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她只是患者家属,直到她喊我的全名,我才认出她

我以为她只是患者家属,直到她喊我的全名,我才认出她

主角:顾晚棠
作者:喜欢犀牛鸟的叶强

我以为她只是患者家属,直到她喊我的全名,我才认出她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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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她在灯下喊我名字凌晨两点四十七,急诊的灯白得像冰。我把口罩往上提了一点,

指尖还残着碘伏的味道。护士站那台呼叫机一阵短促的“滴滴”声,像有人在用指甲敲玻璃。

护士长林素云拎着病历夹快步过来,夹子边角磕在台面上,“季医生,车祸,多发伤,

家属在外面,情绪不太稳。”我点了下头,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屏,

红色的“危重”闪着,像一枚不肯熄灭的火星。抢救室门一推开,热风混着血腥味扑过来。

年轻男孩躺在床上,胸口起伏很浅,氧气面罩里全是雾。监护仪的数字跳得快,像要逃跑。

我俯身按压腹部,指腹触到一片紧绷,心里一沉。“准备床旁B超。”我说。

住院医师韩景川把探头递过来,手背上还沾着没擦干的汗。门外传来撞击声,

有人拍着玻璃吼:“你们到底行不行!我要见医生!”保安老赵把人挡住,

声音发紧:“别拍,里面在抢救!”我没抬头,只盯着屏幕上那层灰白的影子,

液性暗区像一汪突然出现的水。“腹腔出血。”我把探头往旁边挪,声音尽量稳,

“通知手术室,准备剖腹探查。”韩景川应了一声,转身就跑。我摘下手套,换上新的,

指尖在手术衣袖口摩擦了一下,布料干涩得刮皮。刚走到门口,玻璃外面那个人突然安静了。

不是被吓住的那种安静,而是把情绪收回去的那种。我推门出去,

走廊灯光一节一节往前延伸,像没有尽头。家属区站着个女人,黑色羽绒服没拉好,

露出里面的浅色毛衣。缴费单在指间捏出一道折痕,像被反复揉搓过。

顾晚棠抬起头的那一刻,我以为只是又一个熬夜熬红了眼的家属。那双眼睛没有哭肿,

反而干净得过分,像把眼泪都留在别处了。“医生。”顾晚棠把缴费单递过来,声音低,

“他是我弟弟。”我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姓名、年龄、缴费窗口,字迹被水晕开一点,

像刚沾过雨。“现在情况很重。”我把单子递回去,“需要马上手术,风险很大,

可能……”顾晚棠没插话,只是看着我,指尖在纸边轻轻摩挲,像在压住什么。

我习惯性继续:“你们需要签字。”“我签。”顾晚棠说得很快,“我有权签。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扶着墙喘气,额头全是汗。中年男人抬手指我,

嘴唇抖着:“你、你是主刀?”我点头:“我会尽力。”中年男人突然往前一步,

声音一下拔高:“我不同意!换人!我们不要他!”走廊里的人都看过来,

护士推着输液架从旁边绕开,轮子吱呀一声,像刀刮。我没动,先让声音落下去。“您是谁?

”我问。“我是他爸!”中年男人拍着胸口,拍得发闷,“你们医院不是有更厉害的?

换一个!我不信他!”顾晚棠把父亲的手按住,掌心贴上去的动作很轻,却像钉子一样稳。

顾晚棠转回头看我,开口那一瞬间,走廊里像突然少了空气。“季沉舟。”三个字落下来,

像有人把电闸按了。我的喉结动了一下,口罩里的呼吸猛地热起来,

耳边的监护仪声、推车声、哭声都像被拉远,只剩那句喊名的余音在骨头里震。

我盯着顾晚棠的眼睛。那双眼睛我见过。在七年前的冬天,停尸房门口,

她抱着一摞病历站在冷风里,睫毛上挂着霜一样的湿意,喊过同样的三个字。那时候她喊我,

是为了拦住我离开。今天她喊我,是为了让我认出她。顾晚棠的指尖微微发白,

像把指甲嵌进了掌心。“你不记得我了?”顾晚棠问。我没立刻回答。

走廊尽头又传来呼叫:“抢救室!血压掉了!”韩景川冲出来,脸色发白:“季老师,

进手术室吧,来不及了!”顾晚棠没看韩景川,只盯着我,像在等我把过去和现在一刀分开。

顾晚棠把签字笔塞进我手里,笔身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你救他。”顾晚棠说,

“就当……你欠我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这不是偶遇。顾晚棠是带着目的来的。

而病床上的那个人,正在用越来越弱的心跳逼我做选择。我把笔还回去,

声音低得几乎被走廊灯吞掉:“先签字,马上手术。”顾晚棠接过笔,笔尖落下去时,

手背的筋一跳一跳,像压着崩溃。顾晚棠写完,把同意书递给我。我接过纸,

指尖触到她的指尖,冰得像刚从雪里捞出来。顾晚棠靠近一步,

声音贴着我的耳边:“手术结束后,我们谈谈。”我没应。我转身走向手术室,

鞋底踩过走廊的消毒水,发出轻微的黏响。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像一根线,勒在脊椎上。

第2节她要的不是道歉手术室的门关上,世界只剩下器械的金属声。无影灯打下来,

皮肤被拉开时发出细小的“嘶”声,像撕开一张湿纸。血一下涌出来,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麻醉医生许南乔盯着监护仪,声音很稳:“血压九十,心率一百三十,继续输血。

”我伸手进去探查,指尖摸到破裂的脾脏,边缘像碎玻璃。“脾破裂。”我说,“准备切脾,

止血钳。”器械护士邵晴把钳子递上来,手指快得像训练过的影子。我把出血点压住,

汗从鬓角往下流,滑到口罩边缘,发烫。韩景川在对面牵开切口,声音发紧:“季老师,

家属那边……”“别管。”我说,“盯好视野。”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缝合时针尖穿过组织的阻力很清晰,像在缝一块湿布。最后一针打结,我把线头剪断,

指腹麻得像不是自己的。“出血控制住了。”许南乔报数,“血压回到一百零五。

”我没松口气,只抬眼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二十二。手术室门打开的一瞬间,

走廊的冷气像刀子割上来。我刚摘下口罩,嘴唇还干,顾晚棠就站在门边。顾晚棠没靠近,

站得很规矩,像怕越过某条线。顾晚棠的父亲坐在长椅上,背弓得像被人压了一夜。

看见我出来,中年男人立刻站起,眼里先是恐惧,随即又冒出一股硬气。“我儿子怎么样?

”中年男人问。我把手术帽往后捋,指尖碰到头发,湿的。“暂时脱离危险。”我说,

“切了脾,后续感染风险高,需要进ICU观察,家属配合。”中年男人的肩膀一下垮下去,

嘴里念叨着“谢天谢地”,又突然像想起什么,抬眼瞪我:“你、你别以为我会谢你!

”顾晚棠抬手扶住父亲,指腹在父亲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按住一根要炸的弦。

顾晚棠把父亲往旁边带了两步,转回头看我:“跟我来。”我没动。

顾晚棠的视线落在我胸牌上,停了半秒,像在确认那串字还在不在。“季沉舟。

”顾晚棠又喊了一次,声音比刚才轻,“你躲不了。”我抿了抿唇,喉咙里像卡着一口热气。

走廊角落有个消防门,门缝里灌进来一点风,带着楼下早餐摊的油烟味,混进医院消毒水里,

怪得让人清醒。我跟着顾晚棠走过去,停在离她半步远的位置。顾晚棠没绕弯子,

抬手把手机屏幕点亮,递到我眼前。屏幕上是一张旧照片。白色病床,蓝色床单,

女人闭着眼,脸色灰得像纸。照片角落里露出半截我当年的实习胸牌,名字被反光盖住一半。

我的指尖一僵,像突然回到那间冰冷的病房。顾晚棠把手机收回去,

声音很平:“我妈死那天,你值班。”我咽了一下,

嗓子干得发疼:“那件事……医院有调查结论。”“结论说抢救及时,流程合规。

”顾晚棠笑了一下,笑意没进眼睛,“结论也说家属情绪过激,扰乱秩序。

”顾晚棠的指尖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擦,像在磨一把钝刀。“那天我喊你名字,你头也没回。

”顾晚棠说,“你从楼梯间走下去,像逃。”我盯着消防门上的红色标识,字很亮,

亮得刺眼。“我不是逃。”我说得慢,“我是不该再留在现场。我会影响后续处置。

”顾晚棠的呼吸停了一拍,像被这句冷静噎住。顾晚棠往前一步,

声音压低:“你一直这么会说话吗?把人伤了,还能把理由讲得像规章制度。”我没退。

我知道顾晚棠需要的不是解释。顾晚棠需要一个能承受她恨意的人,而我恰好站在这里。

“你弟弟不是意外送来的。”我说,“你找我,是因为我在这台手术上最合适。

”顾晚棠的眼角轻轻抽了一下,像被戳破。“对。”顾晚棠承认得干脆,“我找了你三个月。

”顾晚棠把一份文件从包里抽出来,纸张边缘被压得很平整,像早就反复摊开又叠好。

顾晚棠把文件递过来:“这是撤诉协议。”我没接,视线落在“撤诉”两个字上,

像被冷水浇了一下。“你爸当年带头告医院。”我说。“不是我爸。”顾晚棠说,“是我。

”顾晚棠抬起下巴,喉咙动了一下,像把一口酸堵回去:“我签的字,我跑的程序,

我找的律师。我以为把你们拖进泥里,我妈就能回来。”我指尖蜷了一下,

掌心的纹路被汗浸得发滑。那一年,科室被调查,主任停职,值班表被撕碎一样重排。

我被调去外院轮转,所有人都说我“倒霉”,也有人说我“活该”。那张脸,那双眼,

我在很多夜里都见过。只是我没想到,顾晚棠会把这份“撤诉协议”塞回我手里。

“你想要什么?”我问。顾晚棠抬眼,瞳孔里有一层薄薄的红,却没掉下来。“我要你签。

”顾晚棠说,“签了,过去那件事就结束。”我没伸手。“结束”这两个字太轻,

轻得像一根羽毛,压不住任何东西。我看着顾晚棠:“你弟弟在ICU,

接下来可能会有并发症。你现在拿这个来谈条件,不合适。”顾晚棠的嘴唇抖了一下,

像被我把刀抽走了,只剩空手。“我不想再欠你。”顾晚棠说。我抬起眼,

第一次直直看进顾晚棠的眼睛:“你欠的不是我。”顾晚棠的肩膀突然绷紧,

像被这句话打到骨头里。顾晚棠沉默了好几秒,才轻声说:“那你欠我吗?”这句话一落下,

走廊里远处传来推床的轮子声,像提醒我——这里是医院,不是我们算旧账的地方。

我伸手把文件推回去,指尖只碰到纸角:“撤诉是你的权利,我不签。

”顾晚棠的指尖一下攥紧,纸张被捏出褶皱。“你怕了?”顾晚棠问。我呼出一口气,

胸腔里像压着一块沉石:“我怕你用这个绑架医疗决定。”顾晚棠怔住,

像被我说中的不是道德,而是她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心思。“你弟弟需要的是一个团队。

”我说,“如果你觉得我有利益冲突,我可以申请回避,把主刀交给别的医生。

”顾晚棠的脸色一下白了。顾晚棠猛地抬头,声音压住了颤:“你敢走?

”那三个字像把门又关上。我能回避。我也能留下。回避意味着规避一切纠葛,

也意味着把风险交给不一定更合适的人。留下意味着继续站在手术台旁,

也意味着把自己交给顾晚棠的恨、顾晚棠的误解、顾晚棠的试探。

我看着顾晚棠捏皱的那张纸,又看向ICU那扇紧闭的门。我终于伸出手,却不是去接协议。

我把胸牌轻轻掰正,让那串名字清清楚楚对着顾晚棠。“季沉舟。”我说,“我不走。

”顾晚棠的眼神一下碎了,像玻璃裂开一道细缝。我抬手按住顾晚棠递来的那份文件,

没让顾晚棠再往前推。“协议先收回去。”我说,“等你弟弟过了危险期,

我们再谈你想要的结局。”顾晚棠盯着我,

像要从我脸上确认这句话是不是又一套“规章制度”。远处护士喊了一声:“ICU家属!

探视时间到了!”顾晚棠的指尖慢慢松开,皱掉的纸边弹了一下,像一声压抑的叹。

顾晚棠转身往ICU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有回头。“季沉舟。”顾晚棠说,

“别再让我一个人站在门口。”我站在原地,手心里还残着手术灯下的热,

指尖却一点点冷下去。我知道,顾晚棠要的从来不是道歉。

顾晚棠要的是——让我用一次次“留下”,把当年那次“离开”补回来。第3节ICU门口,

她把那张纸折成刀ICU的门像一块厚玻璃,里面的灯永远比外面亮半级。

探视窗旁边贴着“禁止喧哗”,顾晚棠站在字下面,像站在一条线的外侧。

顾晚棠把手背贴在玻璃上,掌心那层热被隔得干干净净。男孩躺在里面,身上插满管子,

胸口起伏细得像随时会断。护士陈瑶推着输液泵走出来,停在门口看我一眼,“季医生,

家属只能进去一个,十分钟。”中年男人抢在前面,眼睛红得像灌了血:“我进去!

我看我儿子!”顾晚棠没拦,侧身让开一步,动作很轻,却像把父亲推到了前面。

中年男人进去之前又回头瞪我,咬着牙:“你最好把我儿子救回来,

不然我让你们医院吃不了兜着走!”我没回话,手指捏着那张ICU记录单,

纸张边缘硌着指腹。顾晚棠等门重新关上,才开口:“你不回避,医院会让你回避。

”我抬眼看顾晚棠,视线落在顾晚棠的嘴角。那条线绷得很直,像随时要崩开。

“风险管理科会找我。”我说,“该走程序就走。”顾晚棠笑了一下,

笑意薄得像雾:“你还是这么会把人推到程序里。”我把记录单折好塞进白大褂口袋,

指尖在口袋口停了一瞬:“顾晚棠,别用‘当年’逼我做‘今天’的决定。

”顾晚棠的眼神闪了一下,像被刺到。顾晚棠把包往肩上提紧,

声音压得更低:“今天的决定就是当年的延续。季沉舟,你留下,是为了救我弟弟,

还是为了给自己赎罪?”我没立刻答。走廊尽头的自动门开合,冷风裹着油条味儿钻进来。

医院的消毒水味被冲淡一点,反而更刺鼻。“我留下,

是因为床上那个人需要手术团队连续性。”我说,“顾晚棠,你弟弟不是你用来问罪的证据。

”顾晚棠眼睫抖了一下,像把某句话吞了回去。ICU门再次打开,中年男人被护士请出来,

步子虚得像踩棉花。中年男人一出来就冲到顾晚棠面前,声音一下哑了:“晚棠,

他……他怎么这样了?他身上怎么那么多管子?”顾晚棠抬手扶住父亲的胳膊,

指尖很稳:“医生说脱离危险了,先观察。”中年男人不肯听,

猛地转头看我:“你说脱离危险?那为什么还这样?你是不是瞒着我们!”我正要开口,

陈瑶先一步挡在我和家属之间:“叔叔,探视结束了,病人现在需要安静。

”中年男人甩开陈瑶,指着我的胸口:“我不信你!换医生!我要转院!”“转院要看病情。

”我说,“现在转,路上风险更大。”中年男人的眼睛更红:“我不管风险!我不信你!

”顾晚棠突然开口,声音像刀背敲在桌面上:“爸,你先去缴费。

”中年男人愣住:“你让我走?”顾晚棠没看父亲,视线盯着我:“季沉舟,去楼梯间。

”我跟着顾晚棠走到消防门后,里面的风更冷,墙面泛着潮气。顾晚棠掏出手机,

点开一段录音。里面是一个女人尖厉的哭喊,混着抢救室外的脚步声。“你们害死我妈!

你们谁也别走!”紧接着,一个男声很低,像贴着墙说的:“让她先冷静,别让她冲进去。

”录音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声音——那是我当年实习带教的主任,语气很硬:“季沉舟,出去,

别**家属。”顾晚棠按了暂停,抬眼看我:“你听出来了吗?那是你。

”我看着顾晚棠的指尖,指甲修得很短,边缘却有一圈细小的裂痕。那不是美甲,

是用力过度留下的。“听出来了。”我说。顾晚棠的喉咙动了一下:“你出去以后,

我追到楼梯间,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在墙上,墙面冰冷透过布料贴上背脊。

“解释什么?”我问,“解释抢救为什么没成功?解释我也无能为力?

还是解释你需要一个人承受?”顾晚棠的呼吸重了半分,眼眶终于红了一圈。

顾晚棠把手机收回去,手指扣住屏幕边缘:“我不需要你讲道理。我需要你别躲。

”“我没躲。”我说,“我回避现场,是为了让流程继续。顾晚棠,

你当时拿着刀一样的情绪,我留在那儿,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顾晚棠盯着我,

像在辨认我是不是又把自己放进了“正确”的位置。“所以你从来不觉得你欠我什么。

”顾晚棠说。我把视线移开,落在消防门的红色把手上:“欠的不是你。

欠的是那一天的自己——那天我把工作和人切得太干净。”顾晚棠的肩膀微微一颤,

像没想到我会承认这种“软”。顾晚棠抬手从包里又抽出那份撤诉协议,纸被重新抚平过,

边角却还是皱。顾晚棠把协议递到我胸前,指尖隔着纸顶住我的白大褂:“签字。签了,

我爸就不会再闹。签了,你也不用被医院盯着。”我没伸手,

反而把白大褂的扣子扣紧了一颗。“顾晚棠,你在用你的方式保护病人。”我说,

“但撤诉不是药,签字也不能降低感染风险。”顾晚棠的嘴唇抿得发白:“你不签,

我爸就会把事情闹到院长那里。闹大了,你被回避,我弟弟换团队。”我看着顾晚棠的眼睛,

声音压得很稳:“医院回避,我配合。病人需要我,我也会把每一步交接做清楚。

”顾晚棠的眼里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你真的愿意被换掉?”顾晚棠问,“你真的不怕?

”我把口袋里的记录单抽出来,指尖在上面点了点:“怕。怕换团队影响连续性,

怕你爸把病人的治疗变成一场闹剧。”顾晚棠的手指一松,那张协议滑下去一截,

又被顾晚棠重新攥住。“那你还不签?”顾晚棠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可控的颤,“季沉舟,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给我一个结束?”我没回答“结束”。我把记录单翻开,

指给顾晚棠看那一行字:“白细胞上升,体温有波动。现在最重要的是盯住感染和出血。

”顾晚棠的视线落到纸上,停了几秒,

像第一次把“弟弟的病情”从“复仇的背景”里拽出来。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瑶冲过来,声音一下变得紧:“季医生!病人血压波动,心率上来了,可能再出血!

”我抬头的那一瞬间,顾晚棠也抬头。顾晚棠把协议往我手里一塞,

动作快得像怕我跑:“先救他,救完再说。”纸张的边缘割过掌心,疼得清晰。

我攥紧那张纸,却没有把名字写上去。我转身冲向ICU,白大褂的衣摆扫过墙角,

带起一阵冷风。身后传来顾晚棠的声音,像在追我,

又像在追七年前那个没回头的背影:“季沉舟,你要是这次也走,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我没回头。ICU的门在眼前打开,里面的警报声像一把锯子,把时间锯成碎片。

第4节当节标题:院长要我回避,她却堵住电梯病床上那张年轻的脸更白了,

像被灯光抽走血色。监护仪报警一阵接一阵,许南乔站在床头,手指按在输液管上,

声音又快又稳:“血压下滑,疑似活动性出血,补液、升压,准备床旁超声。

”我把探头按上去,屏幕里那片暗区又回来了,比之前更深。韩景川站在对面,

额头的汗滴进口罩边缘:“季老师,腹腔又有液性暗区。”我咬紧牙,

指尖发麻:“准备回手术室。”陈瑶跑去推床,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尖细的摩擦声。

病床被推出ICU时,顾晚棠站在门口,脸色比病人还白。顾晚棠伸手要抓我,

指尖碰到我袖口又缩回去,像怕碰坏什么。“怎么了?”顾晚棠问,声音发干。“再出血。

”我说,“可能需要二次手术。”顾晚棠的睫毛颤得厉害,像在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中年男人突然从走廊另一头冲过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我刚打完电话!

我同学在卫生局!你们这事我全都要举报!你别想再碰我儿子!”保安老赵追上来,

喘着气挡住中年男人:“叔叔,别冲,病人在推床!”中年男人绕开老赵,直接扑到病床边,

手掌按在床沿上,差点把推床卡住。韩景川吼了一声:“让开!会耽误!”中年男人不肯让,

眼睛死死盯着我:“换人!你不能主刀!你跟我女儿有仇!”那句话落下去,

走廊里一下安静了半秒。顾晚棠的脸色瞬间变了。顾晚棠猛地看向父亲:“爸,你胡说什么?

”中年男人抬手指顾晚棠:“你别装!你找他回来不就是为了报复吗?

你妈那事——”顾晚棠一巴掌按住父亲的嘴,掌心很用力,像怕那句话真的变成刀。“闭嘴。

”顾晚棠说,声音低得发狠,“你要是再说一句,我就报警把你带走。

”中年男人被按得喘不过气,眼里却更凶:“你敢!我是你爸!

”我看着推床被卡在走廊中间,病人的血压还在掉。每一秒都是在拿命换情绪。“老赵,

清走走廊。”我说。老赵和护士一起把中年男人往旁边拉,场面乱得像一团线。

中年男人还在骂,骂医院,骂我,骂顾晚棠。顾晚棠没骂回去,只站在原地,指尖发抖,

像把所有力气用来不倒下。推床终于动起来。我跟着推床一路跑,手掌按住床边,

感受那一点点温热的皮肤温度从床单下透出来。电梯门开的一瞬间,顾晚棠突然冲上来,

挡在电梯口。顾晚棠抬头看我,眼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亮:“你别回避。

”我呼吸发紧:“让开,顾晚棠。”顾晚棠没动,反而把那份撤诉协议举起来,

纸张在灯下薄得像一层皮:“你签,我让你主刀。你不签,我爸会把你赶下去。

”我盯着那张纸,喉咙像被人捏住。顾晚棠把“救人”和“签字”绑在一起了。

我知道顾晚棠不是真的想害弟弟,顾晚棠只是被逼到没有别的按钮可按。

电梯里的人全看着我。韩景川站在推床旁,手指攥得发白:“季老师,走不走?血压七十了!

”许南乔也看过来,眼神很冷静:“再拖两分钟,可能抢不回来。

”顾晚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却不是崩溃的那种,是无声的、硬生生挤出来的。

顾晚棠哑着嗓子:“季沉舟,你帮我一次。我不想再输一次。

”我伸手把那张协议从顾晚棠手里抽走,动作不重,却很坚决。顾晚棠的手指空了一瞬,

像失去支点。我把协议塞回顾晚棠的包里,拉上拉链,拉链声很短,像一刀切断。“顾晚棠。

”我盯着顾晚棠,“弟弟的命不是筹码。你要恨,冲我来,别拿病人谈条件。

”顾晚棠的嘴唇颤得更厉害:“那你会走吗?医院要你回避,你会走吗?

”我没给顾晚棠一个轻松的答案。我把手机掏出来,直接拨了院内电话,指尖按键很快。

“风险管理科吗?我是季沉舟。”我说,“ICU12床二次出血,紧急手术。

我和家属存在既往纠纷,申请立即出具处置意见,现场签字确认,由院方指派监督。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季医生,现在凌晨——”“病人等不了。”我说,

“十分钟内不到,出事我担责,过程我也会完整记录。”我挂断电话,

抬眼看顾晚棠:“让开。”顾晚棠像被我这股“把矛盾放到台面上”的狠劲撞到,

脚步退了半步。电梯门关上前,顾晚棠伸手抓住门缝,指尖被夹了一下,

疼得顾晚棠吸了口气,却没松开。“季沉舟。”顾晚棠声音发哑,“你今天要是救回他,

我撤诉。你不用签,我自己撤。”我看着顾晚棠发红的指尖,胸口像被什么顶了一下。

我没说“谢谢”。我只说:“别反悔。”电梯门终于关上,金属合拢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手术室的灯再次亮起时,我的手比上一台更稳,也更冷。切口打开,血又涌出来,

像在提醒我——任何纠葛都不能替代止血钳的力度。韩景川牵开视野,声音发紧:“季老师,

出血点在脾窝附近,可能是结扎滑脱。”“吸引。”我说,“给我缝线。

”器械护士邵晴把线递上来,指尖一抖又稳住。许南乔报数的声音像钟表,

一下一下把时间敲在耳膜上。我把出血点重新结扎,手指在血里摸索,指腹被热液包裹,

像摸到一条活着的河。结扎成功的那一刻,监护仪的报警声缓下来。“血压回升。

”许南乔说,“八十五,九十……九十五。”我没松手,继续检查每一个可能的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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