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城的白月光叫宋清雅。
人如其名,长得清丽雅致,说话温声细语,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我受过高等教育」的书卷气。
她回国的消息,是我从王姨那里听来的。
王姨一边拖地,一边用八卦的语气跟我说:「小林啊,你这助理怕是当不长久了。听说那位宋**,可是顾总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当年为了她,差点跟家里闹翻呢。」
我一边用小刷子刷着地砖缝隙里的陈年污垢,一边点头:「哦,那挺好,祝他有情人终成眷属。」
王姨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看着我。
「你就不急?那宋**回来了,哪还有你的位置啊?」
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王姨,请你搞清楚我的定位。我是助理,不是小三。我的职责是辅佐老板工作,不是跟他抢女人。再说了,就算我被辞了,大不了回来跟你一起刷厕所,你难道不欢迎我这个老同事吗?」
王姨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你这心态,不像二十多岁,像快退休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心态不老,怎么在这吃人的职场活下去?
宋清雅来公司的那天,阵仗很大。
她没有提前通知,直接捧着一个保温汤煲,出现在了总裁办门口。
新来的前台小妹不认识她,拦住了她:「**,请问您有预约吗?」
宋清雅微微一笑,如沐春风:「我找晏城,你跟他说,清雅来了。」
她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前台小-妹刚想打电话,总裁办的门开了。
顾晏城亲自走了出来。
我当时正蹲在门口,试图用口香糖粘掉地毯上一块顽固的污渍,那个位置特别刁钻,正好在门缝底下。
顾晏城一开门,差点把我脑袋夹了。
他看到宋清雅,愣了一下,那张万年冰山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裂缝,虽然很细微,但确实有。
「清雅?你怎么来了?」
「回来给你一个惊喜呀。」宋清雅笑着走上前,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我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莲子羹。」
我蹲在地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哦豁,正主来了。
我感觉我的十倍工资正在离我远去。
顾晏城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下意识地想抽开手,但似乎又顾及着什么,忍住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我这边瞥了一眼。
我立刻低下头,假装自己是一块会呼吸的地毯。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这是我作为工具人的基本素养。
「先进来吧。」顾晏城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宋清雅跟着他走进来,一进门,就看到了蹲在地上,姿势不雅的我。
她愣了一下,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
「晏城,这位是……?」
我连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露出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职业微笑。
「宋**您好,我是顾总的……保洁。」
是的,在「助理」和「保洁」之间,我果断选择了后者。
开玩笑,在白月光面前自称助理,那不是上赶着当靶子吗?
保洁多好,安全,无公害,还能激发对方的优越感。
果然,宋清雅听到我的自我介绍,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了然和……轻视。
「哦,保洁啊。」她点了点头,语气随意,「晏城,你办公室的保洁,怎么这么年轻?」
顾晏城没说话,他的脸色有点沉。
我抢在他前面开口,语气谦卑得能滴出水来:「宋**,我们公司讲究年轻化嘛!保洁也要与时俱进,才能更好地为领导服务!」
我说着,还拿起手里的抹布,用力擦了擦旁边光可鉴人的花瓶。
「您看,保证一尘不染!」
宋清雅被我这番操作搞得有点懵,但她显然很满意我的「识趣」。
她转向顾晏城,语气娇嗔:「晏城,你看你,办公室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多呛人啊。我给你带了些香薰,换上吧?」
她说着,就要打开她带来的一个精致的礼盒。
「不必。」顾晏城冷冷地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手里的那瓶84消毒液上。
那是我的宝贝,我的战友,我的灵魂伴侣。
我每天都要用它把这间办公室的每一寸空气都消毒一遍,这是我作为「人形空气净化器」的KPI。
顾晏城闻不到这个味道,会失眠。
宋清雅的脸色白了白,有些尴尬。
「可是……」
「我说不必。」顾晏城的语气加重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对我说:「林雾,到点了,熏香。」
「好嘞!」
我立刻从我的小推车里,拿出了我的另一个宝贝——一个造型古朴的铜制香炉,以及一盒平平无奇的……艾草条。
是的,你没看错,艾草。
顾晏城不喜欢任何化学合成的香味,唯独对艾草燃烧的味道情有独钟。
他说,这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他奶奶家的院子,干净,安宁。
我熟练地点燃艾草条,放进香炉里。
很快,一股辛辣又带着草木清香的烟气,在办公室里袅袅升起。
宋清雅被这股味道呛得咳嗽了起来,她捂着鼻子,满脸不可思议。
「晏城,你……你居然闻这个?」
顾晏城没有理她,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紧锁的眉头,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宋清雅的眼神变了。
她看着我的眼神,不再是轻视,而是审视,和一丝……敌意。
她终于意识到,我这个保洁,好像没那么简单。
完蛋。
我的十倍工资,可能真的要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