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时,齐佑天正在给我切牛排。
三分熟,他记得我最爱的熟度。刀锋划过肌理时渗出淡粉色汁水,在骨瓷盘上晕开一小片。
烛光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折出两簇跳动的暖黄光晕,像过去一千多个夜晚一样,温存得无可指摘。
“谁的信息?”他抬头,唇边噙着那抹我熟悉的、弧度精确的笑容。
我低头看向屏幕,呼吸停了。
发件人栏显示着:薛冬慧。
我的名字,我的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冷冰冰的汉字:“三天后,你会被丈夫分尸成八块。”
血液轰的一声冲上耳膜。
我盯着那串属于我自己的数字,指尖瞬间冰凉,像突然攥住了冰块。
荒谬。恶作剧。不可能的玩笑。
可心脏在肋骨后面疯了一样地冲撞,撞得胸腔发疼,像只被关进铁笼的鸟,在地震来临前莫名地恐慌乱飞。
“怎么了,冬慧?”齐佑天的手从桌对面伸过来,覆上我放在桌边的手背。
温暖,干燥,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这双手曾无数次在夜里抚过我的脊背,曾为我戴上一枚钻戒,曾在去年我急性肠胃炎时整夜握着我的手。
此刻它触碰我,却让我汗毛倒竖。
我猛地锁屏,屏幕黑下去,倒映出我自己那张瞬间失血的脸。
“没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垃圾短信。卖房的,烦死了。”
他收回手,继续切他那块牛排,动作优雅流畅。
玫瑰盐和黑胡椒的颗粒在他指尖撒落,像某种仪式。
“尝尝这个酱,”他把切好的一块用叉子递到我嘴边,眼睛弯着,“我新调的,用了你上次说喜欢的那个意大利黑醋,加了一点迷迭香和蜂蜜。”
我张嘴接过。
肉质在齿间断裂的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混合着酸、甜、咸和香草气息的复杂味道在舌上炸开。
完美。
一如既往的完美。
就像我们的婚姻。表面纹理清晰漂亮,内里温度永远恰到好处。
可那条短信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我脑海里,嘶嘶地吐着信子。
分尸。八块。丈夫。
我的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