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抵达赫尔维克时，正下着雪。

研究中心的负责人秦教授站在出口，手里举着写有我名字的纸牌。

看见我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她有些意外。

“就这些？”

“够了。”

过去七年，我总觉得生活里塞满了东西。

新房、婚礼、谢临川的项目，还有我们共同规划的未来。

真的离开后才发现，属于我的东西，一个箱子就能装完。

秦教授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听说你在海上吹了很久的风，身体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

她没有追问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只带我上了车。

去研究中心的路上，手机连上网络。

谢临川的消息瞬间涌了进来。

【一晚上了，还没闹够？】

【婚礼场地那边我可以重新预约。】

【把地址发来，我让顾淮接你。】

最后一条发在半小时前。

【下午之前回来，这件事就翻篇。】

他还是那样。

连挽留都像在下命令。

仿佛只要他给我一个台阶，我就该感恩戴德地走下去。

我没有回复，直接退出聊天框。

宿舍不大，窗外却正对着海。

远处浮冰随着浪潮缓缓起伏，偶尔能看见海鸟掠过。

桌上放着新的工作证。

【鲸类声学研究员：温栀。】

我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

从前在谢临川的实验室里，我负责整理数据、修改论文、联系项目方。

有人问起我的身份，他总会笑着说：

“自己人，顺手帮忙。”

我的努力被“女朋友”三个字轻轻盖过。

可在这里，我只代表我自己。

下午，秦教授带我去观测站。

同事给每个人发了设备和防寒服，轮到我时，特意多放了一副手套。

“听说你怕冷，给你准备了加厚的。”

不过是一件小事，我却怔了几秒。

原来被人记住需求，不需要付出七年。

同一时间，谢临川正在机场等我。

他认定我闹够了就会坐最早的航班回来，甚至没有查我的行程。

直到最后一班离岛航班落地，人群散尽，他都没看见我。

顾淮不耐烦地说：

“她肯定故意躲着。让她自己折腾几天，看她能撑多久。”

林知夏小声劝道：

“临川，要不先回去吧？温栀消气后会联系你的。”

谢临川沉着脸拿出手机，再次拨通我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通了。

“你在哪儿？”

开口仍是质问。

我站在观测站外，看着远处结冰的海面。

“工作。”

“什么工作需要你连婚礼都取消？”

“属于我自己的工作。”

他冷笑一声。

“温栀，你为了跟我赌气，连研究方向都不要了？”

海风吹得信号断断续续。

我握紧手机。

“我研究的本来就是鲸类声学。”

“那我的项目呢？”

“资料已经交接完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

谢临川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今天起，你的论文、项目和实验数据，都与我无关。”

“温栀，别把话说得太绝。”

他压着怒意。

“没有我，你以为自己能走多远？”

我望向海面。

远处，一道灰蓝色的鲸背破开浮冰。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看见鲸。

没有谢临川。

可我依旧等到了。

“谢临川。”

“我已经走得很远了。”

我挂断电话，将他的号码调成免打扰。

鲸尾落入海中的那一刻，水花被夕阳染成金色。

十九岁的约定没有实现。

可二十四岁的温栀，终于独自看到了鲸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