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里,红绸铺地,喜气洋洋。
三十六抬聘礼整齐排列,大红箱笼上贴着鎏金的“囍”字。苏晚站在廊下,冷眼看着这一切。
前世,她就是被这些耀眼红色迷了眼,以为嫁入王府便是安稳富贵,以为真心终能换来真心。
何其可笑。
“大**来了。”管家高声通报。
厅内谈笑声骤停。
主位上,苏震端坐着,一身藏蓝锦袍,面容威严。他身侧是继母王氏,穿着绛紫缠枝牡丹裙,头戴赤金头面,笑得眼角褶子都堆了起来。
下首坐着庶妹苏娇娇,正掩唇轻笑,眼中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还有几位族中长辈,个个红光满面——镇北王府这门亲事,对整个苏家都是天大的攀附。
“晚晚来了,快进来。”王氏热情招手,仿佛真是慈母,“瞧瞧这聘礼,王爷真是看重你。”
苏晚缓步走入,一身素白襦裙,未施粉黛,与满堂喜庆格格不入。
她目光扫过那些聘礼,最后落在苏震脸上:“父亲叫我来,有何吩咐?”
苏震皱了皱眉,似是不喜她这副冷淡模样:“三日后你便出嫁,今日王府派人送聘,你该来见礼。”
“见礼?”苏晚轻轻笑了,“是见这些聘礼的礼,还是见那位连面都不露的未来夫君的礼?”
厅内气氛一僵。
王氏忙打圆场:“王爷军务繁忙,特遣副将前来,也是一样的。”
苏晚这才看见,厅侧站着一名身着戎装的男子,约莫三十岁,面容冷硬,正是萧绝麾下副将赵诚。
前世,这位赵副将对她这个王妃,从来都是表面恭敬,眼底轻视。
“未见赵诚,见过苏**。”赵诚抱拳,语气平淡,“王爷有军务在身,不便亲至,特命未将送来聘礼。王爷说——”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晚,眼神带着审视:“三日后大婚,请苏**安守本分,莫要误了吉时。”
好一个“安守本分”。
萧绝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就差直说:你不过是圣旨赐婚不得不娶的女人,识相点。
前世,她听到这话时心如刀绞,却还强颜欢笑说“妾身明白”。
如今——
“赵副将。”苏晚开口,声音清泠泠的,像玉石相击,“请问王爷,所谓的‘本分’,是指什么?”
赵诚一愣。
“是嫁入王府后,对王爷的表妹林婉儿百依百顺,被她诬陷也不得辩解的本分?”
“还是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哪怕他要我死,我也得含笑饮毒的本分?”
满堂死寂。
苏震猛地拍案:“放肆!”
王氏脸色发白:“晚晚,你胡说什么……”
苏娇娇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向来温顺的姐姐。
赵诚脸色沉了下来:“苏**慎言。王爷乃当朝一品亲王,岂容你如此污蔑?”
“污蔑?”苏晚向前一步,白衣胜雪,眉眼间却凝着寒霜,“赵副将,我今日把话放在这儿——这桩婚事,我不同意。”
“你说什么?!”苏震霍然起身。
“父亲没听清吗?”苏晚转过身,直面生父,一字一顿,“我、不、嫁。”
“荒唐!”苏震气得胡须颤抖,“圣旨已下,聘礼已收,岂容你儿戏!”
“圣旨?”苏晚笑了,那笑容却冰冷刺骨,“父亲说的是那份‘镇北王萧绝重伤濒死,需冲喜续命,特赐婚苏氏长女’的圣旨吗?”
她环视厅内众人,目光锐利如刀:
“萧绝三个月前北境重伤,太医断言活不过今冬。满京城谁人不知,他需要的是一个冲喜的新娘,一个守寡的王妃,一个用来堵住皇室催婚之口的工具!”
“这样的婚事,父亲让我嫁,是疼我,还是害我?”
苏震脸色铁青:“能嫁入王府是你的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福气?”苏晚轻笑,“那这福气给娇娇妹妹如何?她也是苏家女儿,年方十六,正是好年纪。”
苏娇娇顿时白了脸:“姐姐你……”
“或者给继母娘家的侄女?我听说王氏也想攀这门亲,只是舍不得女儿守寡。”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苏晚!你今日是失心疯了不成!”
“我没疯。”苏晚收敛笑意,眼神彻底冰冷,“我只是终于看清了——在你们眼里,我从来不是女儿,不是姐姐,只是一个可以用来换取利益的物件。”
她转身,走向那排聘礼。
“前年,你们用我的婚事做筹码,为二弟换了个五品武职。”
“去年,你们让我去求萧绝,替三叔打通盐引的门路。”
“如今萧绝要死了,你们又急着把我塞过去,好在他死后还能借着‘王妃娘家’的名头捞好处。”
她停在第一抬聘礼前,伸手,抚过那光滑的红绸。
“父亲,继母,各位叔伯。”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苏晚今日把话说明白——”
“这桩卖女求荣的婚事,我不认。”
“这份用我终身换来的聘礼,我不要。”
“这个所谓的‘家’,从今日起——”
她猛地抓住红绸,用力一扯!
“刺啦——!”
绸缎撕裂的声音刺耳惊心。
大红绸布被她生生扯下,抛向空中,如血般飘落。
“与我再无瓜葛!”
满厅哗然。
撕聘礼,这是当众打镇北王府的脸,更是将苏家的颜面踩在脚下!
“反了!反了!”苏震气得浑身发抖,“给我把这个逆女抓起来!”
家丁迟疑着上前。
苏晚站在原地,白衣飘飘,眼神却凛冽如寒冬:“我看谁敢?”
她随手从聘礼箱上抽出一柄作为礼器的玉如意——那是前朝古物,价值连城。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高高举起,狠狠砸下!
“砰——!”
玉如意砸在青石地上,碎成数截。
“今日谁拦我,我便砸了这三十六抬聘礼。”苏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反正我不嫁,这些物件与我何干?倒是父亲想想,砸了御赐的聘礼,皇上怪罪下来,苏家担不担得起?”
家丁们僵住了,看向苏震。
苏震脸色变幻,指着苏晚的手都在抖:“你……你这个孽障……”
“父亲若觉得我是孽障,便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苏晚扔下手中残留的玉柄,“从今往后,我苏晚是死是活,荣辱祸福,都与苏家无关。”
她转身,向外走去。
经过赵诚身边时,脚步微顿。
“赵副将,回去告诉萧绝。”她侧过脸,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如刀,“他既无心,我便无情。这场婚事,作罢了。”
说完,再不停留,白衣身影决绝地穿过长廊,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王氏才颤声开口:“老、老爷……这……这可如何是好……”
苏震一**跌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
赵诚脸色铁青,抱拳道:“苏大人,今日之事,未将会如实禀报王爷。告辞。”
他转身离去,脚步沉重。
聘礼还摆在那里,红绸却已撕裂,玉如意碎了一地,像一场荒唐闹剧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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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回到自己院落,关上房门。
背抵着门板,她才感觉到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痛。
那些话,那些决裂,哪一句不是插在她心上的刀?
可她必须说,必须做。
前世就是因为顾忌太多,委屈求全,才落得那般下场。
这一世,她宁可做个不孝不悌的“逆女”,也不要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青禾站在内室门边,眼眶通红,显然听到了前厅的动静,“您……您真的不嫁了?”
“不嫁了。”苏晚走向妆台,看着镜中苍白的自己,“青禾,如果我离开苏家,你可愿跟我走?”
青禾“扑通”跪下来:“**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只是……**能去哪儿呢?”
苏晚沉默。
是啊,她能去哪儿?
与家族决裂,婚事作废,一个女子孤身在外,寸步难行。
但她必须走。留在苏家,父亲定会软禁她,三日后强行将她送上花轿。
正思索间,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谁?”青禾警惕。
窗扉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纸团滚了进来。
苏晚快步上前,捡起纸团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若无处可去,可入宫寻七皇子裴砚。东华门,明日辰时。”
没有落款。
苏晚瞳孔微缩。
七皇子裴砚?
那个传说中体弱多病、深居简出、几乎被皇室遗忘的皇子?
她前世与裴砚只有一面之缘——在宫宴上,他坐在最偏僻的角落,咳嗽不止,面色苍白,连皇帝都未曾多看他一眼。
这样一个人,为何会给她递消息?
而且,时机如此精准,就在她与家族决裂、走投无路之时。
“**,这……”青禾也看到了字条,满脸疑惑。
苏晚将字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脑海中,那飘渺声音的话再次响起:“这一世,为自己活吧。”
入宫?
风险极大。宫墙深深,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可是——
留在苏家是死路一条,逃出京城更是痴人说梦。她需要一个安身之所,更需要一个……能让她复仇、让她改变命运的平台。
裴砚。
苏晚闭上眼,前世关于这位皇子的零星记忆浮现。
据说他生母是身份低微的宫女,难产而亡。他自小体弱,太医断言活不过二十岁。如今他已十九,在皇室中如同透明。
可一个透明人,怎么会知道她今日的处境,又怎么会主动伸出援手?
除非……他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青禾。”苏晚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收拾东西,只带细软和必要的衣物,明日我们离府。”
“**真要入宫?”青禾担忧,“那七皇子……”
“是龙潭还是虎穴,总要闯一闯才知道。”苏晚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
她要给父亲留一封信。
不是求饶,不是辩解,而是——断绝书。
“父亲大人亲启:
女儿不孝,今日忤逆,实因不愿此生再为人傀儡。
婚事已拒,聘礼已毁,女儿再无回头路。从此自愿脱离苏氏族谱,生死荣辱,自担之。
养育之恩,来世再报。
不孝女苏晚绝笔”
写罢,她将信折好,放在妆台上最显眼处。
从此,她与苏家,恩断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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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苏晚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想起前世死前,萧绝抱着她尸身痛哭的模样。
想起林婉儿得意的眼神。
想起苏家人的冷漠。
恨意如毒藤,缠绕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但很快,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恨可以驱动她前行,却不能蒙蔽她的判断。这一世,她要做的不是同归于尽的复仇,而是——活得比他们都好,站得比他们都高。
让他们仰视,让他们后悔,让他们求而不得。
窗外传来打更声。
三更天了。
苏晚忽然感到一阵心悸,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
熊熊大火……宫墙倒塌……无数人惨叫奔逃……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火海中,向她伸出手……
是预知梦?
那飘渺声音说,她觉醒的是“预知梦”能力,会残片式闪现未来。
可这画面太模糊,她看不清时间,看不清地点,更看不清那个人是谁。
只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攥紧了她的心脏。
这场大火……会发生吗?什么时候?在哪里?
与她入宫的选择有关吗?
苏晚坐起身,冷汗涔涔。
前世没有这一出。是因为她选择了不同的路,未来也跟着改变了吗?
正心神不宁时,窗外又传来响动。
这次不是纸团,而是一个小小的布包,从窗缝塞了进来。
苏晚警惕地打开,里面是一块玉牌,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砚”字。
还有一张更小的纸条:
“持此牌至东华门,自有人接应。小心府外眼线。”
玉牌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工精细,绝非普通皇子能用。
裴砚……果然不简单。
苏晚握紧玉牌,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无论前路有多少未知,有多少危险,她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回头,就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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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未亮。
苏晚换上一身最简单的青色布裙,长发用木簪绾起,未戴任何首饰。
青禾也换了粗使丫鬟的衣裳,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是她们仅有的细软和几件换洗衣物。
主仆二人悄悄推开后门。
苏府的后巷静悄悄的,只有晨雾弥漫。
按照纸条提醒,苏晚没有走正路,而是穿过一条狭窄的暗巷,绕到另一条街上。
果然,在巷口,她看见两个穿着普通但眼神锐利的男人,正看似随意地站在早点摊前,目光却不时扫向苏府后门方向。
是萧绝的人?还是苏家派来监视的?
苏晚心中一凛,低下头,拉着青禾混入早起赶集的人群中。
她们绕了大半个时辰,才来到皇城东侧的东华门。
此时辰时刚过,宫门初开,有零星的官员和宫人进出。
苏晚握紧袖中的玉牌,深吸一口气,向宫门走去。
守门的侍卫立刻拦下:“何人?宫禁重地,不得擅入。”
苏晚取出玉牌,低声道:“劳烦通传,我受七皇子所邀,前来拜访。”
侍卫接过玉牌仔细查看,脸色微变,态度立刻恭敬许多:“姑娘稍候。”
他转身进去通报。
不过片刻,一名穿着藏蓝宫装、约莫四十岁的嬷嬷快步走出。
嬷嬷面容严肃,目光在苏晚脸上停留一瞬,便躬身道:“姑娘请随我来。殿下已等候多时。”
苏晚心中诧异——等候多时?裴砚料定她会来?
她不动声色地跟上。
穿过宫门,眼前是长长的宫道,红墙黄瓦,肃穆庄严。晨雾未散,远处殿宇的飞檐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这就是皇宫。
前世,她以王妃身份进宫,只觉得富丽堂皇,令人敬畏。
如今,她以一个“逃婚逆女”的身份踏入,才真正感受到这重重宫墙的压迫感。
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每一道目光,都可能带着算计。
嬷嬷在前引路,沉默不语。青禾紧张地抓着苏晚的衣袖,大气不敢出。
走了约一刻钟,她们来到一处偏僻的宫殿前。
匾额上写着三个字:清漪殿。
殿宇不大,甚至有些陈旧,院中种着几丛翠竹,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与皇宫其他地方的富丽堂皇相比,这里朴素得近乎寒酸。
“姑娘,请。”嬷嬷推开殿门。
苏晚踏入门内,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药香。
殿内陈设简单,但整洁雅致。窗边书案后,坐着一个身着月白常服的年轻男子。
他正在写字,闻声抬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苏晚怔住了。
前世宫宴上那个面色苍白、咳嗽不止的病弱皇子,此刻虽然依旧清瘦,但眉目舒朗,眼神清澈温和,哪里有半分病气?
“苏姑娘来了。”裴砚放下笔,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请坐。”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清润舒缓,让人不自觉放松警惕。
但苏晚没有放松。
她行礼后,在客座坐下,直视裴砚:“殿下如何知道民女今日会来?又为何要帮民女?”
裴砚不答,先对嬷嬷道:“李嬷嬷,带这位姑娘的丫鬟去安顿,准备些茶点。”
李嬷嬷应声,带着忐忑的青禾退下。
殿内只剩下两人。
裴砚这才看向苏晚,目光坦然:“我知道苏姑娘有许多疑问。在回答之前,我想先问姑娘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缓缓道:
“昨日你当众撕毁聘礼、与家族决裂时,可曾想过,若无人相助,你今日会是什么下场?”
苏晚沉默。
她当然想过。
最好的结果是被苏家软禁,三日后强行上花轿。
最坏的结果……以萧绝的性子,若知道她如此当众羞辱,恐怕会直接要她的命。
“我想过。”她抬起头,眼神坚定,“但即便如此,我也不后悔。与其被人摆布一生,不如痛快死一场。”
裴砚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所以,我帮你,是因为欣赏你的勇气。”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这深宫之中,多的是委曲求全之人,少的是宁折不弯之气。”
“只是欣赏?”苏晚不信,“殿下应知,收留我,等于同时得罪镇北王府和苏家。这份‘欣赏’的代价,未免太大。”
裴砚笑了。
这一笑,他眼中那层温和的伪装淡去些许,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暗流。
“苏姑娘果然聪慧。”他放下茶盏,“不错,我确有私心。”
“愿闻其详。”
“我需要一个盟友。”裴砚直视苏晚,“一个与萧绝、与苏家都有仇怨,且足够聪明、足够决绝的盟友。”
“殿下贵为皇子,为何需要我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做盟友?”
“因为——”裴砚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翠竹,“在这皇宫里,一个‘体弱多病、无权无势’的皇子,比一个‘逃婚逆女’的处境,好不了多少。”
他转过身,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月白常服泛起淡淡光晕。
“苏姑娘,我们是一类人。”
“都是被家族抛弃、被权势碾压、却又不甘心认命的人。”
苏晚心头一震。
她看着裴砚,看着这个传说中透明般的皇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深宫二十载,装病隐忍,暗中积蓄——他所图,恐怕不小。
“殿下想要什么?”她问。
“我想要活下去。”裴砚说得轻描淡写,眼中却闪过寒芒,“然后,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那我能得到什么?”
“一个安身之所。一个复仇的机会。”裴砚走回书案前,抽出一份卷宗,推到苏晚面前,“以及——改变命运的权力。”
苏晚打开卷宗,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上面详细记录着林婉儿的身世——她根本不是萧绝的表妹,而是北狄派来的细作。三年前被安排“偶遇”萧绝,以孤女身份被收养,实则负责传递边境军情。
还有萧绝重伤的真相:并非战场意外,而是身边副将(正是赵诚)被收买,在关键时刻撤走了援军。
更让她心惊的是,卷宗最后提到,皇帝对萧绝功高震主早有忌惮,这次赐婚冲喜,本就是一场试探……
“这些……殿下如何得知?”苏晚声音发颤。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这些真相!
裴砚轻声道:“我虽‘体弱’,耳目却不弱。这些年,总要看清楚,是谁想让我死,又是谁……能帮我活。”
他看向苏晚,眼神诚恳:
“苏姑娘,我知道你恨萧绝,恨苏家。但真正的仇人,藏在更深的地方。”
“你若愿意,我们可以合作。你助我在宫中立足,我助你查**相、报仇雪恨。”
“待事成之后,你若想离开,我绝不阻拦,还会给你足够安度余生的保障。”
苏晚合上卷宗,掌心都是冷汗。
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
但有一点很清楚——裴砚给她的,不止是一条生路,更是一把复仇的刀。
“殿下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裴砚重新坐下,神色恢复温和:“首先,你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留在宫中。我向母妃(已故)求了个恩典,说你是我远房表妹,因家中变故前来投靠。皇后已准你暂居清漪殿,做个女官。”
女官。
这比普通宫女地位高,有一定自由,也能接触更多人脉。
“其次,”裴砚从案下取出一本医书,“我知道你通医术。太医院最近在为父皇调制新药,需要人手。我可推荐你去做个药童,那里能接触到各方势力,也是收集信息的好地方。”
苏晚接过医书,是本《千金方》。
“最后——”裴砚看着她,语气郑重,“苏姑娘,皇宫不比外面。这里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你要学会隐藏锋芒,但也要在必要时,亮出獠牙。”
苏晚握紧医书,指尖微微发白。
她明白裴砚的意思。
入宫,就是踏入另一个战场。这里的敌人更隐蔽,手段更阴毒。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
“我答应。”她抬起头,眼中燃起火焰,“但我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我虽与你合作,但并非你的下属。重要决定,需与我商议。”
“自然。”裴砚点头,“我们是盟友,平等相待。”
“第二,”苏晚声音冷了下来,“若有一天,我要亲手向萧绝、向林婉儿、向苏家复仇,殿下不得阻拦。”
裴砚沉默片刻。
“只要不危及我们的大计,我不仅不阻拦,”他缓缓道,“还会助你一臂之力。”
四目相对,某种默契在无声中达成。
“那么,合作愉快,苏姑娘。”裴砚伸出手。
苏晚看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想起前世萧绝捏着她下巴时的冰冷触感。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脆弱都已掩去。
伸手,与他轻轻一握。
“合作愉快,殿下。”
从今日起,她是清漪殿的女官,苏晚。
也是七皇子裴砚的盟友。
更是——向命运宣战的复仇者。
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满庭院。
新的棋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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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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