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持续了一周。
周宴京没有再出现,那张黑卡也没有被停掉。
我乐得清闲,每天待在大平层里,看电影看书,偶尔对着镜子练习一下“林清颜”的微笑,免得业务生疏。
母亲的第二次手术很成功,后续的康复治疗还需要一大笔钱。
我没有退路。
一周后的下午,我接到了陆泽的电话。
“姜**,京哥今天有场比赛,在西山赛车场。他让我通知你过去。”陆泽的语气很客气,但透着一股疏离。
我明白这是周宴京给我的台阶。或者说是命令。
我换上一条白色的棉布裙,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就出了门。
西山赛车场建在郊外,引擎的轰鸣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像是野兽在咆哮。
陆泽在门口等我。
他带我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VIP休息室。
周宴京就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黑色的赛车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他正在和教练讨论着什么,神情专注而冷峻。
看到我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又继续和教练说话,仿佛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摆设。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地等着。
休息室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微妙。大概都在好奇,那个敢在生日派对上当众给周宴京甩脸色的女人,怎么又出现了。
我不在乎。
我的目光,落在周宴京身上。
穿着赛车服的他,和在会所里买醉的他,判若两人。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性的张扬的,对速度和危险极度渴望的气场。
这一刻我忽然有点理解林清颜为什么会爱上他了。
这样的男人,就像一颗行走的荷尔蒙炸弹,对女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比赛快开始了。
周宴京站起身,接过助理递来的头盔。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怕吗?”他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我。
我摇摇头。
他嗤笑一声,似乎对我的答案很不屑。
“林清颜怕。”他说,“她每次看我比赛,都会紧张得手心冒汗。”
说完他戴上头盔,转身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原来他叫我来,只是为了走一个“林清颜”该走的流程。
比赛开始了。
十几辆赛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我耳膜发疼。
周宴京的车是黑色的,像一道闪电,在赛道上划出凌厉的弧线。
我看不懂赛车,但我能感觉到那种极致的速度带来的压迫感。每一次过弯,每一次超车,都像是在和死神跳舞。
我的心不知不觉地提到了嗓子眼。
手心里竟然真的冒出了一层薄汗。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原来担心这种情绪,是装不出来的。
比赛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周宴京和另一辆红色的赛车死死咬在一起,互不相让。
在一个急弯处,红色赛车突然失控,狠狠地撞向护栏。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幸好周宴京反应极快,一个漂亮的漂移,堪堪避开了那辆失控的赛车。
全场响起一片惊呼。
最终他以绝对的优势,第一个冲过了终点。
黑色的赛车在赛道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刹车痕,停在终点线后。
周宴京摘下头盔,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露出一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他对着欢呼的人群,勾起嘴角,笑得肆意而张扬。
那一刻他像个战无不胜的王。
他拿着头盔,径直向我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落在我身上。
他走到我面前,把头盔塞进我怀里,然后俯下身,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他说:“赝品,演得不错。”
他的气息,混着汗水和汽油的味道,带着一股灼人的热度。
我抱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头盔,一瞬间有些失神。
晚上庆功宴。
周宴京喝了很多酒,但没有醉。
他心情很好,嘴角一直带着笑。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的笑。
和在会所里那个阴郁的他,截然不同。
宴会结束,他让我开车。
他的那辆迈巴赫停在停车场,安静得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我很久没碰过车了。拿到驾照后,就再也没开过。
“我……不太会。”我有些犹豫。
“我教你。”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我只好硬着头皮坐上驾驶座。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手心又开始冒汗。
“放松。”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懒散,“把它当成你的情人。”
我:“……”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僵硬,忽然睁开眼,侧过头来看我。
“林清颜开车很好。”他说。
又是林清颜。
我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周先生,”我目视前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我不是她。我开车,会熄火会闯红灯,可能会把你这几千万的车撞报废。”
他沉默了几秒。
“撞了就撞了。”他说,“我赔得起。”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我,眼神很深,像是要把我看穿。
“姜月初,”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
我没说话。
“是。”他自问自答,然后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我也觉得。”
车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红灯。
我停下车侧过头。
“周宴京,”我也叫了他的名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找一个替身,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有意思吗?”
这是我第一次,用一种平等的姿态,和他讨论这个问题。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很久才开口。
“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对着这张脸,我可以说一些……平时不能说的话。”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再强大的人,也会有软弱的时候。
绿灯亮了。
我重新发动车子。
一路无话。
回到大平层,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
他走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
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腹肌滑下,没入浴巾的边缘。
我站在客厅,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过来。”他对我说。
我走过去。
他把我拉到沙发上,让我坐在他腿上。
“帮我吹头发。”他把吹风机塞到我手里。
温热的风,吹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我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的头皮。
他的身体很烫。
我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姜月初,”他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刚洗完澡,带着一丝沙哑的性感,“你知道吗?你身上有股味道很好闻。”
我手一抖。
“什么味道?”
“像……雨后的青草。”他说,“干净又倔强。”
我的心彻底乱了。
他不是说,我身上有股烟火气吗?
吹干头发,他关掉吹风机,把我抱进怀里。
“今晚留下来陪我。”他说。
不是询问是命令。
我没有拒绝。
因为我知道,他今晚需要的,不是一个叫林清颜的幻影。
而是一个叫姜月初的,有温度的身体。
那一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宴京只是抱着我,睡了一整夜。
他睡得很沉,像个孩子,眉头却一直紧紧皱着,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我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把钥匙。
是这套房子的钥匙。
我看着那把钥匙,心里五味杂陈。
这算什么?
一种无声的,更高明的掌控吗?
我们的关系,从那天晚上开始,似乎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对我吹毛求疵,不再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我。
他会带我去看他比赛,会在我开车熄火的时候,耐心地教我。他甚至会记得我不吃香菜,在我碗里出现香菜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帮我夹掉。
这些细节,温暖又危险。
像是一剂慢性毒药,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一点点渗透进我的身体。
我开始害怕。
害怕自己会沉溺在这种虚假的温情里,忘了自己的初衷。
我提醒自己,姜月初你是个替身,拿钱办事,别动感情。
周宴京有个私人画室,在城郊的一栋老洋房里。
他说那是他和林清颜的秘密基地。
他第一次带我去那里,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午后。
画室很大,采光很好。墙上挂满了画,全都是林清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