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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住院的第三天,床位没了。
护士说,是主任亲自批的调配。
主任是我男人,程烨。
我站在护士站,把那张床位调配单看了三遍。
调入方:程烨的前女友,方晴的父亲。
理由:病情较重,优先安置。
我妈的诊断书压在我包里,确诊的字眼我已经看了一个星期。
她排了四十天的队,才等到这张床。
我打电话给程烨。
他接了,声音平静:"方叔叔的情况更紧急,**病还能等,先去普通病房过渡几天。"
"方晴托我帮忙,我不好拒绝,你理解一下。"
我挂了电话,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想起三年前,程烨刚进这家医院,是我把自己的科研经费让给他做课题。
想起他第一篇核心论文,是我帮他改到凌晨三点。
想起他晋升主任那天,我妈高兴得在家摆了一桌菜,说:"烨子有出息,咱家跟着沾光。"
现在,沾光的是方晴。
我走进普通病房,看见我妈缩在走廊加床上,努力冲我笑。
"没事,这里也挺好的,你别为难程烨。"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鼻子发酸。
那天晚上,我打开电脑,把那封省立医院发来的特聘邀请函,回复了同意。
程烨看见,皱起眉头。
"你要跳槽?"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
"程烨,你用我的资源,做了你的人情。"
"从今天起,我们各走各的路。"
......
省立医院的走廊很长。
白色的灯管把每一张脸都照得苍白,我站在护士站,把那张床位调配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调入方:方建国。
主治意见:病情较重,优先安置。
审批签字一栏,是程烨的名字,字迹工整,一撇一捺都写得很笃定。
我把单子放回护士站的台面上,深吸一口气。
护士低着头,没敢看我。
整个科室都知道,审批这张单子的主任,是我丈夫。
我妈排了四十天的队。
四十天。
她每天早上五点就醒,坐在床边数日子,嘴里念叨着"快了快了"。
确诊那天,她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的病,而是拉着我的手说:"你工作忙,妈不想拖累你,能住院就住院,住不上妈就在家养着。"
我花了一个星期,才让她相信那张床位是真的。
现在,那张床位没了。
我拨通了程烨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声音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我会打来。
"方叔叔的情况比较紧急,我看过他的片子,不能再拖。**病还有回旋余地,先去普通病房过渡几天,等有空床了再调回来。"
"方晴托我帮忙,我不好拒绝。"他顿了顿,"你理解一下。"
我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键盘敲击的声音,他大概还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喂?"他催了一声。
"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
走廊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夏天的热风灌进来,把我额前的碎发吹乱。
**着墙,在原地站了很久。
三年前,程烨刚调入这家医院,资历浅,课题经费不够,是我把自己申请下来的科研经费让了一半给他。
他第一篇核心期刊论文,初稿逻辑混乱,是我坐在书桌前帮他改到凌晨三点,改完眼睛里全是血丝,第二天照常去查房。
他竞选科室主任那年,我帮他整理了厚厚一摞答辩材料,陪他模拟了不知道多少遍答辩流程。
晋升结果出来那天,我妈高兴得在家摆了一桌菜,拉着程烨的手,眼睛都是亮的。
"烨子有出息,往后你们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程烨当时笑着点头,叫了声"妈"。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一幕,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现在,他用我让出去的资源,做了别人的人情。
我走进普通病房。
加床摆在走廊靠墙的位置,床头柜是公用的,隔壁床的家属把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几乎占了一半。
我妈缩在那张窄床上,看见我进来,立刻坐直了身体,冲我扯出一个笑。
"来了?走廊里凉快,比里面好,你别担心。"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此刻却努力摆出一副"我过得很好"的姿态。
"程烨忙,你别为难他。那个方叔叔既然更严重,先让着也没什么。"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手心是凉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