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锁死。
陈默眯起眼,五年没见过这么刺眼的太阳了。
空气里混着自由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有点呛人。
他身上是一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脚下是一双快要开口的布鞋。
兜里,揣着出狱时发的二百块钱。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家当。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是林晚,他的律师。
“陈先生,上车吧。”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半点客气。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区,车内安静得可怕。
林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比五年前更瘦,也更沉默了,但那双眼睛,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先去哪?”林晚问。
“回家。”陈默吐出两个字。
林晚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那个地方,还能叫家吗?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
“锦绣天城”,他亲手为母亲和女儿挑选的家。
当年,他意气风发,以为给了她们全世界最好的。
可笑。
陈默站在那扇熟悉的指纹密码门前,抬手,按下了门铃。
里面传来一阵不耐烦的脚步声。
门开了。
一个穿着华丽睡裙,烫着精致卷发的女人出现在门口,是他的母亲,刘兰。
她看到陈默的瞬间,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惊恐和厌恶。
“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还要……”
“我减刑了。”陈-默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越过母亲,径直走了进去。
房子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奢华,空旷,冰冷。
客厅的沙发上,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正戴着耳机玩手机,她穿着一身名牌,看到陈-默时,露出了和刘兰如出一辙的嫌恶。
这是他的女儿,陈雪。
“你看什么看?脏死了。”陈雪皱着眉,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仿佛他是什么病毒。
陈默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茶几上一个相框。
相框里,刘兰和陈雪亲密地依偎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边。
那个男人,他认识。
赵辉。
他曾经最好的兄弟,也是把他送进监狱的“证人”。
陈默心中一片冷然,脸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回来了,以后就住这。”他淡淡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什么?”刘兰尖叫起来,“不行!绝对不行!”
她冲过来,指着陈默的鼻子,“你一个劳改犯,住进来像什么样子!小雪还要上学,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快走!赶紧走!”
陈雪也摘下耳机,一脸鄙夷:“谁要跟你这种人住在一起,丢人现眼。”
“我没地方去。”陈默说。
“我管你去哪!睡天桥底下也别来脏了我的家!”刘兰的声音越发尖利,“赵总……赵总会给我们更好的生活,你别来捣乱!”
“你的家?”陈默轻笑一声,那笑声让刘兰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他缓缓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的景色。
“这房子,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那又怎么样!”刘-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坐了牢,你的一切都该是我们的补偿!你毁了我们母女俩的生活!”
“是吗?”陈默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们。
“我坐牢,是因为我‘挪用公款’。”
“这笔‘公款’,变成了这套房子,变成了你们这些年的养尊处优。”
“现在,我出来了。”
他一步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刘兰和陈雪的心上。
“既然你们这么嫌弃我,这么不想看见我。”
“好。”
“我走。”
刘兰和陈雪都愣住了。
她们预想过无数种他回来后死缠烂打的场面,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走得这么干脆。
“你……你说的真的?”刘兰试探着问,眼中闪烁着窃喜。
陈雪更是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赶紧滚吧,永远别再回来!”
陈默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他回头,最后看了她们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她们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我不仅会走。”
“我还会把我给你们的一切,都拿回来。”
“这套房子,你们存在银行的钱,你们身上穿的每一件衣服。”
“从明天开始,你们,一无所有。”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刘兰和陈雪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嘲讽的大笑。
“他疯了吧?一个刚出狱的穷光蛋,拿什么跟我们斗?”
“妈,他就是吓唬我们呢!别理他,我们赶紧给赵叔叔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扫把星回来了。”
刘兰点点头,拿起手机,脸上的笑容却在下一秒僵住。
一条银行短信弹了出来。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银行卡关联资产已被司法冻结,冻结发起人:陈默。】
刘兰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陈雪的手机也响了。
是物业的电话。
“陈女士吗?不好意思通知您,您所居住的锦绣天城A栋1801室,因产权人变更,门禁卡及密码将于十分钟后失效,请您尽快搬离。”
“什么?!”陈雪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母女俩面面相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们慌了。
彻底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