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国外出租车上时,突然接到了我爸妈的视频通话。他俩笑颜如花,絮絮叨叨说了好久,
末了,又叮嘱我一句:“好好照顾自己。”我笑着答应,并未告诉他俩我即将回国的消息。
几个小时后,我瞒着众人,满心欢喜赶到家时,迎接我的,却是爸妈从高楼坠落的消息。
我瘫软在地,几度昏迷。是谢明熙接住了我,他紧紧抱着我,温柔拭去我满脸的眼泪。
可后来我才知道,这温柔背后,全是算计。1天灰蒙蒙的,没有下雨。
眼前是两座新添的墓碑,墓碑上是两张熟悉的面孔。我静静地跪在那里,不敢看墓碑,
却又无法离开视线。有人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着“节哀”“保重”之类的话。
我的嘴唇自动开合,机械地吐出“谢谢”“我没事”。已经持续很久了,我这种麻木的状态。
我知道这样不好,毕竟梁家只剩下我一个了,可我实在打不起精神来。“叔叔阿姨,
你们安心去吧,我谢明熙在这以我生命起誓,从今往后,我一定会照顾好颜颜的。
”熟悉的声音传来,我转头。谢明熙一身黑色西装,直挺挺地跪在我的身边。他一脸认真,
庄重地说着。我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说这些,但我灰暗的世界里,瞬间透进了一束光。
他也转头看我,眼神中透着忧伤和少许疲惫。其实,这段时间,我家的事,全靠他。
谢明熙忙里忙外,操持着我父母的后事,招呼着来悼念的宾客。宾客们在背后低声议论,
说着“梁家这次的事太意外了……”“幸亏还有谢总……”“没了谢总,
这梁家才是彻底完了……”他为梁家付出了很多,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葬礼结束后,
谢明熙牵起了我的手,像小时候我迷了路,他带我回家一样。车停在梁家老宅外时,
我迟迟没有下车,只愣愣地望着那扇门。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也或许,下一瞬,
我父母就会像往常一样,从大门里出来,欢笑着拥抱我。可我等了好久,
一直等到谢明熙打开了门,等到他过来牵我的手,等到我自己踏入门内。没有人。
不会再有人迎接我了。谢明熙帮我扶起倒在玄关处的行李箱,那时我匆匆忙忙赶回来,
还没来得及收拾。“颜颜,换换鞋吧。”谢明熙不知什么时候脱掉了我的黑色皮鞋,
帮我穿上了软底拖鞋。又起身拿掉了披在我身上的黑色外套。末了,
他又轻轻将我脸颊上被泪水黏上的碎发,别到了耳后。他温热的指尖撩过我的肌肤时,
我整个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谢明熙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随即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我的身体僵硬,双手垂着,没有动弹。好一会儿,谢明熙松开我,牵着我回到我自己的房间。
房间的陈设跟我离开时一模一样,书桌上是我离开时翻开的那本小说。窗前摆着一盆仙人球,
是我出国前拜托妈妈帮忙照顾的,如今长得很好。“乖,喝杯牛奶,好好睡觉。
”他把床头柜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杯牛奶递到我手上。我顺手接过,浅尝了一口,
发觉味道与我之前习惯喝的不一样。“家里牛奶供应商换了吗?”“什么?
”谢明熙似乎没听清,疑惑地看着我。我晃了晃手中的牛奶,“味道与我之前喝的不一样。
”谢明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赶忙垂下头去。“应该是,换了供应商吧。”我没有多想,
将牛奶全部喝完。“颜颜,你先休息一会。”谢明熙扶我躺下,替我掖被角的手竟有些颤抖。
我下意识问:“那你呢?”“我会在这一直陪着你。”他低头看我,眼神中尽显温柔。
我的眼睛干涩无比,听话地闭上了眼。意识像是被什么轻轻一拽,很快就沉了下去。
2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醒来。我茫然地躺着,看着天花板发呆。
我以为自己会被噩梦惊醒的,毕竟梦中全是父母坠落的场景。可这一觉,却睡得意外得沉。
我起身,房间里空荡荡的,谢明熙不在。刚出房门,就看到了倚在二楼栏杆处的谢明熙。
他背对着我,右手无意识地在栏杆上轻轻敲着。“还没找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继续查,有消息立刻告诉我。”电话挂断后,他缓缓转身,看到我时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起来。“你醒了啊,感觉怎么样?”我下意识摸了摸肚子。“饿了?
”他突然开心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过来握住我的手,“我去给你做饭。”他牵着我下了楼,
把我安置在餐厅的椅子上,然后套上了围裙,走进厨房。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突然有些恍惚。我记得之前每次放假回来,谢明熙都会来我家,亲自下厨为我做饭。
厨房里总是飘着饭菜的香味,父亲坐在餐桌旁,
一边喝着茶一边故意打趣我:“咱们家颜颜连个鸡蛋都煎不好,将来是要被婆家嫌弃的。
”母亲就会瞪他一眼:“嫌弃什么?咱们颜颜又不是去给人当保姆的,
自然会有人心甘情愿做给她吃。”说到“有人”两个字时,她还会和父亲一起,
意味深长地瞄一眼正在炒菜的谢明熙。那时的我,总会被他们说得脸红,
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他。想到这里,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一样闷得发慌。我低下头,
不敢再去看厨房的方向。谢明熙炒了我喜欢吃的虾仁,鱼香茄子,还有宫保鸡丁。
我勉强吃了几口,味同嚼蜡。“明熙,你厨艺怎么退后这么多?”谢明熙明显一愣,
赶紧尝了几口,他的眉头微皱,似是要开口,但他沉默了。他思考了一会儿,
起身将饭菜都倒掉。“颜颜,我带你出去吃吧。”谢明熙帮我收拾好后,
带我去了五星级大饭店。以往家庭聚餐,我们总会选择这家饭店。熟悉的布置,熟悉的菜肴,
连服务员的微笑都是那么熟悉。谢明熙贴心地替我夹菜。红烧排骨,
香煎带鱼……食之依然无味。“明熙,我父母出事前,有什么异样吗?”我放下筷子,
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毕竟,像我爸妈那样创业起家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怎么可能会因为公司破产就跳楼的?“颜颜……”谢明熙放下碗筷,怔怔地望着我,良久,
他垂眸。“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外出差,平时打视频的时候也没啥异常。
”他停顿了一会儿,抬眸看着我。“当时警察通知我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呢,
但我还是第一时间赶回来了,唉……”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谢明熙是我父母亲自培养大的,
也是我这么多年来最依赖的人,我现在,也只能靠着他了。“颜颜,对不起。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中透出悲伤。“如果我没有出差,可能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他偏头,掩面,似是痛苦不堪。“明熙,不怪你,陈警官都说了,
是我父母自己受不了公司破产,想不开才选择的这条路。”我回国那天,刚到家,
就遇到了在我家查案的陈警官,后来配合他查案,断断续续了解了前因后果。
可我始终不愿意相信,但多方调查都显示,我父母是自己选择的。后来,
我回想起我父母出事了前给我打的那个视频电话。他们俩的笑容勉强,
还告诉我要好好照顾自己。想必,那时的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吧。怪只怪我自己,
没有看出他们的异常。“颜颜,你放心,你还有我,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谢明熙红着眼眶看着我,一脸地坚定。我木然地点了点头。3吃完饭后,刚出饭店,
就遇到了谢明熙的朋友,我不认识。“哟,老谢,这个就是……梁家的那个大**吧。
”那人笑着打量着我。谢明熙下意识将我往怀里搂,像是在护着什么,
随即笑着回道:“是的,介绍一下,这是梁颜。”“好啊,果然郎才女貌,很般配。
”那人笑得意味深长,“那你们的婚礼…”话说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笑容僵在脸上,尴尬地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啊,梁**,我嘴快了,你……节哀。
”“没事。”我淡淡地答道。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回想他刚刚说的话。“明熙,
婚约是什么意思?”谢明熙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我一眼,
神情还算自然:“呃……前段时间,梁叔叔无意间提起过咱们俩的婚约。”他顿了顿,
像是在斟酌词句:“说是等我出差回来,好好计划一下,给你一个惊喜。
结果……”“那为什么我不知道?”我有些不理解。谢明熙又看了我一眼,眼神闪了闪,
似是犹豫了一下。“其实我是想先问问你的。”他的声音低了些,“毕竟我不知道你的心意。
可梁叔叔说,你对我一直都……”他没有说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颜颜,如果是真的,
你愿意吗?”他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红晕,声音也毫无底气。
我平静的内心像是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一层层涟漪。“我愿意。”话一出口,
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我当然愿意。毕竟连我爸都知道,我一直喜欢谢明熙。从小到大,
我无数次幻想过,有一天,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父亲的手,
一步步走向站在红毯尽头的他。可现在,父亲不在了。红毯、婚礼、祝福,
全都成了遥不可及的东西。车外的灯光忽闪而过,如我那些梦,逐渐远去。之后的几天,
我依然如行尸走肉般活着。谢明熙一边照顾着我,一边收拾公司的烂摊子。
我在半梦半醒之间,断断续续了解了一些公司的事。原来,这几年,
我爸的公司一直在走下坡路。前些年来,我爸为了进行科技转型,
大量收购了烧钱的科技公司。后续为给这些新产品让路,又削弱了一直在盈利的传统业务。
可新的产品并没有市场,导致现金流失严重,最终只能靠借贷维持营运。再后来,
公司遇到一个看似稳赚不赔的巨型并购案,我爸为此压上了公司的一切,结果可想而知,
又失败了。然而最后一根稻草,还是前段时间,公司财务出现丑闻,现金流断裂突然被曝光,
公司市值腰斩再腰斩,以至于彻底失去融资能力。
一个一向要强、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要的男人,突然被推到了悬崖边。他想不开,
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可我呢?我在干什么,这种需要家人一起渡过难关的日子里,
我却在国外肆意潇洒。自责、愧疚、痛苦,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开始疯狂地睡觉。
谢明熙一直在照顾我,他每天除了处理公司的事,就是在梁家老宅陪我。直到那天,
有人上门查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拿着文件走进来,面无表情地宣读着法律条款。
谢明熙急匆匆赶回来,一遍遍地跟他们解释,低声下气地求他们多给一点时间。
那些人脸上也带着为难,说自己只是按规定办事。事情结束后,屋子里被贴上了封条。
谢明熙站在门口,回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颜颜,对不起,是我没用。
”他向我道歉。可这件事,怎么也怪不到他头上。父亲为了盘活公司,
早就把所有的不动产都抵押了出去。如今,不过是到了最后清算的时候。
谢明熙替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带我去了他家。4我在谢明熙家住了下来。自从父母出事后,
我开始嗜睡,每次都是中午才醒来。整个脑子都晕沉沉的,很多记忆也仿佛在慢慢消失,
我的脑子开始变笨。我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但我没有多想,我以为这是我悲痛过度的表现。
谢明熙依旧忙里忙外,实在忙不过来时,他请了一个保姆照顾我。我的胃口渐渐好些了,
甚至一顿饭可以吃好几大碗。谢明熙知道后很高兴,特地推掉了一个应酬,
回家亲自下厨给我做了一大桌菜。我一边吃,一边笑着跟他说谢谢。他摸摸我的头,
笑得一脸灿烂,好像只要我肯多吃一口,他就心满意足。虽然没有了父母的庇护,
但如果一直有谢明熙在,我应该也能过得很好吧。我这样安慰自己。
王妈对我的照顾也很细心。每天的饭菜都对我的胃口,也记得每晚给我一杯牛奶。
某一天晚上,迷迷糊糊之间,我还听见王妈在打电话。“喝了……睡熟了……先生放心。
”想着谢明熙工作到这么晚还担心着我的睡眠,心中不免升起了一股暖流。某一天,
我一人坐在落地窗边,望着外面平静的海面发呆时,我那许久没动静的手机突然响了。
自打我回国后,就很少有人联系过我了。我望着那个陌生的号码,迟疑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我没有做声,对面也沉默了一会儿。“喂,请问是梁颜**吗?
”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请问你是?”我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
“咳,是我,你爸爸的朋友,赵叔。”我愣了一下,
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脸方方正正的中年男人赵叔是我爸的合作伙伴,自小看着我长大的,
每年过年都会给我一个厚厚的大红包。只是这几年,我一直在国外读书,和他渐渐疏远了。
“赵叔叔……”我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又刻意提高一点,好掩盖自己沙哑的嗓音,“您找我,
有什么事吗?”“咳……颜颜,你现在是在谢明熙家吗?”“是的,怎么了赵叔?
”我心里微微一紧。“颜颜,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很难接受。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甚至带着一点压抑的急切,“但你一定要听我说完。
”我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你爸妈,是谢明熙害死的。
”赵叔的声音传来,像一颗大石子,跌落平静的湖面。“怎么可能?”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颜颜,谢明熙从刚进你爸的公司就开始谋划了”赵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晰,
“他一边装作衷心的样子,一边给你爸下套,你爸太过于信任他,才导致公司破产。
”“不可能!”我下意识反驳,可心脏却止不住地加速猛跳起来。“他一边跟对家暗通款曲,
一边哄着你爸签下那些收购合同,砍掉盈利稳定的老业务。”赵叔顿了顿,
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包括最后那次并购案,还有财务丑闻被曝光的时机,
全都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你胡说!”我几乎是吼出来的。“颜颜,
我没有必要拿这种事骗你。”他轻轻咳了一声,“我也是这几天在复盘公司的账,
才发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有几笔资金的流向,最后都指向了他暗中控制的空壳公司。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几乎是咬着牙问,“他为什么要毁掉我爸的公司?
”“这我还查不出来。”赵叔叹了一口气,“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爸妈出事前,
跟谢明熙通过电话。”“我知道。”我喉咙发紧,“明熙跟我说过,
他说是在向我爸汇报工作……”“汇报工作?谢明熙如今已经成为了公司一把手,
他有什么需要给你爸汇报的?”赵叔苦笑了一声,“颜颜,不是我想阴谋论。
单纯的公司破产,以你爸的性格,也许会崩溃,但不至于带着你妈一起跳楼。”他顿了顿,
声音有些哽咽:“前段时间,他还跟我说,不管公司怎么样,他都要看着你结婚、生子,
看着你过得幸福。”“谢明熙这段时间一直在找我。”赵叔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已经自身难保了。可我怕,他下一步会对你动手,毕竟,你爸爸曾经救过我的命,
我实在不愿看到你,
咳咳…你也毁在他的手上…咳咳咳…”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赵叔?
赵叔你怎么了?”我猛地站起来,声音不自觉拔高。“咳……颜颜,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一定要小心他……能离开,
就赶紧离开他……”“赵叔!”电话突然被挂断。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急促的呼吸声。脑中突然浮现之前听到的电话“还没找到吗?
”以及王妈的电话“喝了……睡熟了……”我的身体没来由地开始打颤,我赶紧抱紧自己,
视线在房间里胡乱扫了一遍。最后,视线定格在中央空调上,是空调温度调得太低了吧,
我这样告诉自己。5赵叔的话我是不太信的,但就他与我爸的交情,他压根没理由骗我。
可以我对谢明熙的了解,他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从小到大,他对我温柔、耐心,
在我爸妈面前也一直恭敬懂事。他帮父亲打理公司,替我挡风遮雨,在我最无助的时候,
也是他守在我身边。但赵叔的话让我的脑子无法安静下来。我回想着我回国后的一切。
谢明熙替我收拾了所有的事,不管是我父母的事,还是公司一团乱的糟心事,
他都完成得很好。算了,干脆直接问谢明熙吧。我拨通了谢明熙的电话,对方一秒接通。
“喂,颜颜,怎么了?”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很开心。“呃……”我一时语塞,
内心突然有了些纠结。我既希望他能亲口否认,又隐隐害怕,他会说出什么我承受不了的话。
“公司,忙吗?”我换了个话题。“嗯,还好,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他回答得很轻松。
“那就好。”我喃喃道。“还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依然温柔。“没事了。”“哦,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今晚可能不回去了,你要是害怕的话,让王妈陪你。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又答了一声“好。”“乖哦,要听王妈的话,
我忙完马上回来。”电话挂断后,我继续盯着远处那个平静的海面。有些事,还是先瞒着好。
至少,在我还没想清楚之前,我不想撕破这层看似温柔的表象。晚上,王妈照例给我送饭,
还有一杯牛奶。自打回国后,谢明熙说为了我的身体健康,每晚必喝一杯牛奶。
可不知为什么,今天看着那杯牛奶,我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抗拒。我暂时没有胃口,
让王妈把饭菜以及牛奶放那。王妈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转身离开了。当天我没有吃饭,也没有喝牛奶。早早地睡下了。
我以为我会像以往一样睡到中午才醒的,可我一觉醒来时,窗外还是漆黑的一片。
身体也不似前些日子一样软弱无力。看来,我终于要开始从失去父母的悲痛中走出来了。
我掏出手机,开始上网,网上对于我父母这事众说纷纭。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
还有人长篇大论地分析所谓的“内幕”。我挑了些评论看了看,
有一条评论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没人觉得这事很熟悉吗?二十年前,
是不是也有一对夫妻是这样子去世的?」评论下面,有人回复了:「我也记得是有这个事,
但是现在网上都查不到这事了。」「我就记得小时候看过类似的新闻,
我还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了。」「因果轮回,报应罢了。」……二十年前?我心里微微一紧。
那时候,我还没出生。爸妈也才刚刚创业不久。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
指尖不自觉地收紧。肚子有些饿了,我起身摸着黑去了厨房。再打开冰箱,
里面只有一些新鲜的蔬菜。我找了个西红柿,洗了之后将就吃着。此时还是凌晨四点多一点。
王妈还没醒,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声。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打开手机,
点了外卖。吃完外卖后,我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睡着了。我是被一阵惊呼声吵醒的。
“怎么会不在呢?这不可能啊…”王妈似乎在和谁打电话,一副惊慌的模样。
我迷迷糊糊起身,趴在沙发背上看着她在几个房间之间窜来窜去。“梁**不在啊,
怎么可能不在呢?”“她昨晚明明还在的啊?”“完了,她怎么没喝牛奶啊?”“对不起,
先生,都怪我,我应该看着她喝下去的,是我没看好她。”说到最后,
她竟然开始出现了哭腔。“王妈?”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
她猛地一抬头,眼眶红肿着与我对视。手机嗖的一下从她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到地上。
“怎么了?”手机里有男声传来,带着紧张。王妈慌慌张张捡起手机,赶紧放到耳边,
转过身去,压低声音道:“没事,没事了,梁**在呢。”电话挂断后,
王妈双手搓了搓衣服下摆,眼神闪躲,但还是向我走了过来。“梁**,您,
您什么时候来这睡的?”“昨晚半夜,肚子饿了,出来找吃的。”“那您怎么不叫我呢?
”她一脸急切。“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我起身,往我的房间走去。“梁**,
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她跟在我后面追问道。“还是跟之前一样,有气无力的,怎么了?
”我回过身问她。她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担忧的神色转瞬即逝。“那我去给你做早餐。
”说完转身,看似轻松地离开了。我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下,然后怔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惨白,眼下青黑,神情疲惫。和一周前还在国外逛街、购物、笑得没心没肺的我,
判若两人。我本来想出门的,可我想了一下,却不知道该去哪里。而且,昨晚赵叔的电话,
王妈的怪异举动,都再次让我陷入了怀疑。我决定按兵不动,等想通了再行动。当晚,
王妈照例给我送来了牛奶。“梁**,赶紧喝了吧,谢先生特意交代的,对您身体好。
”她的语气极其温柔,递给我牛奶时却过于迫切。“先放着吧,我一会儿喝。
”“还是趁热喝吧。”王妈似乎有些着急,看着我将牛奶放在一旁后,
又赶紧端起送到我面前。“好吧。”我伸手接过,假意抿了一口。“对了,王妈,
我记得明熙是不是买了些点心回来,你能不能帮我拿点,我怕晚上饿。”“好好,
我去帮你拿。”王妈盯着我手中的牛奶,似是不放心,但还是转身离去了。
确定王妈走了之后,我赶紧将牛奶倒掉。然后若无其事回到了先前的座位上。王妈很快来了,
她将点心放在我旁边的桌子上,眼神在牛奶杯上停留了一下。“谢谢王妈,我要睡觉了。
”“那就不打扰梁**休息了。”她笑着对我说着,伸手拿走了杯子。我乖乖躺下,
假意睡着。果然,十几分钟后,房门口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似是有人听着门内的动静。
几分钟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了床去,趴在房门上仔细听着。
王妈似乎在跟谁打着电话,我听不太清,只能听得断断续续的一些词,
什么“喝了”“睡熟了”“先生放心”之类的。我的心瞬间跌落谷底。那牛奶,果然有问题。
我机械地回到床上,瞪大双眼望着漆黑的夜,脑中赵叔的电话,王妈的急切,
谢明熙温柔的叮嘱纠缠在一起,让我的心乱成了一片。我又回想起之前我的状态,嗜睡,
记忆力模糊,浑浑噩噩。想来,自我回国的那天起,谢明熙就已经在给我吃药了。
他为何会给我吃药?是担心我睡不着,还是害怕我太清醒?之后的几天,我依然假装喝牛奶,
并故意睡到中午才起。谢明熙并没有发现我的异常,他对我反而越来越关心。可我面对他时,
再也无往日的那种热情。很多次我都想直接质问他,可我害怕从他口中说出那些真相。
后来我给赵叔打过电话,可当时的那个号码,已经成为了空号。我知道,有些真相,
需要靠我自己去寻找。6某一天,天气晴朗,我破天荒出了门。王妈很担心我,
想要跟我一起,我假意生气给谢明熙打了电话。嗔怪王妈不给我自由。
谢明熙宠溺地安慰着我,然后给王妈下达不准跟着我命令。摆脱王妈后,我凭着模糊的记忆,
去到了赵叔的家。那是一栋三层楼的小别墅,大门生了些锈,一看就有了些年头。
此时大门紧闭,我轻轻按了门铃。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了一个略显疲惫的女声。“谁?
”我轻咳了一下,大声回答道:“是我,我是梁颜。”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站着的是赵叔的妻子,她的眼睛红红的,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颜颜?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我,“你怎么来了?”“我……”我咬了咬唇,
“我想找赵叔,他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赵婶的脸色微微一变,
勉强挤出一个笑:“你先进来吧。”客厅里很乱,茶几上堆放着些东西,
沙发上还胡乱搭了几件衣服。“赵叔呢?”我坐下后,开门见山。
赵婶的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沉默了几秒,
才低声开口:“他……自从你父母出事后没回家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跟我父母有关?”“也不是。”她摇头,
“他当时说出去查点东西,当天晚上就应该回来的,但一直没回来。”“那你能联系上他吗?
”“之前是能的。”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直到前几天,他彻底失去联系。
”“怎么回事?”“就,前几天晚上,变成了空号。”我整个人僵在那里。空号,
跟我之前回拨的一样。“他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我盯着她,“比如,
我父母公司的事,或者……谢明熙?”赵婶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根本没有任何异常。
”“那赵叔一直不回来,你有没有想过报警?”赵婶被我问得一愣,随即苦笑:“颜颜,
你还小,还不懂。”她站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递给我:“我也报警过的,
但警察说你赵叔,一个成年人,不可能消失的,也就没管。”她定定地看着我,
眼中充满了怜惜,她摸摸我的手,柔声道。“你爸妈的事,已经够让你难受了,
你就别再掺和这些了,你赵叔的事,有警察,有谢总,会处理的。”“谢总?
”我重复了一遍,心里发冷,“你也觉得,什么事都可以交给谢明熙吗?”赵婶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颜颜,你爸妈不在了,
你一个女孩子,又没接触过公司的事,能依靠的人,也就只有谢总了。
”我突然觉得有些窒息。从赵家出来,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沉默的小楼。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仿佛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气。我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
“王伯伯”“刘阿姨”“周叔叔”……那一串曾经在逢年过节时给我发红包的长辈的名字,
此刻像一排陌生的符号。我一个个打过去。“喂,颜颜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热情。“王伯伯,我是梁颜,我有一些关于我父母的事想问您?
”短暂的沉默。“颜颜啊,我知道你难受,但是现阶段,你还是先不要管这些了,
交给小谢就好了。”“可是…”“小谢值得你依靠。”他打断我,“他跟着你爸这么多年,
能力、人品,大家都看在眼里。你爸妈把公司交给他,是放心的。”“我不是不信他。
”我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知道…”“颜颜,我知道你难过,过段时间就好了。
”“王伯伯…”“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照顾自己。”知道问不出结果,
我只好挂断了电话。我又拨了几个号码。每一个电话的开头都很热情,
每一个电话的结尾都很相似。“你别担心,有谢总在呢。”“你还小,这些事你不懂。
”“好好休息,把一切交给谢明熙就好。”那几个字,像一只看不见的手,
一次次把我按回那个被安排好的位置。梁家的大**。没见过账本,没开过一次会,
没签过一份合同。更搞笑的事,我确实如他们认为的那般,
真的只是一个被养的极好的大**。而谢明熙,是我爸妈为我安排好的,
注定要护我一生的人。我握着手机,只觉内心冰冷。现在除了赵叔,所有人都相信谢明熙。
我连打听个事的资格都没有。后来,我又尝试联系了几个以前爸妈公司的老员工,
有人接了电话,有人干脆不接。接了的,也只是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劝我:“梁**,
你别多想,好好休息。”“谢总现在是最忙的人,他会处理好一切的。
”“你爸妈要是知道你这么操心,肯定会心疼的。”没有人愿意告诉我任何具体的东西。
我父母出事,似乎真的是意外,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可越是这样,
我越是相信赵叔的话了。我打开地图,搜索赵叔说的那几家“空壳公司”的名字。
网页加载出来,只有几行无关紧要的注册信息,股东那一栏,干干净净,
没有任何一个我熟悉的名字。我又换了关键词,
搜“梁氏集团财务丑闻”“并购案失败原因”。新闻很多。有分析的,有惋惜的,
有冷嘲热讽的。可所有的矛头,最后都指向一个结论:“梁氏董事长决策失误,盲目扩张,
导致资金链断裂。”没有一个字提到谢明熙。没有一个字提到那些被悄悄转移的资金。
就好像,赵叔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我一页一页往下翻,
翻到眼睛发酸,翻到手机屏幕都发烫。最后,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空白。什么都查不到。
什么都看不到。**在赵叔家外墙上,仰头看着灰白的天空。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一点凉意。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更让我绝望的事实,我没有寻找真相的能力。此前的二十年,
我被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我没有丝毫自立的能力。我所有的呼喊,
都被一句温柔的“你还小”堵了回去。我所有的疑问,
都被一句“交给谢明熙就好”轻轻带过。我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有多无力。
只有赵叔,试图伸手拉我一把。可现在,连他也不见了,而我,还没有解救他的能力。
有泪顺着脸颊滑落,冰冷冰冷的。7那天下午,我去了我爸的公司。我要直接找到谢明熙,
用我大**的任性,逼他说出真相。站在那栋高楼前,环顾四周,周围干干净净的,
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其实很少来这,记得上一次站在这,还是四年前出国的时候。
我爸当时对我说,这是他打下的江山,但我不是继承者,我只会是享受者。我当时就知道,
我爸会把公司交给谢明熙,他一直在培养他,从谢明熙12岁开始。公司冷冷清清的。
破产之后,走了一批人,我爸妈出事后,警察查封现场后基本所有人都走了。电梯还在运行,
我去了12楼,那是我爸办公室所在的楼层。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了说话的声音,谢明熙,
不知道在跟谁讨论公司的处理方式。我推门而入。几人均转头看向我。
谢明熙坐在中间的沙发上,对于我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一丝意外。“颜颜,你来了。
”他开口,很平常地跟我打了个招呼。“嗯,过来瞧瞧。”我径直走了过去。
谢明熙对其他人示意了一下,大家纷纷离开,还特地将门带上了。
我站在我爸曾经坐过的那张椅子前,伸手摸了摸,
那椅子扶手上还有一个我小时候贴的泡泡糖贴纸,是个小猫,虽然此时已经面目全非。
我轻声笑了一下,转身坐了下去。“明熙,你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谢明熙望着我,
似是在思考一般,可他默不作声。我叹了一口气,
继续说着:“你知道前几天赵叔给我打电话了吧。”谢明熙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是。”他没有否认。我轻笑一声,“那赵叔现在还好吗?”“他很好,你不用担心。
”我又忍不住笑了一下,抬眸盯着他。“所以,他说的都是真的对吗?”谢明熙没有回答,
可我已知晓答案。“你一直给我喂安眠药,还监视着我,是怕我发现什么事吗?”我质问他。
谢明熙眼神有了一丝慌乱,但是立马他就恢复了正常。“颜颜,我不是有意喂你药的,
我知道向来都睡不安稳,发生这种事,你肯定睡不好所以自作主张买了药,但是,
那剂量对你的身体没有伤害。”我冷笑一声,想起前段时间那个整天浑浑噩噩的自己,
只觉得他说的话很讽刺。谢明熙似乎没发现我的异常,他继续解释着,语气急切。“颜颜,
我让王妈看着你,并没有监视你啊,我只是担心,怕你受不住打击,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颜颜,你要相信我,我对你没有恶意。”“哈哈哈哈……”似乎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突然大笑起来,脑中突然浮现赵叔的那些话。“谢明熙,你想方设法害死了我父母,
现在你跟我说你对我没有恶意?”谢明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