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退回去的那笔钱,比彩礼更响
凌晨两点多,我醒了一次。
床头的手机屏幕亮着,提示音被我关成了震动,可那一阵阵嗡嗡还是像虫子钻进耳朵里。
周予安背对着我坐在客厅,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肩胛上,衬得那块骨头很硬。
我踩着拖鞋走过去,地板凉得从脚心往上窜。
周予安抬头,眼底有血丝,手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杯壁全是冷凝的雾。
“睡不着?”他伸手要拉我。
我没坐过去,只把他外套从沙发背上拎起来,披到他肩上。
布料落下那一下,他的肩微微一沉,像终于允许自己累。
“你在干嘛。”我问。
周予安把鼠标往旁边推,屏幕上是网银页面。
转账金额那一栏填着一串数字,备注栏里已经打好:“首付款返还”。
收款人姓名是周叔叔。
我心口一紧,像有人把我刚热起来的那点安全感又按进冷水里。
“你真要转?”我嗓子发干。
周予安没回避,指腹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停住。
“他们用这个卡我。”他抬眼看我,“以后每次吵架,都能拿出来敲你一下。”
我手指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可这不是小钱。”我看着他,“你转出去,他们会更生气。”
周予安笑了一下,很淡。
“生气也好。”他说,“起码我知道,气的是钱还是人。”
我一瞬间没说话。
窗外有车开过,远远的光扫过客厅墙面,像有人在门外晃了一圈。
周予安把转账界面切到备忘录,里面是一条条很短的清单。
“明天上午九点,去银行开账户。”
“十点半,去婚庆公司改合同,付款人改成你。”
“下午两点,去酒店把主位布局改掉。”
“晚上,跟你爸妈视频。”
每条后面都标着时间。
我看着那一串时间点,喉咙突然发疼,像被什么顶住。
他不是临时起意。
他从饭店出来那一刻就开始排兵布阵,像怕我被拖回那张圆桌上。
我伸手去摸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一圈淡淡的红,像刚被皮筋勒过。
“你什么时候绑的?”我皱眉。
周予安低头看了一眼,“刚才拿U盾的时候,皮筋勒的。”
他说得轻,像不值一提。
可那圈红像一记提醒,提醒我他也是肉做的,不是铁。
我把那根皮筋从他腕上摘下来,丢进垃圾桶。
“别再勒了。”我说。
周予安抬手按住我的后腰,把我拉到他腿上坐着。
我本能地想躲,下一秒又被他稳稳托住,像怕我摔。
他的掌心贴着我腰侧,热得发烫。
“沈乔。”他叫我名字,声音很低,“你要是怕,我可以不转。”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很直,没有那种“我都这样做了你**动”的催促,只有等待。
我突然明白,今晚他不是在跟他妈较劲。
他是在把选择权递给我。
我鼻尖一酸,偏过头,吸了口气。
“转。”我说,“转出去。”
“但备注写清楚。”我补了一句,“写‘婚前返还’,别写‘还债’。”
周予安笑出一点气音,像被我这点细碎的倔逗到了。
“行。”他说,“听你的。”
他把我从腿上抱下来,手掌在我腰后轻轻拍了一下,像安抚。
然后他按下确认。
手机验证码弹出,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我盯着那六位数字,指尖有点抖。
输入完最后一位,屏幕跳出“转账成功”。
那一瞬间,我胸口像被掏空,又像被填满。
空的是退回去的那笔钱。
满的是我们终于把某条线画死了。
周予安伸手扣住我的手指,握得很紧。
“明天开始,所有钱的路都走你名下。”他说,“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你值不值。”
我眼眶发热,想笑,又笑不出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沈乔,明天来家里一趟,咱们把话说开。”
末尾没署名。
可我知道是谁。
我手背的汗瞬间冒出来,凉得像贴了冰。
周予安看见我的表情,把手机拿过去扫了一眼。
他没骂,也没皱眉。
他只是把短信截图,存进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名字是“证据”。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抬手捏了捏我后颈。
“明天我陪你去。”他说,“你只要坐着,喝水,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嗯”。
可我心里知道。
明天不会只是“把话说开”。
那是李慧把战场从饭桌搬到家里。
她要让我在她的地盘上,重新学会“规矩”。
周予安把我往怀里带,额头抵着我额头,呼吸擦过来,暖得我眼睫一颤。
“先睡。”他说,“明天我先站起来。”
我闭上眼,耳边是他心跳的声音。
一下一下,像在替我敲醒一点勇气。
第4节她想当着长辈的面压我,他先把椅子拉到我旁边
第二天早上,我在镜子前系第三次丝巾。
手指怎么都不听话,结要么太紧,要么太松。
周予安从背后伸手,指腹压住丝巾尾端,轻轻一拽,结就稳了。
他抬眼看镜子里我的脸,声音很平:“别把自己绑死。”
我看着镜子里那条丝巾,忽然觉得好笑。
我一直以为体面靠系紧一点。
现在他让我松一点。
车开进小区时,我胃里开始发空。
楼道里有油烟味,混着消毒水,像每个老小区都一样的味道。
门一开,李慧已经穿好了外套,像是等着出门,却又像专门等我们。
客厅里坐着两个我没见过的长辈。
一个是周予安的大姨,头发烫得很卷,手里拿着保温杯。
另一个是姨夫,坐姿很正,膝盖并着,像来参加会议。
茶几上摆着水果盘,苹果切得很整齐,每块都一样大。
规矩摆在每个角落。
李慧看见我,笑得很客气:“来啦。坐。”
她指的不是沙发正中。
是靠近门口那一角,背后是鞋柜。
像告诉我,你只是客人,随时可以走。
我脚尖一顿,心口发紧。
周予安先一步走进去,没坐李慧指的地方。
他把客厅那张单人椅从角落拉出来,椅脚在地上划出一道声响,响得我头皮发麻。
他把椅子拉到沙发旁边,紧挨着沙发。
然后他拍了拍椅面,看着我:“坐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