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后第三百天,我决定创业。
开一家殡仪馆。
在这个丧尸横行、活着都费劲的世界里,开殡仪馆。
朋友都说我疯了。
“顾北,你脑子被辐射照坏了吧?”老猫蹲在废墟上,一边啃过期罐头一边说,“现在谁他妈还有心情办葬礼?死了往坑里一扔,埋点土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我没理他,继续画设计图。
殡仪馆选址在一家废弃的电影院——穹顶高,空间大,有独立供电系统(虽然坏了),最重要的是,地下室够深,适合做“员工宿舍”。
员工,是丧尸。
是的,我打算雇佣丧尸当员工。
别笑,我有充分的理由:
第一,丧尸不需要工资,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二十四小时待命,堪称完美劳动力。
第二,丧尸不会抱怨工作环境,不会要求五险一金,不会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丧尸身上有种独特的……职业气质。
你想想,殡仪馆是什么地方?肃穆,安静,带点阴森。人类员工再努力,也难免打哈欠、玩手机、偷偷聊天。
但丧尸不一样。
它们往那儿一站,眼神空洞,皮肤青灰,浑身散发腐烂气息——简直就是行走的“死亡氛围组”。
“氛围组?”老猫吐掉罐头里的蛆,“**真是个人才。”
我没接话,收起设计图,背上工具包。
“走了,面试员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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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地点在电影院后面的露天停车场。
这里盘踞着至少五十只丧尸,大多是附近居民变的,穿着睡衣、围裙、工装,有的还推着购物车——虽然车早就空了。
我站在一辆烧毁的汽车顶上,举起扩音喇叭:
“各位丧尸朋友!注意一下!”
丧尸们齐刷刷转头。
浑浊的眼睛盯着我,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我叫顾北,计划在这里开一家殡仪馆。”我清了清嗓子,“现在招聘员工,岗位如下:遗体搬运工、灵堂布置员、哀乐演奏员、守夜人。要求:服从管理,情绪稳定,无攻击人类记录。待遇:包住,不包吃,有晋升空间。”
丧尸们歪着头,像是在思考。
一只穿着格子睡衣的丧尸往前挪了一步,抬起腐烂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嗬……嗬……”
它在问:有吃的吗?
“没有。”我实话实说,“但如果你表现好,可以奖励小熊软糖——舔舔味道就行。”
睡衣丧尸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应聘,搬运工。】
不是我听见的,是“感觉”到的——灾变后,我发现自己多了个能力:能模糊感知丧尸的“意念”,虽然不像读心那么清楚,但大概能懂。
可能跟辐射有关,也可能是我疯了。
不重要。
“好,你被录用了。”我指向电影院后门,“现在去地下室报道,找A区床位。”
睡衣丧尸摇摇晃晃走了。
其他丧尸见状,纷纷上前。
一只穿着围裙的大妈丧尸举着菜刀——它变成丧尸后一直握着这把刀。
【应聘,灵堂布置。会插花。】
“插花?”我挑眉,“你确定?”
大妈丧尸点头,用菜刀在地上划拉,居然划出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
行吧。
“录用,去B区。”
一个穿着西装的丧尸挤过来,领带松垮垮挂在脖子上。
【应聘,哀乐演奏。生前,钢琴十级。】
“钢琴没了。”我说,“只有一把破手风琴,三个键不响。”
西装丧尸沉默两秒。
【也行。】
“录用,C区。”
就这样,我招了二十只丧尸。
十只搬运工,五只灵堂布置,三只哀乐演奏,两只守夜人。
组成我的创业团队。
老猫全程蹲在旁边看,最后叹了口气:“顾北,你要是真干成了,我他妈把名字倒过来写。”
“猫老?”我笑,“挺好听的。”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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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修花了三天。
电影院原本的座椅全拆了,改成简易灵堂——用幕布隔出一个个小隔间,每个隔间摆一张破沙发(当停尸床),一个缺腿的茶几(当祭台),墙上挂块黑布,写个“奠”字。
哀乐区设在舞台,西装丧尸坐在那儿,抱着那把破手风琴,断断续续拉《安魂曲》——虽然跑调,但胜在氛围到位。
守夜丧尸站在灵堂两侧,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
灵堂布置员们在插花——用废墟里捡的塑料花、铁丝、碎布,拼凑出诡异又带点艺术感的“丧葬花艺”。
搬运工们在地下室整理床位,用废旧海报糊墙,用破衣服铺床——虽然它们不睡觉,但我说要有“归属感”。
第三天傍晚,殡仪馆正式开业。
我在电影院门口挂了块牌子,用油漆手写:
【北风殡仪馆】
专业丧葬服务,送逝者最后一程
服务项目:遗体清洁、灵堂布置、哀乐演奏、守夜告别
特色:丧尸员工,沉浸式哀悼体验
开业大酬宾:前三单免费
牌子挂出去十分钟,来了第一个客户。
是个年轻女人,背着一具用床单裹着的尸体。
“老板……”她眼睛红肿,“我丈夫……被蚀虫咬了……能……能给他办个葬礼吗?”
“能。”我接过尸体,很轻,大概已经死了几天,“先进来。”
我带她走进灵堂一号厅。
西装丧尸开始拉手风琴——调子更悲伤了,虽然还是跑调。
守夜丧尸缓缓转头,空洞的眼睛看向遗体。
灵堂布置员递上一束塑料花——用红蓝塑料袋扎的,像一团燃烧的垃圾,但意外地……应景。
女人看着这一切,愣住了。
“它们……是丧尸?”
“是。”我说,“但很专业。”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
我给遗体做了简单清洁——其实就是擦掉脸上的血污,整理一下衣服。
然后把他放在破沙发上,盖上一块相对干净的白布。
女人跪在祭台前,开始哭诉。
说她丈夫怎么好,怎么为了给她找食物被咬,怎么撑了三天才死。
守夜丧尸静静地听着。
灵堂布置员适时递上纸巾——虽然是用旧报纸撕的。
哀乐拉到**处,破手风琴发出一个刺耳的长音。
像最后的悲鸣。
女人哭得更凶了。
半小时后,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谢谢。”她说,“我……我付不起钱。”
“开业免费。”我指了指牌子,“但如果你愿意,可以帮忙宣传。”
女人用力点头,然后背着遗体走了——她说要埋在后山。
第一个客户,成交。
虽然没赚钱,但验证了商业模式。
丧尸殡仪馆,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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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单在晚上。
是个中年男人,拖着一个麻袋。
麻袋在动。
“老板,”他压低声音,“这里面……是我爹。刚变的,还没完全死透。能处理吗?”
我掀开麻袋一角。
里面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眼睛半睁,皮肤开始青灰,但还有呼吸——如果那算呼吸的话。
“他还活着。”我说。
“马上就死了。”男人不耐烦,“病毒入脑了,救不回来。你就说能不能办葬礼?我赶时间,天亮前得回去。”
我看着麻袋里那双渐渐浑浊的眼睛。
老头也在看我。
眼神里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丝解脱?
“能办。”我说,“但你要在旁边陪着,直到他完全……走。”
男人骂了句脏话,但还是同意了。
我把老头抬到灵堂二号厅。
西装丧尸开始拉琴——这次是《送别》,虽然依然跑调。
守夜丧尸站得更直了。
灵堂布置员插了一束新花——用铁丝和碎布做的菊花。
老头躺在破沙发上,喉咙里发出“嗬嗬”声,但没攻击。
男人站在三米外,眼神复杂。
“爹,”他小声说,“别怪我。这世道,活着都难。”
老头“嗬嗬”两声,像是在回应。
然后,他的眼睛彻底浑浊,皮肤完全青灰。
死了。
或者说,完成了从人到丧尸的转变。
男人松了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扔给我。
“报酬。”
“不用。”我把饼干推回去,“开业免费。”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收起饼干,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老头的“遗体”。
“爹,”他低声说,“下辈子别投胎到这操蛋的世界了。”
然后他走了。
我走到老头面前。
他变成了丧尸,但没动,只是躺在那里,看着我。
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谢谢。】
我“听”见了。
“不客气。”我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我帮你‘安息’。二,留下来工作。”
老头丧尸歪了歪头。
【工作?】
“对。”我指了指其他丧尸员工,“像它们一样,送别逝者。”
老头丧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动作僵硬但坚定。
【我选二。】
“好。”我伸手,“欢迎加入北风殡仪馆。你的岗位是……礼仪指导。毕竟你年纪大,懂规矩。”
老头丧尸握住我的手——冰凉,但有力。
【我叫,老陈。】
“顾北。”
【顾老板。】
他咧嘴,露出黑黄的牙齿。
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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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殡仪馆又接了五单。
有被丧尸咬死的,有病死的,有自杀的,还有一具……是被同伴杀害的,送来时脖子还在流血。
我都接了。
免费。
丧尸员工们很敬业。
搬运工轻柔地搬运遗体——虽然动作僵硬,但很小心。
灵堂布置员根据逝者性别、年龄调整花艺风格——虽然材料有限,但尽力了。
哀乐演奏员换了几首曲子,虽然还是跑调,但至少不重复。
守夜丧尸一站就是整夜,一动不动。
老陈在旁边“指导”,虽然只能发出“嗬嗬”声,但其他丧尸好像能听懂。
天亮时,我累瘫在舞台边缘。
西装丧尸坐到我旁边,把手风琴放在一边。
【顾老板,累?】
“嗯。”我揉着太阳穴,“但值得。”
它歪着头,像是在思考。
然后,它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个工作牌,我昨天用硬纸板做的,写着“哀乐师”。
【我,喜欢,工作。】
“为什么?”
【因为,像,活着。】
我愣住。
看着它浑浊的眼睛,和那身破旧的西装。
生前,它可能是个体面的钢琴老师,或者乐团乐手。
现在,它是个拉破手风琴的丧尸。
但它在工作。
在送别逝者。
在“活着”。
我笑了,虽然眼眶有点热。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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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业第五天,殡仪馆开始收费。
标准很简单:一包压缩饼干,或一瓶干净的水,或一件能用的工具。
客人们没意见。
毕竟,在这个世界,能有个地方正经送别亲人,已经是奢侈。
丧尸员工们渐渐“专业”起来。
它们学会了根据逝者身份调整服务:给老人放慢节奏,给孩子用轻柔的曲子,给战士……好吧,暂时没有战士,但如果有,它们大概会拉军歌。
老陈成了得力助手。
他会“嗬嗬”着指挥其他丧尸,虽然语言不通,但手势明确。
他甚至开始教新来的丧尸员工“职业操守”:不偷吃祭品(虽然它们不吃),不吓唬客户(虽然长相已经够吓人了),保持肃穆。
偶尔有客户害怕丧尸,老陈会“嗬嗬”着解释——虽然没人听懂,但他的姿态很诚恳。
慢慢地,人们习惯了。
甚至开始欣赏这种“沉浸式哀悼体验”。
“比人类殡仪馆好。”一个送葬者说,“人类员工总在背后嚼舌根,说逝者坏话。但这些丧尸……它们只是安静地陪伴。”
另一个点头:“而且它们不会催你赶紧完事。你想哭多久就哭多久。”
口碑传开了。
生意越来越好。
老猫再来时,看着排队送葬的人群和忙碌的丧尸员工,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顾北,”他说,“**真干成了。”
“嗯。”我数着今天收的“报酬”:三包饼干,五瓶水,一把还能用的扳手。
“那……我名字倒过来写的事……”
“算了。”我拍拍他的肩,“你还是叫老猫吧。”
他松了口气,然后凑过来小声说:“不过你真得小心点。我听说西边有个‘净化团’,专门清理丧尸和‘丧尸同情者’。你这殡仪馆,太扎眼了。”
我皱眉。
净化团。
听说过。
一群疯子,认为所有丧尸都该烧死,所有和丧尸打交道的人都该被“净化”。
“知道了。”我说,“我会注意。”
老猫走了。
我站在殡仪馆门口,看着忙碌的丧尸员工们。
它们正在搬运一具新的遗体。
动作轻柔,肃穆。
像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
也许,在这个破碎的世界里,死亡是唯一的公平。
而送别死亡,是我们还能保留的最后一点尊严。
我的丧尸员工们,比任何人都懂这个道理。
因为它们自己,就是死亡的化身。
却在努力,给生者一点慰藉。
荒诞。
但温暖。
我走回殡仪馆。
西装丧尸看见我,举起手风琴,拉了一段欢快的调子——依然跑调。
它在说:老板,欢迎回来。
我笑了。
“继续工作。”
【是。】
丧尸们齐声“嗬嗬”。
像一支走调的合唱团。
但很美。
真的。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