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参加城外训练的学生，比预想的多。

操场上，三十几个身影稀稀拉拉站着，大多神情紧绷，带着几分故作镇定下的亢奋或不安。能进入武道班的，多少有些自恃，城外训练虽然危险，但也是难得的实战机会，更是履历上漂亮的一笔。

林玄站在人群边缘，旧背包洗得发白，里面是按要求准备的最低限度的物资：压缩干粮、水壶、简易急救包、一把未开刃的训练短刃。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

李阎被五六个人簇拥着，站在最前面。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野外作战服，脚蹬高帮战术靴，背上是一个鼓鼓囊囊的专业级战术背包，腰间甚至还挂着一把带鞘的合金短刀——明显超出了学校“训练短刃”的标准，但带队的老师只是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李阎正低声说着什么，周围几人发出附和的笑声。他偶尔朝林玄这边瞥来一眼，眼神如同盯着掉入陷阱的猎物，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快意。

除了李阎的小团体，人群中还有几个气息明显凝练些的，应该是班里少数几个已真正踏入武者一重门槛的学生。他们自成一个小圈子，对其他人爱答不理。

周教官和另一位姓秦的实战课女教官站在队伍前，旁边还有三个穿着陈旧佣兵服、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那是学校聘请的资深佣兵，负责安全和引导。

“安静！”周教官声音洪亮，压下嘈杂，“都听好！这次训练地点是C-13号缓冲区外围废墟，危险等级‘低’，但不代表没有危险！那里是五十年前‘铁幕’防御战遗留的战场边缘，偶尔会有零星低阶魔物游荡，地形复杂，还可能存在未爆弹药或结构不稳的废墟！一切行动，必须听从指挥！”

他顿了顿，目光严厉地扫过所有人：“现在，分组！三人一小组，自由组合，报给秦教官！记住，你们是一个集体，在城外，同伴就是你的后背！十分钟后，登车出发！”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相熟的人迅速靠拢。李阎身边瞬间围满了人，他倨傲地挑了两个人，都是他平时的跟班，一个叫孙浩，武者一重初期，另一个叫刘波，准武者巅峰。三人小组很快确定。

其他实力较强的也迅速组队。

林玄站在原地没动。他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同伴”。果然，那些目光扫过他时，大多飞快移开，带着疏离和隐约的忌惮。早上操场的事传开了，但“邪门”和“实力”是两回事，没人愿意在危险的城外和一个“理论怪胎”加“不定时炸弹”组队。

“林玄。”一个略显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玄转头。是班长苏云曦。女孩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合身的野外作训服，身姿挺拔，眉眼清丽，气质在一众学生中显得格外突出。她是班里少数几个武者一重中期的学生之一，理论成绩也常年位居第二，仅次于林玄。平时两人几乎没说过话。

“你还没组队？”苏云曦问，语气平淡。

“嗯。”林玄点头。

苏云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已经被分走、正向她招手的另一个女生小队，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做出决定：“我们组队。加上陈皓。”

她指向另一边一个有些瘦小、戴着眼镜的男生。陈皓，理论成绩不错，但实战垫底，性格内向，此刻正有些无措地站着，显然也没人愿意和他一组。

林玄看了苏云曦一眼。这个组合，一个理论第一但实战“邪门”的自己，一个理论第二实力中上的班长，一个理论尚可实战拉胯的陈皓。很古怪的组合。苏云曦不像是因为同情，她眼神很冷静。

“好。”林玄没多问，点头答应。

苏云曦似乎松了口气，朝陈皓招招手。陈皓赶紧跑过来，推了推眼镜，有些局促地对林玄点了点头。

三人小组到秦教官那里登记时，引来了一些注目。李阎那伙人更是毫不掩饰地嗤笑起来。

“苏大班长真是心地善良，什么垃圾都收。”孙浩阴阳怪气。

“就是，别到时候拖了后腿，哭都来不及。”刘波附和。

苏云曦皱了皱眉，没理会，登记完就走到一边。陈皓脸色涨红，低下头。林玄则像没听见，目光落在秦教官身旁那三个佣兵身上。其中一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眉骨斜拉到右嘴角，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有些凶恶。那人似乎察觉到林玄的目光，猛地抬眼看来。

眼神对碰。

那佣兵的眼神很沉，没什么情绪，像一口枯井。但就在那一瞬，林玄体内几乎微不可查地，气血流转似乎滞涩了半分。

不是系统预警。是身体本能的、对危险气息的细微反应。

林玄面色如常地移开视线。疤痕脸佣兵也低下头，继续检查自己的装备。

“那人叫‘刀疤’，是这三个佣兵里领头的，听说手上见过血。”苏云曦不知何时走到林玄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林玄“嗯”了一声。

十分钟很快过去。三辆加固过的军用越野车驶来。学生们按分组上车。

林玄、苏云曦、陈皓上了第二辆车。李阎那组上了第一辆。刀疤和另一个佣兵上了第一辆车，剩下那个佣兵和秦教官上了林玄这辆。周教官上了第三辆。

引擎轰鸣，车队驶出校园，穿过城区，朝着高耸的巨壁闸门方向驶去。

越是靠近巨壁，气氛越是肃杀。高墙上密布着能量武器的痕迹，巡逻的士兵眼神锐利。巨大的闸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车队依次驶出。

城外的空气瞬间变得不同。带着淡淡的焦土味、铁锈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芜感。天空是铅灰色的，即使有阳光，也显得惨淡。道路崎岖不平，两侧是连绵的废墟，倒塌的混凝土建筑，扭曲的钢筋，偶尔能看到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森白骨骸半埋在瓦砾中。

车厢里很安静。就连最活跃的李阎那伙人，也停止了说笑，紧张地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残破景象。这是他们中大多数人，第一次真正踏出巨壁的保护。

陈皓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苏云曦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地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训练短刃的柄。林玄闭着眼，似乎在休息，但体内《养元诀》始终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感知尽力向外延伸。

车开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在一处相对开阔、看起来曾是广场的地方停下。周围是更高大的废墟阴影，像沉默的巨兽匍匐。

“下车！**！”秦教官跳下车，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

学生们鱼贯下车，踩在布满碎石和灰尘的地面上，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四周。寂静，绝对的寂静，只有风声穿过残垣断壁的呜咽。

“这里就是C-13外围废墟的3号集结点。”刀疤佣兵开口了，声音沙哑，“今天下午的任务，以小组为单位，在方圆两公里范围内进行适应性侦查和地形熟悉。每组会得到一个信号发射器和一份简易地图。记住几个铁则：一，不准脱离两公里范围；二，遇到任何异常，立刻发射信号弹；三，不准深入任何地下掩体或封闭建筑；四，日落前一小时，必须回到这里**！”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这里不是游乐园。死了，残了，别怪我没提醒。”

学生们心头一凛。

“现在，分发装备和地图。小组行动，注意互相照应！”

装备分发很快。信号发射器是个巴掌大的金属块，地图是塑封的简易图纸。林玄小组拿到的是7号区域。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