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失眠了。
齐佑天在身侧熟睡,呼吸匀长轻缓,带着一点点白天抽过的雪茄余味。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切出一道惨白的细线,正好横过他安静的脸。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我们一起去意大利旅行时买回的Murano玻璃吊灯。
黑暗中,它只是一团模糊的、张牙舞爪的阴影。
那条短信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
齐佑天爱我。人人都知道。
结婚三年,他没对我大声说过一句话,记得我所有喜好,在我父母生病时忙前忙后比亲儿子还周到。
上个月我随口提了句想换个工作,他连夜帮我分析了所有利弊,还动用人脉为我牵线。
这样一个男人,会想杀我?用最残忍的方式?
可发送者是我自己。
那个号码,我用了八年。
我倒背如流。
难道有人盗用了我的号?是谁?目的呢?
又或者……是我自己发的?未来的我自己?
这个念头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轻轻掀开被子,赤脚下地。
羊绒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
我像幽灵一样滑出卧室,穿过走廊,停在了他的书房门口。
门没锁。
我拧动把手,悄无声息地闪身进去,反手将门虚掩。
结婚三年,这是我第一次像个贼一样翻他的东西。
心跳得又快又重,在寂静里咚咚作响。
书房里弥漫着他常用的那款木质调香薰的味道,混合着旧书和皮革的气息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的书桌整洁得近乎刻板,文件归置在左侧托盘,笔插在右侧笔筒,中间放着一本摊开的建筑设计图——他最近在跟的一个美术馆项目。
我拉开第一个抽屉。
里面是整盒的绘图铅笔、橡皮、比例尺。
第二个抽屉是各种合同和票据,分类用彩色标签贴好。
第三个抽屉,上了锁。
一个小小的黄铜锁,嵌在实木抽屉面板上。
我蹲下来,凑近看。
锁很精致,不是这种书桌原配的。是他后装的。
为什么要在书房抽屉上装锁?家里从没来过外人。
我也从不翻他东西——直到今天。
我试了几个密码。
他的生日。我的生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他的车牌号。
都不对。
指尖悬在锁盘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鬼使神差地,我拨出了那串数字:20XX,10,18。
我们结婚的日子。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屏住呼吸,慢慢拉开抽屉。
没有我想象中的机密文件,没有秘密账本,没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只有一叠照片,用深蓝色丝绸带子整整齐齐地捆着,放在抽屉正中央。
我拿起那叠照片,解开丝带。
第一张,是一个女孩在图书馆窗边的侧影,阳光给她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她低着头看书,长发垂落。很美的画面,青春洋溢。
第二张,是同一个女孩在樱花树下回头大笑,花瓣落在她肩头。
第三张,海边,白裙被风吹得鼓起,她张开手臂,笑得毫无阴霾。
汪慧珍。
我知道她。
齐佑天的初恋。
他从未避讳谈起——一段美好的校园恋情,毕业时因志向不同和平分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故事。
他说,直到遇见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什么是灵魂的契合。
他说,汪慧珍只是青春里一道浅淡的影子。
我曾感动于他的坦诚。
可现在,我看着这些被精心保存的照片,胃里一阵翻搅。
我一张张翻过去。
照片里的汪慧珍在不同的季节、不同的场景里微笑,每一张都拍得极具美感,透着拍摄者的用心。
直到我翻到最后一张。
手指僵住了。
这张照片的拍摄风格和前面那些校园风完全不同。
是手机拍的,像素一般,光线有些过曝。
背景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我们小区门口那个种着月季的花坛。
汪慧珍站在花坛边,穿着宽松的米色针织连衣裙,侧身对着镜头,小腹那里有微微隆起的弧度。
阳光刺眼,她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无名指上有一点光芒闪过。
我把照片凑近昏暗的月光。
那枚戒指。我认得。
和我的婚戒是同一个品牌,同一个系列,只是主钻比我那枚大了至少一圈。
齐佑天送我戒指时说,这个系列叫“永恒之心”,独一无二。
原来“独一无二”的意思是,同一个系列,可以买两枚。一枚给妻子,一枚给怀孕的旧情人。
照片右下角有自动生成的日期戳:20XX年7月15日。
三个月前。
那时齐佑天在干什么?
哦,他想起来了。
他说公司有个紧急项目,要去邻市出差一周。
那周我正好也被派去外地培训。我们还开玩笑说家里要唱空城计了。
原来空城计是这么唱的。
我颤抖着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字。钢笔写的,笔迹凌厉霸道,是齐佑天的字。
只有两个字:“快了。”
快什么?
快生了?快回来了?还是……快结束了?
结束什么?我们的婚姻?还是……我的生命?
那条短信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三天后,你会被丈夫分尸成八块。”
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睡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