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殡仪馆扩建完成。
新区域包括:一个能容纳三十人的告别厅,一个遗物整理室,还有一个……员工休息室。
虽然丧尸不需要休息,但我说要有“人性化关怀”。
休息室里有破沙发,有旧杂志(虽然没人看),还有一个小黑板,上面写着每日工作安排。
老陈喜欢坐在黑板前,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今日目标:零投诉,零失误。】
西装丧尸在旁边拉琴伴奏。
围裙大妈在缝新的丧葬娃娃。
阿牙在门口晒太阳,尖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站在殡仪馆门口,看着这一切。
废墟,丧尸,死亡,葬礼。
但不知为何,有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也许,在这个世界,活着不是唯一的意义。
有尊严地死去,和有温度地送别,同样重要。
而我的丧尸员工们,比任何人都懂这个道理。
因为它们自己,就站在生与死的边界上。
却努力,让这条边界变得……温柔一点。
“老板,”阿牙突然开口,眼睛望着远方,“你说,我们这儿……算家吗?”
我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算。”
他笑了,尖牙闪着光。
“那就好。”
夕阳西下,殡仪馆的轮廓在余晖中拉长。
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
纪念死亡。
也纪念,那些在死亡面前,依然选择温柔的……
生命。
(第三章完)
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第一场雪下得像在撒骨灰,灰白色的雪片混着辐射尘,落在废墟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丧尸员工们站在殡仪馆门口,抬头看着天空,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嗬嗬”声——它们生前大概没见过雪,死后更没见过。
老陈伸出腐烂的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掌心停留了一秒,然后融化,留下一小滩黑色的水渍。
【冷。】它“说”。
“进去吧,”我拉了拉衣领,“今天可能有暴风雪。”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一辆,是一整个车队。
五辆破旧的皮卡,车斗里挤满了人,还有……遗体。用破布、麻袋、甚至塑料布裹着的遗体,在风雪中颠簸摇晃。
车队在殡仪馆门口急刹,跳下来几十个人。他们穿着脏兮兮的防寒服,脸上全是冻伤和污渍,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麻木。
领头的男人四十多岁,左眼蒙着脏绷带,右眼布满血丝。
“老板,”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拾荒者营地,昨夜被尸潮冲了。死了四十七个,伤了一百多。能……能办集体葬礼吗?”
我看着他身后那些遗体。
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一动不动,有的还在抽搐——没死透,但快了。
“进来。”我说,“都进来。”
---
殡仪馆从没这么“热闹”过。
四十七具遗体,把告别厅挤得满满当当。家属们——如果还能叫家属——蹲在墙边,有的哭,有的发呆,有的在翻找遗物。
丧尸员工们全员出动。
老陈指挥搬运工们把遗体整齐摆放在地上,动作比平时更轻柔——有些遗体太脆弱,一碰就碎。
围裙大妈带着布置组用最快的速度布置灵堂:没有足够的黑布,就用旧窗帘、破床单、甚至垃圾袋拼接。花圈用树枝和碎布扎,虽然简陋,但至少是个形状。
西装丧尸坐在角落,手风琴拉得断断续续——太冷了,琴键冻住了,它只能拉几个音符就停下来哈气,虽然它不需要呼吸。
阿牙最忙。
他负责安抚家属,分发热水(我们仅有的储备),还要帮忙辨认遗体——很多脸被啃烂了,只能靠衣服或随身物品辨认。
“这枚戒指……是你丈夫的吗?”阿牙蹲在一个女人面前,手里拿着从遗体上找到的银戒指。
女人看了一眼,点头,没哭,只是接过戒指,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
“谢谢。”她说。
阿牙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老板,情况不对。”
“怎么?”
“这些人……太冷静了。”阿牙绿眼睛扫过墙边的人群,“死了四十七个亲人,按理说该哭天抢地。但他们……太平静了。像早就预料到了。”
我看向那些麻木的脸。
确实。
与其说悲伤,不如说……认命。
“末日里的人,眼泪早就流干了。”我说,“先办葬礼吧。”
集体葬礼在下午三点开始。
没有足够的棺材,遗体就躺在地上,盖着能找到的所有布料。
告别厅挤满了人,站不下的就站在走廊里,站在门外风雪中。
我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圣经》——从废墟里捡的,当道具用。
“今天,我们送别四十七位同伴。”我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厅里回荡,“他们死于尸潮,死于这个操蛋的世界。但至少,他们死时不是一个人。至少,还有人记得他们。”
人群沉默。
只有风雪拍打窗户的声音。
“现在,请哀乐。”
西装丧尸深吸一口气——虽然它不需要——开始拉琴。
是《安魂曲》,这次没跑调,因为冷,琴声颤抖,反而更悲怆。
琴声中,老陈带着丧尸员工们,开始给每位逝者盖上最后的“白布”——其实是用旧床单撕成的条。
动作缓慢,肃穆。
每盖一个,就有家属小声念出名字:
“王铁柱……”
“李秀英……”
“张建国……”
名字一个个响起,像在敲打这个世界的墓碑。
盖到第三十二具遗体时,阿牙突然走过来,递给我一本小册子。
“从遗物里找到的。”他声音很低,“日记。”
我接过。
册子很旧,牛皮纸封面,边缘磨损。翻开,字迹工整,记录着营地日常:今天找到了多少食物,谁受伤了,谁死了。
最后一页,日期是三天前,字迹潦草,像在匆忙中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