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挣出一片天腊月二十二,冬至宫宴。暖阁里炭火烧得噼啪响,熏香腻得人头晕。
凤卿卿坐在最靠门、最漏风的末席,身上那件半旧的湖蓝色袄子,
还是她翻了三天箱底才找出来最体面的一件,袖口磨出的毛边被她仔细地折了进去。
谁不知道,靖王府这位新王妃,大婚当夜就被王爷厌弃,扔在连下人都不愿去的西院,
跟发了霉的摆设没两样。“瞧见没?那就是凤家硬塞给靖王的庶女。”“啧啧,这副寒酸样,
也配坐在这种地方?平白污了娘娘们的眼。”“听说她姨娘是个药罐子,早没了,
许是身上也带着病气呢……”议论声不高不低,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凤卿卿垂着眼,
慢慢剥着一颗宫女刚上的金桔,橘皮的辛辣气息冲进鼻腔,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里,充满了类似的场景和话语,每一次都像钝刀子割肉。宴至中途,
气氛正酣。丝竹声里,一群衣着华丽的贵女,簇拥着一位身着大红蹙金海棠宫装的少女,
嬉笑着朝末席这边走来。为首的正是安平郡主赵明萱,太后的侄孙女,
也是京城贵女圈里拔尖的头一号人物。她生得明艳,此刻脸上挂着天真又骄纵的笑意,
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向凤卿卿。“哟,我当是谁孤零零坐在这儿吹冷风呢,
原来是靖王妃姐姐。”赵明萱的声音又脆又亮,瞬间压过了附近的丝竹,吸引了无数目光。
“姐姐怎么穿得这样单薄?可是府里……短了用度?”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引来身后贵女们一阵压抑的窃笑。凤卿卿放下桔子,起身,规矩地福了一福:“劳郡主挂心,
臣妇不冷。”“不冷?”赵明萱走近两步,忽然伸出手,看似亲热地想拉凤卿卿的手,
随即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迅速收回,用帕子掩了掩口鼻,惊呼:“哎呀,
姐姐的手怎地这样冰?莫非真是冻着了?快,把我那件银狐斗篷拿来给姐姐披上!
”她身后的侍女忍着笑,捧上来一件颜色灰败、毛色暗淡,甚至袖口还有磨损的旧斗篷,
明显是府里低等仆妇冬日御寒的衣物。这是比直接骂她更狠的羞辱。暖阁里瞬间安静了许多,
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有幸灾乐祸,有冷漠旁观,也有不忍卒睹却不敢出声的。
上首主位附近,几位皇子王爷正在谈笑,靖王轩辕澈坐在其中,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
侧脸线条冷硬如冰雕,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向这边掀一下。
凤卿卿的目光在那件旧斗篷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看向赵明萱。
她没有预想中的羞愤欲死或惊慌失措,眼神平静得甚至有些空洞,
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摆设。这眼神莫名让赵明萱心头一跳,
随即又被更大的恼怒取代——一个废物,也敢这样看她?“姐姐快披上呀,若是冻病了,
王爷该心疼了。”赵明萱催促着,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就在这时,
一名端着热汤的宫女正巧从凤卿卿身后经过。赵明萱眼底精光一闪,
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轻呼着向前踉跄半步,胳膊“恰好”撞在了宫女的手肘上。
“哗啦——!”一整碗滚烫的、油腻的参鸡汤,大半泼在了凤卿卿的胸前!
剩余的汤水溅湿了她的裙摆,碗砸在地上,碎裂声刺耳。惊呼声四起。
凤卿卿被烫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白了,却死死咬住了下唇,没让自己痛呼出声。
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赵明萱也“吓坏”了,眼底却藏着丝丝笑意,
连声道:“天哪!这、这……姐姐你没事吧?这奴才怎么当的差!”她一边假意斥责宫女,
一边拿出自己熏香的锦帕,假惺惺地要替凤卿卿擦拭,实则将那片污迹抹得更开,
动作粗鲁地蹭过她被烫红的皮肤。刺痛传来,凤卿卿猛地挥开了她的手。
赵明萱顺势向后一退,眼圈立刻就红了,
委屈地看向四周:“姐姐……我、我只是想帮你……你怎能这样?”她这副模样,
倒显得是凤卿卿不识好歹,心胸狭窄了。暖阁里议论声嗡嗡响起。“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上不得台面。”“安平郡主也是好心,竟被这般对待。”“瞧她那狼狈样,
真是……靖王的脸都让她丢尽了。”轩辕澈终于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掠过满身汤渍、脸色苍白的凤卿卿,没有停留,最终落在泫然欲泣的赵明萱身上,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淡淡地道:“明萱,不必自责,意外而已。
”他甚至没有看凤卿卿一眼,仿佛那个当众受辱、狼狈不堪的女人,与他毫无干系。
“王爷……”赵明萱立刻破涕为笑,娇羞地看了他一眼。凤卿卿站在那里,
胸口烫伤处**辣地疼。原主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卑微、恐惧、绝望,
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比这更冷的,是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目光,
和轩辕澈那比冰雪更甚的漠然。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沾满油污的手,
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将它们握成了拳。再抬头时,她脸上已没了血色,
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她推开赵明萱再次假意伸来搀扶的手,
对地上还在发抖的宫女道:“起来吧,不怪你。”声音嘶哑,却清晰。然后,
她转向御座方向,屈膝,深深一拜,姿态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尽管衣袍污秽:“臣妇失仪,污了宫宴之地,请陛下、娘娘恕罪。容臣妇先行告退更衣。
”皇帝高坐御座,目光深邃,将方才一切尽收眼底,闻言只摆了摆手:“准。”凤卿卿起身,
不再看任何人,挺直了那似乎下一刻就要折断的背脊,一步一步,
踏过满地的碎瓷和油腻的汤汁,走出了这间金碧辉煌、却令她窒息的水暖阁。身后,
隐约传来赵明萱娇俏的笑语,和轩辕澈低低的应答声。殿外,北风凛冽如刀,卷着细雪,
扑面而来。她抬起头,看着阴沉沉飘雪的天空,呵出一口白气。好,很好。既然这天下,
无人给她留一寸立足之地,无人予她半分温暖。那她就自己,挣出一片天,烧出一团火。
从今日泼在她身上的这碗热汤开始。所有冷的,漠视的,欺辱的……她都要让他们,
百倍偿还。第一步,就是那座能冻死人的靖王府,和里面那个,比石头还冷的男人。她记得,
王府库房的钥匙形制,和守夜换岗的间隙。第2章爆发腊月二十四,寅时三刻,天色最暗,
人觉最深。靖王府西院那扇总是紧闭的破旧木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一道纤细的黑影如狸猫般滑出,她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铁丝。库房区的守卫刚完成一轮交班,
新来的两个靠着门柱打着瞌睡。凤卿卿屏住呼吸,心跳在寂静中擂鼓,但她手指稳得可怕。
铁丝探入,“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凌晨几乎微不可闻,却让她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锁开了。她闪身入内,反手掩上门。她目标明确——东侧靠墙的几个酸枝木箱子,据她观察,
是每月清点最勤的,存放着王府的流动金银。撬开箱盖,她没有丝毫犹豫,
扯过准备好的几个厚实麻袋,开始往里装。不贪多,只取轻便易携的金银,
估摸着价值约三万五千两左右,恰好是她心中那本账的第一期“应收款”。
装好最后一锭金子,她将箱子恢复原状,只在最显眼的位置,
放上了那张叠好的、墨迹早已干透的账单。天光微亮时,库房区的惊叫终于炸开了锅。
同一日,辰时,朱雀大街。“醉仙楼”的旧匾额被摘下,工匠们吆喝着,
将一块蒙着红绸的新匾额抬上门头。凤卿卿就站在街对面一家早点铺的屋檐下,
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小口喝着,目光沉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身上换了件半新的青色细布棉裙,仍是朴素,但干净整洁。昨夜盗来的金银,
天未亮就已通过京城**一个不起眼的渠道,换成了银票和部分急需的现银,
此刻正安稳地躺在她贴身的暗袋里。“掌柜的,这‘热辣王妃’……是个什么说法?
”有路过的行商好奇地问。被凤卿卿用高薪留用的原醉仙楼掌柜姓胡,是个精瘦的中年人,
此刻满脸红光,扬声道:“咱们东家说了,做的就是热热乎乎、辣辣爽爽的锅子生意!
保准是京城独一份儿!三天后试营业,各位都来捧场啊!”“王妃?
莫非东家是……”有人嘀咕。“哎,不可说,不可说。”胡掌柜打着哈哈,
眼神却不由自主瞟向街对面的凤卿卿。消息像长了翅膀。靖王妃搬空王府库房,
在朱雀大街开酒楼的消息,伴着昨日宫宴的余波,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京城各个角落。
嘲笑、鄙夷、震惊、好奇……种种议论,凤卿卿充耳不闻。她喝完最后一口豆浆,
放下三个铜板,转身汇入了人流。她需要去见几个人。一位是告老还乡的前御厨,味觉敏锐,
脾气古怪,但据说欠着原主那早逝姨娘一个大人情;一位是西市铁匠铺的老匠人,手艺精湛,
能看懂她画的那些古怪的“鸳鸯锅”、“九宫格”图纸;还有几位,
是她在过去三个月西院“禁足”日子里,通过送饭婆子悄悄观察、筛选出的,
机灵、嘴严、背景相对干净的潜在伙计。用钱开路,以利诱之,
辅以些许人情和隐约展现的“手段”,一天下来,凤卿卿竟初步搭起了一个草台班子。
御厨尝了她用仅有材料粗略炒制的火锅底料后,
昏花的老眼瞪得溜圆;铁匠对着图纸琢磨半晌,一拍大腿:“妙啊!这锅子中间加块板,
就能一边辣一边不辣?东家,您这心思绝了!”傍晚,回到西院。
院里竟破天荒地送来了足量的炭火,甚至还有一套半新的被褥。凤卿卿看着这些东西,
扯了扯嘴角。看来,库房的事,轩辕澈已经知道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怀”,
是警告前的安抚,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不在意。在唯一的破木桌上,她再次铺开纸,
开始写第二份文书——《“热辣王妃”酒楼合伙意向书》。
条款清晰:她以技术、管理和三万五千两本金入股,占七成;预留三成干股,
吸引“战略投资者”,注解是:能解决开业前后一切“非商业麻烦”者优先。写完后,
她将文书和一份誊抄清晰的账单副本,装进一个普通信封,叫来一个下人:“送去给陈管家,
就说……王妃给王爷的回礼。”同时,安平郡主府却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赵明萱从昨天回府后就觉得心神不宁。宫宴上凤卿卿最后那个平静的眼神,总在她眼前晃。
更让她不安的是,今早她惯常饮用的调理汤药,竟让她一阵反胃,小腹隐隐坠痛。
她秘密请来相熟的太医,老太医诊脉良久,眉头越皱越紧。“郡主……您近来,
是否用过‘赤芍凝香丸’?”赵明萱心里咯噔一下。那是她为了保持肌肤胜雪、体带异香,
从南疆商人那里重金购得的秘药,一直偷偷服用。“用过一些,怎么了?”太医叹了口气,
压低了声音:“郡主,那药丸中恐怕混有极寒损宫的‘冰麝’之物,少量无妨,
但若长期服用……又与您日常饮食中某些性热之物相冲……恐已伤了胞宫根本。
且……且观脉象,似有气血凝滞之兆,若不加调理,恐于子嗣有碍啊!”子嗣有碍!
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得赵明萱魂飞魄散!她是太后属意的靖王妃人选之一,若无子嗣,
凭什么去争?那南疆商人早已不知所踪!而太医所说的“性热之物”,
她立刻想到了宫宴上的酒,
还有她平日爱吃的几样东西……难道……一个冰冷的念头窜入脑海:凤卿卿!宫宴上,
那**在她靠近时,那句“郡主身上好香”,不是奉承,是试探?甚至……是警告?“啪!
”赵明萱挥手将床头的药碗扫落在地,瓷片四溅。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后怕,
随即被滔天的怨毒取代。“凤、卿、卿!”她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与你势不两立!”靖王府,书房。轩辕澈面前的书案上,
摊着三样东西:库房失窃的粗略清单(缺失金银约三万五千两),
《靖王府凤卿卿损失清算暨精神赔偿账单(第一期)》,
以及刚刚送到的《“热辣王妃”酒楼合伙意向书》。他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但站在下首的陈伯和几位心腹属下,却能感受到那周身弥漫的寒意。书房里落针可闻。“砰!
”轩辕澈终于动了,他一掌拍在书案上,账单和意向书被震得飘起,又落下。“好,很好。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让陈伯腿一软。“一夜之间,搬了本王库房。一日之内,
招牌挂上朱雀大街。如今,还要本王给她做靠山,当那‘战略投资者’?
”他拿起那份意向书,指尖微微用力,纸张边缘变得皱巴巴,“三万五千两,
七成股……凤卿卿,你真是打得好算盘。”他从未想过,那个被他忽视、厌弃的庶女,
竟有如此胆魄、心计和行动力。这绝不是一时激愤所为,而是早有预谋!宫宴受辱,
恐怕也只是加速了她的计划。她就像一枚看似死寂的棋子,突然间自己跳出了棋盘,
还要反过来将他一军。“王爷,是否立刻将王妃……请回来?”一名侍卫统领试探着问。
“请回来?”轩辕澈抬眼,眸光锐利如冰刃,“然后呢?让她到处去说,靖王堂堂战神,
连自己的王妃都看不住,任由她搬了库房?还是让全京城看本王的笑话,刚丢了钱,
又去抓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那封意向书上“解决非商业麻烦”几个字上,
眼底划过一丝深思。麻烦?她倒是预见到了。酒楼一旦开张,宫宴之事、库房之事,
必会引来无数明枪暗箭。太后的态度,赵明萱的报复,
朝中对手的借题发挥……她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同时,也把选择权丢给了他。
好一招阳谋。进退皆是她布下的局。轩辕澈沉默了许久,
久到陈伯以为他会暴怒下令封锁酒楼、抓回王妃时,他却忽然开口,
声音平静得可怕:“陈伯,从本王私库里,再支两千四百两现银。”陈伯一愣:“王爷,
这是……”“凑足账单上的数目。”轩辕澈淡淡道,“给她送去。告诉她,银子两清。
至于这合伙意向书……”他拿起笔,在那预留三成干股的条款旁,唰唰写了几个字,
然后递给陈伯,“连同银子,一并送到朱雀大街,交给胡掌柜转呈。”陈伯双手接过,
低头一看,只见那意向书空白处,铁画银钩地写着一行批注:“三成干股可予。
条件:一月之内,酒楼利润需覆盖本金半数。另,本王不喜‘热辣王妃’之名,改掉。
”这既是应允,更是苛刻的考核与下马威。陈伯不敢多问,连忙应下,躬身退出去办事。
书房内重归寂静。轩辕澈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又开始飘落的细雪。他想起昨日宫宴上,
她挺直脊背走出暖阁的背影,想起今日她竟能在他眼皮底下盗走重金、迅速布局……凤卿卿。
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看来,他娶回来的,不是一只可以随意捏死的雀鸟。而是一把,
淬了冰的,会咬人的算盘。第3章开业前的刁难银子与批注送到朱雀大街时,
凤卿卿正踩在梯子上,和胡掌柜一起调整那块新匾额的角度。“东家,靖王府送来的。
”小伙计捧着匣子跑过来,声音有些发颤。胡掌柜也紧张地看过来。凤卿卿从容下梯,
拍了拍手上的灰,打开匣子。上层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恰好二千四百两。
下层是那份意向书。她抽出纸张,目光扫过轩辕澈的批注,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随即平复。“东家,王爷这是……答应了?可这条件,还有改名……”胡掌柜凑近,
看清了批注,顿时愁容满面。一月盈利覆盖三万五千两本金的一半?那就是一万七千五百两!
寻常酒楼一年都未必能挣到这个数!还要改名?“答应了,条件也接了。”凤卿卿合上匣子,
语气平静无波,“胡掌柜,让人把匾额上‘热辣王妃’四个字,换成‘鼎沸人间’。
”“鼎沸人间?”胡掌柜一愣,品味着这四个字,少了直白的噱头,
却似乎多了种说不出的气魄和烟火气。“对,人间至味,鼎沸喧嚣。招牌不用改,
但对外宣传,主打的还是‘王妃秘制火锅’。”凤卿卿思路清晰,“名字他拿走,
实惠我们留下。至于盈利……”她抬眼,看了看眼前初具规模的酒楼,
又看了看街上渐渐多起来的好奇目光,“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她立刻召集核心人员——前御厨孙老、铁匠鲁师傅、胡掌柜,还有几个选出来的机灵伙计,
分配了各自的任务。而她自己,则主抓全局和应对“非商业麻烦”。她知道,
麻烦很快就会来。果然,第二天,麻烦就上门了。
先是几个穿着市井服饰、眼神却透着精明的汉子在酒楼外转悠,指指点点,
大声议论“这地方风水不好,前几家都赔惨了”,试图驱散看热闹的人群和潜在雇工。
胡掌柜上前理论,对方便挽袖子瞪眼,一副要动手的无赖样。
凤卿卿正在二楼窗边看鲁师傅送来的锅具样品,听到下面喧哗,只瞥了一眼,
便对身边一个叫栓子的小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栓子点头,飞快跑下楼,不一会儿,
领着两个穿着靖王府侍卫服饰、腰佩刀剑的彪形大汉走了出来,一言不发,
只是抱着胳膊往酒楼门口一站,冷眼扫向那几个汉子。那几个汉子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讪讪地闭了嘴,灰溜溜地走了。这是凤卿卿用那两千四百两“还款”中的一部分,
通过陈伯的关系,“临时雇佣”的王府外围侍卫,按天计费,物美价廉。风水闹剧刚过,
下午,户部衙门一名姓王的主事便带着两个书办,“恰巧”路过,
要核查新开商铺的税契和东家资质。胡掌柜拿出早已办妥的文书,那王主事却鸡蛋里挑骨头,
不是说这里印章模糊,就是说那里格式不对,拖着不肯盖章。凤卿卿这次亲自下楼,
她也不废话,直接将一份誊抄的《酒楼合伙意向书》副本推到对方面前,
指着预留干股条款旁一个不起眼的小字,平静地问:“大人可识得此印?”王主事眯眼细看,
那花押线条简洁,却隐隐透着一股金戈之气,他虽不识具体,但常在京城衙门,
对某些特殊纹样极为敏感,心头顿时一跳。
再联想这酒楼传闻的背景……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二话不说,
干净利落地在所有文书上盖了章,赔着笑告辞,走得比来时还快。凤卿卿收起文书。那花押,
是她凭着记忆,模仿轩辕澈私章上的一个边角纹路画的,形似而神非,
唬一唬王主事这种层级的小吏,足够了。狐假虎威,有时候效果出奇的好。
这两波小麻烦被轻易化解,凤卿卿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赵明萱,
绝不是忍气吞声的主。腊月二十六,距离试营业只剩两天。
凤卿卿正在后厨尝一批新到的辣椒,栓子气喘吁吁跑进来:“东、东家!不好了!
顺天府来人了!说咱们采购的牛羊,来路不正,可能是赃物!要封店查办!
”终于来了记狠的。凤卿卿眼神一冷,擦了擦手:“领头的是谁?
”“是、是顺天府的一个姓钱的推官,带着十几个衙役,凶得很!”凤卿卿起身,
不疾不徐地向前厅走去。前厅已被衙役把住,一个留着两撇鼠须、官威十足的中年官员,
正指着胡掌柜的鼻子呵斥,地上扔着几块今早才送来的鲜牛羊肉。“人赃并获!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销赃!来啊,把这店给我封了,相关人等全部带回衙门候审!
”钱推官挥舞着手臂。“大人!冤枉啊!这些肉都是从城西老张肉铺买的,有票据为证!
”胡掌柜急得满头汗,举着几张纸。“票据?伪造起来有何难?老张肉铺?
本官看就是你们的同伙!”钱推官根本不听,一挥手,“动手!”衙役们应声上前,
就要贴封条。“慢着。”一道清冽的女声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
凤卿卿从后堂走出,挡在了胡掌柜身前。钱推官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贪婪,
随即化为更盛的官威:“你是何人?敢阻挠官府办案!”“民妇是此间东家。
”凤卿卿直视着他,目光平静得让钱推官有些不适,“大人说我们销赃,可有苦主报官?
可曾核对过丢失牲口的特征、数量与我这店中采购的完全一致?仅凭疑似,
便不问青红皂白要封店抓人,顺天府办案,何时如此‘高效’了?”钱推官被问得一噎,
随即恼羞成怒:“本官办案,还需向你交代?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再敢狡辩,
连你一并锁了!”“民妇是不懂。”凤卿卿忽地笑了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民妇只懂,
若大人今日无确凿证据便封了这店,损了这‘鼎沸人间’的招牌,那损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