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固。

江川脸上的得意和自信，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僵硬地停在那里。

他愣愣地看着林舒，似乎没能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你……你说什么？”

林舒的母亲也停下了筷子，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丈夫。

林振东则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仿佛刚才那句信息量巨大的话，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舒迎着江川难以置信的目光，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构思的那个让你激动到要辞职创业的项目，我爸公司早就已经在做了，并且已经推出了好几代成熟产品。”

“你所认为的‘风口’，其实是别人早就吃完的残羹冷饭。”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江川的自尊心上。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不……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反驳，“这不可能！这么大的商业模式，我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听说过！”

林舒觉得有些可笑。

“你没听说过，不代表它不存在。你每天沉浸在自己‘985硕士’和‘大厂精英’的光环里，真的有关心过你认知范围以外的世界吗？”

“你所谓的行业调研，不会就是在几个APP上看了几篇营销号文章吧？”

江川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因为林舒说中了。

他的确只是在网上看了几篇吹捧“地产+科技”概念的文章，就自以为抓住了时代的脉搏，炮制出了那个漏洞百出的方案。

他甚至没想过去查一下本地龙头企业——也就是林振东的公司，到底在做什么。

在他的潜意识里，林振东只是一个“有钱的亲戚”，一个能为他提供启动资金和人脉的NPC，而不是一个需要他去认真研究和学习的行业巨头。

这种认知上的傲慢，让他此刻看起来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他猛地转向林振东，眼神里带着一丝求救的意味。

“林……林叔叔，小舒她说的是真的吗？”

他多么希望林振东能摇摇头，说这只是女儿在开玩笑。

然而，林振东只是放下了汤碗，用餐巾擦了擦嘴。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粉碎了江川所有的幻想。

“我们旗下的‘智居科技’，是目前华南地区最大的智能社区解决方案提供商。”林振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道菜，“你刚才提到的那些功能，我们第一代产品就已经实现了。”

他看着江川灰败的脸色，补充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安慰还是补刀。

“不过，你有这个想法，还是不错的。说明你看问题的方向是对的。”

这句话，在几分钟前，还能让江川兴奋到原地起飞。

但现在，听在他耳朵里，却充满了讽刺。

方向是对的，但你已经迟到了三年。

江川彻底蔫了。

他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瘫坐在椅子上，之前所有的意气风发都荡然无存。

他辞职的豪言壮语，他给林舒规划的“助理”未来，此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林舒的母亲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

“哎呀，这有什么。小川年轻，想法多是好事嘛。英雄所见略同，说明小川和我们老林想到一块去了，这也是一种本事嘛！”

她一边说，一边给林舒使眼色，让她别再说了。

林舒没有再开口。

她知道，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再说下去，就不是打脸，而是撕破脸了。

江川显然也需要一个台阶下。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顺着林舒母亲的话说：“是啊，是啊……我就是觉得这个方向特别好，没想到林叔叔已经捷足先登了，果然是高瞻远瞩，我……我真是班门弄斧了。”

这顿饭剩下的时间，江川几乎没再说过一句话。

他埋头吃饭，味同嚼蜡。

之前有多么自信，现在就有多么狼狈。

饭后，他坐立难安，很快就提出要告辞。

林舒送他到门口。

楼道里的灯光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终于，江川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怨气。

“林舒，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林舒靠在门边，看着他。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爸是林振东，还是告诉你你的创业计划是个笑话？”

江川的脸色一僵。

“我……”

“江川，你从来没问过，不是吗？”林舒的语气很冷，“你只关心我爸是不是‘当大老板的亲戚’，这个身份能不能给你带来好处。你从来没关心过他叫什么，他的公司是做什么的。”

“在你眼里，我，包括我的家人，都只是你向上爬的工具，或者……是你用来证明自己优越感的参照物。”

江-川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因为林舒说的，就是事实。

他确实从未真正关心过林舒的工作和生活，也从未认真了解过她的家庭。

他只是习惯性地给她贴上“平庸”、“安逸”的标签，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自己的“优秀”所带来的心理满足感。

“我没有……”他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我只是……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变得更好。”

“是我们，还是你？”林舒一针见血。

江川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林舒，突然觉得她很陌生。

不再是那个在他描绘的蓝图下，会用崇拜眼神看着他的小女人。

她的眼神锐利、通透，仿佛能看穿他所有虚荣和不堪。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恐慌和恼怒。

“好，就算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自大！”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但我辞职这件事，我是认真的！就算这个项目不行，我还可以找别的项目！大厂的工作经验，到哪里都吃香！”

他仿佛又找回了一点自信。

“林舒，你不懂，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一辈子给别人打工的！”

林-舒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赌徒。

“所以，你还是决定要辞职？”

“当然！”江川斩钉截铁地说，“我已经想好了，下周一就去办手续！我要让你，让所有人看看，我江川不是只会说大话的人！”

他以为这番话能展现出自己的决心和魄力。

林舒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掏出手机，点开了某个应用。

“江川，你知道你们公司最近最大的甲方是谁吗？”

江川一愣：“什么意思？”

“你们部门最近在拼死拼活攻克的那个项目，叫‘汇峰中心’的智慧楼宇系统。”

林舒抬起眼，看着他。

“那个项目的甲方，就是我爸的公司。”

她顿了顿，扔出了最后一颗炸弹。

“而且，据我所知，由于你们团队的进度和方案一直达不到要求，我爸已经决定，下周一就跟你们公司解约，并且把你们公司列入合作黑名单。”

“所以，你周一提离职的时候，可能会发现，你的整个项目组，都被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