堆里,
挑出了一把抗战时期兵工厂生产的步枪刺刀,上面还刻有生产编号。每一件东西,
也许市场价值不高,但都是历史的碎片,都应该被妥善保存。梁文渊对我的表现很满意。
“阿明,你有一双‘考古眼’,”他说,“不是收藏家的眼,是研究者的眼。你看东西,
看的是历史信息,不是价格标签。”这期间,古玩街也悄然变化。孙胖子不再叫我“打眼”,
也不再冷嘲热讽。有一次我在他店里看东西,他犹豫了很久,拿出一块玉佩:“阿明,
你帮我看看这个。我收了三个月,心里不踏实。”那是一块清代白玉镂雕蟠螭纹佩。
我看了三秒:真品,清代中期,和田白玉,雕工精细,但有一道暗绺。市场价五万左右。
“真的,”我说,“但左边翅膀下有道绺,影响价值。”孙胖子对着光仔细看,
果然发现了那道极细的绺裂。他苦笑:“我看了三个月都没看出来。阿明,
以前的事……对不住。”我摇摇头:“都过去了。”老王也来找过我,
拿出他那串“祖传”的核雕手串——就是被刘老鉴定为新工的那串。我仔细看了,确实新工,
但其中三颗是老核,民国时期的,雕工还不错。“这三颗是真的,”我指给他看,
“可以拆下来重新配串。”老王感激不尽。渐渐地,我在古玩街的角色变了。
从“打眼的笑话”,变成了“可以请教的人”。虽然我依旧年轻,依旧沉默寡言,
但没有人再敢小看我那双眼睛。十二月,老李头的身体突然恶化。肺感染,住院。
我在医院陪护了半个月,店也关了半个月。出院那天,
医生私下跟我说:“老人家的器官都衰竭了,就是时间问题了。好好陪陪他吧。
”我推着轮椅,带老李头回古玩街。那天阳光很好,街上的熟人都来打招呼。“李爷,
出院啦!”“李爷,气色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