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理在厕所冷静了二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脸还是黑的,但打嗝停了。他走回办公室的这段路,整个部门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低头敲键盘,敲得比期末考还认真。
我正对着电脑假装改方案,余光瞟见他头顶那团红光。黑丝儿淡了点,但没散,像墨水滴进水里,晕开了。
有意思的是,红光中心多了点别的东西:一丝极细的、土黄色的气。
土黄在气场颜色谱里,通常跟“外力介入”有关。通俗说,这人找外援了。
果然,下午三点,王经理办公室来了个“客人”。
那人大热天穿着中式对襟衫,手里托着个罗盘,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下巴上还留着一撮精心打理的山羊胡。走路时脖子梗着,眼睛半眯,一副“我很高深”的派头。
刘倩偷偷在微信上弹我:“看见没?王经理请的风水大师,据说挺贵的。”
我眯眼看了看那位“大师”头顶——灰扑扑一团,边缘发虚,中间还掺着点……嗯,桃粉色?这颜色组合挺别致,灰气主虚张声势,桃粉嘛……最近桃花债有点多。
“大师”在王经理办公室待了半小时。门再开时,王经理亲自送出来,脸上堆着笑,手里还拎着个看起来不便宜的礼品袋。
经过我工位时,“大师”脚步顿了顿,目光在我的座位区域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我头顶——当然,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他那个眼神,我读懂了:这位置,要倒霉了。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王经理连连点头,送“大师”进了电梯。
下午四点半,部门突然通知大扫除。
王经理背着手在办公区转悠,最后停在我工位旁边:“小苏啊,你这位置离茶水间太近,人来人往影响工作。这样,你跟小刘换一下,她靠窗那边安静。”
刘倩愣住了,看向我。
我看了眼她现在的工位——靠窗,视野好,座位背后是实墙,风水上叫“有靠山”,是这片办公区最好的位置之一。
现在要换给我?
“好的王经理。”我笑着开始收拾东西,“谢谢您照顾新人。”
刘倩欲言又止,但不敢说话,默默跟我换了位置。
搬完东西,我坐在新工位上,眯眼仔细看。
果然。
头顶正上方,空调通风口的格栅被调整过角度,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锈迹的金属边正好对准座位——这叫“天斩煞”,久坐伤神,还容易头疼。
座位背后虽然是墙,但墙里埋着整层楼的主下水管道,隐隐能听见水流声——这是“暗流煞”,破财,还招小人。
最绝的是,我桌脚下方的地板缝隙里,塞了张叠成三角的黄色符纸,露出一角。普通人根本看不见。
我弯腰假装捡笔,手指轻轻碰了下那符纸。
一股阴冷、带着怨怼的能量顺着指尖刺了一下。
不是正经风水符,是沾了怨气的“小人符”,专门招口舌是非,让人处处碰壁。
王经理这是下了血本啊。
我坐直身子,从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慢慢嚼。
行,想玩是吧。
下班后,办公室里又只剩我一个。
我没急着走,先去茶水间泡了杯茶。端着杯子回来时,路过王经理办公室——门锁了,但没关系。
我左手端着茶杯,右手食指在杯沿轻轻划了三圈,低声念了句家里教的“请水咒”。不是什么大法术,就是让水暂时带点“镜面”属性。
然后把茶水缓缓倒在办公室门缝前的地面上。
水面微微反光,倒映出门内的景象——在我眼里,那团暗红色的气场还在,但边缘开始波动,像被风吹动的火苗。
更重要的是,我看见了“大师”今天下午布的局:办公室四个角落各放了一枚五帝钱,但放反了,本该招财的格局变成了“聚煞”;办公桌底下贴了张“贵人符”,但贴歪了,贵气漏光,只聚阴气。
最搞笑的是,王经理座位正对面的墙上,挂了面八卦镜——镜面朝内,这是把煞气往自己身上引啊!
这位“大师”,要么是学艺不精,要么是……故意的。
我蹲下身,手指蘸了点未干的茶水,在门缝前的地面上快速画了个简单的“回旋符”。
符成,茶水瞬间渗入地毯,了无痕迹。
这符的作用很简单:让所有从这个办公室里释放出来的、针对我的负面能量,掉头,原路返回,并且……加个倍。
做完这些,我回到自己工位,蹲下身,从地板缝里抽出那张三角符纸。
展开一看,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角落里还有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签名:“玄青”。
我笑了,掏出打火机,把符纸点着。
火焰是诡异的青绿色,烧得很快,最后只剩一点灰烬。我把灰烬收进一个小密封袋,然后从包里拿出自己裁的黄纸,用那支秃毛笔蘸了点朱砂——这次是真朱砂。
在新符纸上,我画了个更复杂的图案:中心是反制的“护身印”,外围是一圈“引煞纹”,最外面加了个“反弹咒”。
画完,符纸微微发烫,随即恢复正常。
我把新符纸折成同样的三角,塞回原来的地板缝,位置分毫不差。
然后,我调整了头顶空调格栅的角度,从包里摸出个小镜子——夜市五块钱两个的那种——贴在座位背后的墙上,镜面朝外。
最后,我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色水笔,在桌脚下方的地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形状的涂鸦。
做完这一切,正好晚上八点。
我关电脑,拎包走人。
出公司大楼时,我回头看了眼18楼那扇窗。
在我眼里,那团暗红色的气场中心,土黄色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隐若现的……青黑色。
那是煞气开始聚集的颜色。
第二天,好戏开场。
我准时到公司,发现王经理还没来。九点过五分,他匆匆进门,脸色不太好看,左脸颊上贴了块创可贴。
“王经理,您脸怎么了?”有人问。
“别提了,”他烦躁地挥手,“早上出门踩到狗屎,滑了一跤,脸蹭墙上了。”
我低头整理文件,嘴角弯了弯。
这只是开胃菜。
上午十点,王经理要跟一个重要客户视频会议。会议刚开始五分钟,他电脑屏幕突然蓝屏,重启三次都没用。最后只好用手机开热点,用同事电脑勉强开完会,全程脸色铁青。
十一点,财务部打电话过来,说王经理上周批的报销单有问题,让他立刻过去解释。他在财务部待了半小时,回来时额头冒汗。
午饭时间,刘倩凑过来小声说:“听财务部的人说,王经理把部门聚餐的发票混在项目经费里报了,被查出来了。”
我点点头,咬了口三明治。
下午两点,部门临时开会。王经理正要说话,头顶的日光灯管突然“啪”一声炸了,碎片差点溅到他头上。
全场静默。
他抬头看着还在闪烁的灯管,脸色白了又青。
散会后,他把我叫到茶水间。
“小苏,”他盯着我,眼神探究,“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我眨眨眼,“新位置挺好的,靠窗通风,谢谢王经理。”
“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正在跟刘姐学习呢。”
他盯了我几秒,没看出什么,最后摆摆手让我出去。
我转身时,听见他低声嘀咕:“邪了门了……”
下午四点,那位“大师”又来了。
这次脸色比昨天严肃得多,罗盘托在手里,在办公区来回走动,最后停在王经理办公室门口,眉头紧锁。
两人关上门说话。我借着去茶水间的机会,从门外经过,耳朵贴墙听了两秒。
“……不可能啊,我布的局明明……”
“明明什么?我今天倒霉透顶!电脑坏、报销被查、灯管炸了,刚才下楼差点又摔一跤!”
“领导别急,让我再看看……您这办公室,气场不对啊……”
“怎么不对?!”
“像是……像是煞气回流,还带了怨念……您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里面沉默了几秒。
我端着水杯,慢悠悠走回工位。
五分钟后,王经理办公室门猛地打开。“大师”脸色煞白地冲出来,连告别都没说,直奔电梯。
王经理站在门口,脸色比锅底还黑。
部门所有人低头做事,假装很忙。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张王经理的名片——口业符的效果应该已经过了,但名片边缘,隐隐多了一道焦痕。
我把它夹进笔记本最后一页。
手机震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丫头,反弹咒用得有点狠啊。不过那‘玄青’是个骗子,专靠吓人挣钱,你算为民除害了。——你三叔”
我删了短信,看向窗外。
天空湛蓝,阳光正好。
今天的工作,完成了。
(第二章完)
PS.【今日职场小贴士】
如果你感觉座位不舒服:
检查头顶有没有尖锐物体对着
听听背后有没有持续水流声
最重要的是——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小人
如果没有,那可能是空调太冷。
如果有……嗯,建议换个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