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婳是府上第一个姑娘,幼时生的粉雕玉琢不说,三岁就能识字背诗,惹得一众长辈疼爱非常,去哪儿都带着显摆。
她千娇百宠的长大,活的肆意张扬,是浔阳贵女里面人人艳羡的江府大姑娘,也是浔阳世家公子追捧的第一美人。
明媚的人生里,独独有一件事让她耿耿于怀——一个姨娘生的贱种居然敢跟她长得像。
她很久没仔细打量江芙了,对方如她所愿每次都谨小慎微的低着头缩在一边,连头都不敢抬,一派小家子气。
可今日一瞧,她脸色瞬间就挂不住了。
江芙居然出落得这般模样。
秀眉琼鼻,雪肤桃腮,一双秋水剪瞳清澈如水,比起她更妩媚妖娆的脸,江芙纯净的仿佛出水芙蓉。
这可怎么假扮?
她看向母亲:“找人给她打扮一下,不然上不得台面,真是看不出哪里像我了。”
江夫人还能不了解这个女儿吗,知道她是眼红江芙相貌,心里不痛快。
她无奈应了声:“随你高兴便是。”
江芙只觉得浑身冰凉,身上被冷汗打湿,满心荒谬的看着两人。
“母亲,大姐姐,我如何替代别人?你们问过我吗?”
她是个人不是物件,凭什么任人摆布?
江婳修长的手指戳到她脸上,指甲嵌入她嫩得出水的肌肤里,嗤笑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说话?”
她拿手使劲戳了两下,只恨不能把江芙的脸戳烂,到时候替代不了她。
江芙再窝囊也忍不住了,她转头猛的咬了江婳手指一口,吐出来呸的吐了她一脸口水。
“臭死了,呸呸呸!”
江婳抹了把脸,气的大喊了一声,抬手就要抽她巴掌,被江芙一把握住。
“姐姐凭什么打我?我要告诉父亲,你疯了才要我替你!怎么又不是长得一模一样,我哪里替得了你!”
“你!”
姐妹两个站在厅中对峙,眼看着就要厮打起来。
江夫人看得头疼:“快快,把那死丫头拉开。”
这婳儿也是,跟她闹什么?
还有用到她的地方,真闹翻了还真行不通。
见两人被分开,她柔和了些脸色:“芙儿,这次也是没办法,你嫡姐染了怪病,这才不得不难为你,给你化个妆遮掩下,再学些你嫡姐的言行举止定会无事的,只要你同意,你尽管提要求。”
江芙睁着一双水雾朦胧的眼,倔强地看着嫡母。
她一字一顿:“我不愿。”
她要嫁给遇安哥哥,下半辈子做一对普通的夫妻,遇安哥哥去读书考功名,她在家操持家事,两个人相敬如宾的过完一生。
她不要替嫡姐伺候那个可怕的男人,她不愿意!
江婳忽的冷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宋遇安知道你跟肃王的事情还会继续娶你吗?做梦吧。”
江芙摇头:“他娶不娶我,我都不要。”
江婳只当她嘴硬,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见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煞白。
“夫人,大姑娘,不好了,肃王殿下发了很大的火,命人把府里所有人带去审问,要查出昨晚是谁送人害他。”
江婳一愣,有些恐慌的看向母亲。
“娘,怎么办?”
江夫人也没想到肃王反应这么大。
按理说一朝权贵下到地方,地方官送些美人献上乃是一桩美事,大多数人也就笑纳了,哪怕不喜的,也不会撕破脸,只不享用主家便就懂了。
这时候她是真信这个女婿不行的传闻了。
不然何至于发这么大火。
她脸色严峻:“别怕,娘跟他好生说说,别闹大了。”
丫鬟一脸苦涩,犹豫道:“王爷说,叫夫人跟几位姑娘也接受盘问,抓到是谁干的,绝不姑息。”
江夫人身子晃了下,有些晕。
她张张嘴,想说至于吗?
可想到这隐疾于男人而言可谓奇耻大辱,她送了人过去,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嘛。
谁能想到那样威武的姑爷是个银枪蜡头啊。
江芙也心底一沉。
不会是又出尔反尔想杀了她吧。
昨夜也不知那个侍卫看没看清她的脸,当时天色昏暗,她又全程低着头,应该没事的吧……
一行人急匆匆去了前院,临进门时,江婳忽然回头,目光犀利的看向江芙。
“藏好你的脸,还有那副贱兮兮的嗓子,若是让肃王认出你来,小心被一刀砍死。”
说起话来娇滴滴的,一副狐媚子做派,听着就烦人。
江芙无辜极了,天生的她能怎么办?
不过她怂惯了,也不敢骂回去。
她张嘴:“呸——”
江婳又被喷了一脸唾沫,恶心的差点吐了。
她恶狠狠看着江芙:“你等着,回头收拾你。”
江芙:“呸——”
“……”
江婳画着大红唇妆的嘴都开始哆嗦起来,显然气得够呛。
这样子怪瘆人的。
很像下一瞬就会张开大嘴吃人。
江芙怕真把她惹急了,心慌的提着裙子快跑几步避开她。
甫一进院就看到了姨娘。
郑姨娘三十几岁,性子不出挑不张扬,眉眼低垂静静站在那里,视线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满眼慈爱。
两个孩子是江芙的亲弟妹,男娃八岁叫玉哥儿,女娃四岁叫珠姐儿。
看到她们,江芙眼眶一热,所有的委屈都涌上心头。
她几步走上前挽住姨娘胳膊,依赖的靠在她肩头,轻轻唤了声。
“姨娘~”
郑姨娘一听就知道她是委屈了,忙撒开玉哥儿,把她抱进怀里:“怎么了芙儿?”
“好几日没见姨娘,芙儿好想您。”
她不敢说实话,真说了也是徒增烦恼,姨娘本就不受嫡母待见,江芙不愿让她担心。
郑姨娘摸摸她脑袋:“珠姐儿风寒刚好,姨娘怕过了病气给你。”
珠姐儿闻言去拉江芙的手:“三姐姐我好了哦~”
江芙配合的问:“真的吗?”
玉哥儿听了给妹妹作证:“三姐姐,是真的!她吃糖都不咳了。”
“她偷偷吃糖了?”
江芙笑得眉眼弯弯,娇憨可人的脸上看不出一丝阴霾。
正高兴着,忽听有人喊她名字。
“江芙?三姑娘在哪?”
清风站在正堂门口,一脸严肃的喊出江芙的名字。
江芙的笑容一僵,飞快戴了个面纱,老老实实回答。
“在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