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开“我要离婚!”林海棠对着赵玉大声咆哮。赵玉静静的坐在天井边上抽着水烟筒,
“咕嘟咕嘟”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林海棠披头散发,衣裳褴褛,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鼻子中喘着大气。“砰”木门撞到土墙的声音让林海棠扭头看去。
“你这个不下蛋的赔钱货,离什么离!要不是你的肚子不争气,怎么会这样!
”嫌弃夹杂怒气的咒骂声从房间传来。赵氏老太那薄唇小眼颧骨高突的样貌从房间中探出。
另一个房间门打开,赵林满脸惬意的提着裤子出来。“嫂子,你**刚烈啊!
”1我叫林海棠,现在恨不得杀了这畜生一家。从我嫁给赵玉已经三年了,
这三年我跟赵玉始终没有孩子。就在今天,我在床下面翻到了一张医院的诊断书,
清清楚楚的写着‘男性无精症’。那一瞬间我天都塌了,只读到小学4年级的我,
虽然不认识很多字,但这几个字我都认识。我是一个妇道人家,结婚过后一直没怀上,
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问题,所有人也都说是我的肚子不争气。在这个家里面我都是低声下气,
任劳任怨,伺候着赵家这一大家子人。赵玉每次喝完酒都是对我拳打脚踢,我也认了,
是我让他无后。在80年代农村,还没有计划生育的概念,生不出孩子都会被唾弃,
何况还是男方家。我几乎不敢出门,生怕村里的长舌妇看见我,传到赵家人耳朵里,
那我免不了被赵玉一顿毒打。自从结婚几个月后,我身上就没有一天不带伤痕,脸上,手上,
腿上,背上......有的时候赵玉打了我还不算解气,还把我赶出房间,夏天还好,
只是蚊子多些,但是冬天,这单薄的棉衣根本抵不住那刺骨的寒风,
我只能窝在偏厦下瑟瑟发抖。但这些都过去了,今天我要赵家人跟我一起陪葬。
我看着默默抽着烟的赵玉,以及询问着赵林感觉怎么样的赵老太。我心里已经下定主意,
跑到柴房,拿起了柴刀。“嫂子是打算去柴房睡吗?不用,来我房间睡。
”赵林看着我跑去柴房还调侃了一句。
拿起柴刀的我想都没想提刀冲向坐在天井中抽烟的赵玉,赵玉背对着我,一时也没发觉。
“大哥!”“赔钱货,你要死啊!”当我的柴刀有明显的切入肉中那柔韧的阻力,
再难进一寸时,我被一脚踹翻在地。“疯婆娘,WCNM,你要砍死我啊!
”赵玉暴怒的话音刚落,迎接我的就是拳打脚踢,我只能蜷缩着,咬着嘴唇,不叫一声,
那柴刀砍进赵玉胳膊的画面一直在我脑海中回放。很明显我失败了,我一个常年吃不饱,
穿不暖,没有营养的消瘦妇女怎么可能是两个大男人的对手。
连拿着柴刀都没有对赵玉造成多大的伤害。渐渐的我头昏眼花,身上像没有了力气,
软绵绵的,视线也越来越暗,我这是要死了吗?是我最后的想法。2再次睁眼,
第一感觉是痛,全身上下钻心的痛,满口血腥味,我觉得我的心脏在抽搐,
脑子里都是“咚、咚”的声音。缓了一大会儿,我终于能大喘一口气了。忍着疼痛,
借着微弱的光,我费力的转头看了看,有些熟悉,再仔细打量。我的心凉了半截,这是柴房,
我拿柴刀的地方。这个柴房平时赵家人很少进,只有一年打柴的时候才会进来堆柴火。
只有我要劈柴做饭,被赶出来的时候靠着这四壁漏风的柴房度过一晚。
我现在能确认我还活着,口很渴,嘴唇干裂,还糊着一层厚厚血痂,
也想喝水压住这冲鼻的血腥味。但我全身疼痛的无力,我拼命的想要抓住什么,
但手里面空空如也。我的意识在涣散,我的视线在慢慢变暗。“大哥,
这个疯婆娘死了也不让我们安生!”这是赵林的声音,也是这个声音让我一个激灵,
我又恢复了些清醒。“怎么这么不经打,还没打两下就没气了!”我内心很恐慌,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我全身上下都在挣扎的让我动起来,我的手想抓住不远处那根木棒,
我的脚后跟在用力,我的头尽量转向柴房门,双眼紧紧盯着门。“鬼知道呢,我以前打她,
第二天还能好好伺候我!”赵玉困惑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
“是大哥你被这疯婆娘砍了之后下手不知轻重,打到头了!”“你说的什么屁话,
你被砍了试试。”“所以我觉得是你打死这疯婆娘的!”“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没有打她,
是她自己摔死的,以后出门在外也要这样说,给记得了!不要一天给我吊儿郎当的!
”赵玉小声的对着赵林说道。“还不是大哥你不行,不过这疯婆娘身材虽然瘦了一点,
但长得还行!我难忘啊,特别是那股烈劲。”我听着外面这不知廉耻的**赵家畜生说的话,
我再次生出杀了这一家败类的心思。“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疯婆娘在这十里八村都是排的上号的!”“如果不是大哥你强睡了这疯婆子,
人家怎么能嫁给你这穷B!”我的内心在愤恨,都是因为赵玉这个畜生,
让我还没嫁人就受到了各种侮辱,被家里人当做丧门星,在村子里被唾弃,叫破鞋。
我在努力的让我动起来,跟这两个畜生拼命,脑子里面“咚、咚”的声响越来越大,
我刚微微抬起的手掉落了下来,声音也没了,也看不到了,意识也没了。“大哥,什么声音!
”“哪里有声音,别他妈自己吓自己!歇够了就赶紧去把她埋了。”两人拿起草席,
进柴房裹起林海棠,便抬着出了门,向着哥两个才挖好的坑跑去。3水,水,
我畅游在水里面,喝够了,也喝饱了,但怎么还是觉得渴。嘴唇湿润润的,
我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真的是水,夹杂着血腥味、土腥味。我奋力的想起身,
想喝到足够多的水,我身上像压着几十斤一样,让我不得动弹,只能吮吸着那湿漉漉的嘴唇。
我睁开了眼,黑暗充斥着我的视线,让我不知道有没有睁开,我不知道我在那里,
或许在地狱吧,原来地狱就是这样黑黢黢的,身上疼疼的、重重的,但好在可以喝到水了,
虽然少,但也够了。一滴水滴到了我的眼睛里,我想抬手擦一下,
手指上那粗糙感和熟悉感让我觉得我就是被草席裹着。草席、裹着,
这两个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夹杂着眼眶中生涩感和微弱的刺痛感。
我想到了一个不像事实的事实。我没死,我只是用草席裹着被埋了。我奋力的挣扎,
想要逃脱这个坟墓。我伸出舌头,舔草席上渗出的水珠,慢慢积攒力气,扒开潮湿的泥土,
终于,我的手伸到了外面,雨滴嗒嗒的打着我的手心,竖起的汗毛让我感觉到了风。
使劲向下抓去,是稀泥,深埋地下的窒息感让我充满了求生的欲望,我的手到处乱扒,乱抓。
一个口就这样被我无意的弄出来了,我大口大口呼吸着这充斥而来的新鲜空气。
我忍着疼痛终于从这坟墓中爬出来了。现在是春天,好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春雨了,
没有雷,只有呼呼而过的风,让我身上寒意渐重。我抬起头张大嘴巴接着掉落而下的雨滴,
口终于不渴了。转头看了看四周,因为我从嫁过来就没怎么出过门,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随便找个方向跌跌撞撞的走去。4我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看不清路,只有雨声陪着我,
我没有害怕,我刚从坟墓中爬出来。不知道是什么植物划破了我的脚踝手臂,我忍着饥饿,
抱着双手踉跄朝前走去。雨渐停,一丝微弱的光从远处亮起,天越来越亮,乌云遮住了太阳,
我也看清楚了我在哪里。我记得,这是我来时的山路,也是回家的山路,生我养我的那个家。
我内心激动,三年了,我第一次走上了回家的路。从那群畜生的家离开。不,那不是家,
那是冰窖,是牢笼。我再也不会回去。要回去吗?那个跟赵家一样无人情冷暖的家。
我嫁过来三年,他们从来没有来看过我,有时见到也形同陌路。我摇了摇头,对着那个方向,
缓缓跪下,磕了头。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起身朝着记忆当中的乡上走去。翻过了几座山,
在山上找了些野果吃,缓解了饥饿,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乡上。一身伤痕加披头散发,
衣裳凌乱,我的到来让乡上的人害怕,见到我就快速关上了大门。小孩子朝我扔石头。
“野人来了,野人来了,她来抓小孩了,快打她,打她!”小孩子多,我躲避不开,
被砸到了头,鲜红的血液流了下来,我赶紧捂住,转身跑开。“野人被我们打跑了,
野人被我们打跑了!”有些小孩子高兴的跳了起来,有些依然拿着石头撵着我过来。
我奋力跑、躲避,一块块石头砸到我的身上,一旁的大人们并没有阻止,
还开口说:“扔准点!”我不知道我被砸了多少下,头上又多了两个口子,血流不止。
跑出了乡,终于没有小孩子追我了,我也没有勇气再进去。我后悔来乡上了。
5我成了无家可归的人。我打算天亮再去找JC帮助我,我结婚之前来过乡上,
我见到过有治安所,我想他们能帮我。但帮我什么呢,帮我找到家,还是帮我收拾赵家畜生。
我也不知道。我又冷又饿的窝在一处草垛中看了连夜的雨。第二天天亮,我稍微收拾了一番,
用草把头发扎起来,找了个水坑洗了洗脸,把血迹洗干净,又把衣服穿整齐。
怕被那些孩子再用石头砸我。循着记忆中方向走去。很快我就来到了一座水泥房前,
上面写着林庄治安所,我鼓起勇气走了进去。一位看着和我差不多大的女警官问我:“大姐,
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哦,我是来...我是来问一下我的男人打我,这个要怎么办!
”我还是没有想好我要干什么。“那是你什么地方没有做好吗?”女警官问我。
“我每天伺候他,他喝酒后就打我,还把我赶出来!”我说着就流下了泪。
“那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我们可以帮你们调解,但以后还是事要做好!
”“我每天做饭洗衣,端尿盆,烧水给他们洗脚伺候一家,都是那个畜生不行,
最后让我在村子里面遭罪!”我有些崩溃大声喊道,她一直说我没做好才被打的。
“请注意这里是公共场合,禁止大声喧哗!”女警官朝着我喊了一声。“这位女同志,
你先不要激动!”这时一个年轻男警官走了过来。“是什么事,慢慢说,我们会帮助你的!
”我又说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我期待着他的回答。“你这是属于家庭纠纷,这样,
留一个地址,你先回去,我们稍后会去帮你调解,调解完后好好生活。
”他的话没有让我感到一丝的心安。“我想离开那个畜生,我要离婚。”我低头哽咽。
“这是属于你们的私人事情,我们无权干涉!”刚才的女警官开口说话了。“小于!一边去!
这位大姐同志,这个我们真的无权干涉,我们只能调解。”“那你们能抓了他吗?
”我上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我们需要对你的伤情做鉴别,但最多只能拘留他几天。
”男警官耐心的给我解释了婚姻法。但我小学都没毕业,也听不懂,但我知道他们要我回去,
我不想。我转身无力的走出了派出所。“每天都能遇到这样的事,
自己的男人打自己不会好好想想自己哪里没做好吗?就知道来这里哭。”“小于,
你还是做JC的吗?这种事我们需要了解之后在做决断!我会上报,你不适合呆在这里。
”听到他们的话我喉咙里像什么堵着,他们也解决不了我的问题,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要解决什么问题,说赵玉赵林杀了我吗?是我先想杀他们的,
况且他们没死,我也没死。我现在不知道我要怎么办了,离开这里吗?怎么离开,我没有钱,
没有票。我失神的走着,我不知道要走去哪里。一个大大的声音传到我的耳中。6“招工,
招工。”我朝着那声音的方向走去,原来是个大喇叭。好多人围在一起,高高的举着手,
嘴里面说着招我,我招。“这次只要女同志,男同志暂时不需要,请大家遵守一下秩序。
”一个中年男人吆喝着。“娘们干什么活嘛,还没听过只要娘们的活呢。
”“娘们只能在家洗衣做饭,伺候一家老小。”“女同志怎么了,女同志也能干活,
不比老爷们差。”在场的三个大娘叉腰指责,丝毫不怯场。“娘们就该待家生孩子,
不该抛头露面。”男多女少,很快几个大娘败下阵来,
其中一个被自己男人揪着衣领拽回去了。“别吵了,说了只要女同志,
女红活你们大老爷们会做?”“原来是招女红啊!走啦走啦,这活还真不会做。
”“大老爷们做什么女红,回去歇着,让婆娘伺候伺候。”“走,去我家打牌!
”就这么散了,只留下了刚才那个大娘和不知所以的林海棠。
我不知怎么的就跟着他们上了拖拉机,兜兜转转去了其他乡上,招到了连我在内8个女的,
拖拉机上开始叽叽喳喳。其中一个也跟我一样,浑身伤痕淤青,我多看了她一眼,
或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她蜷缩的身子紧了紧。天黑了,我又是一天没吃饭,肚子在咕咕叫。
最开始和我一起那个大娘悄悄拉了我一下,从那小小行李袋中拿出了半块饼。“吃,小点声。
”我小心接过,眼中含泪,轻轻咬了一口,咀嚼了好一会才咽下去。
大娘从一上来就跟我说话,我没搭理她,她也就没再说话了。
其他人见状也拿出了自带的干粮吃了起来。我瞥了一眼那个跟我一样浑身淤青,
没有行李的女孩,是女孩,看着比我小,甚至还没发育完全。她躲在角落中咽口水。
我不知道怎么的想把我那半个巴掌大的饼分给她,明明我的肚子很饿。我还是掰了一半,
悄悄递给了她。她蜷缩着看了看,想伸手又不敢伸。大娘拽了拽我,对着我摇了摇头。
我只好缩回了手。半块粗饼让我的精神恢复了一些,
拖拉机粗犷的“突突突”伴随着我们到了县城。我以为我们会在县城里做工,
但是那招工的中年人把我们带到了车站。那里还有10多个靠在路边上等待着的妇女。
“王师,王师,又来了8个,加起来20多个了,够一张车了!
”中年敲了敲不远处班车的玻璃。“哦,够了吗?好那就准备出发吧。
”那个叫王师的从座位上坐起身。那招工中年催促着所有人上车,说是去省城做工。
我第一次坐班车是被挤上去的,就连县城我都只来过一次。大娘拉着我挤了个位置坐下,
王师给了招工中年一些钱后便启动车往省城去。虽然班车摇摇晃晃,但是我的心,安了不少,
看了看身旁兴奋的大娘,**着迷迷糊糊的睡着了。7我是被饿醒的。
但清醒的瞬间我感觉我的胃里潮涌翻滚,恶心想吐。我急忙拉开了我手边的窗子,
把头伸了出去,想吐,却什么也没吐出来。我一路上头晕恶心没有力气。终于车停了,
我在迷糊中听到“到站了,快点下车。”我被大娘拉着下了车,
入眼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高楼,水泥路,还有小汽车。我吸到新鲜空气,清醒了不少。
等了一会,一个穿着工装的女人走了过来,招呼着所有人跟她走。来到了一栋小楼前,
女人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小本子,登记了我们的名字,年龄。“林海棠,21岁!
”我点了点头。我没有身份证,那种绿色的卡片。听说这两年国家办的,
但我从结婚后就没有出过村。我们被女人分配了宿舍,领到了被子,工服,
小小的房间住了10个人。整理好后女人带着我们去了食堂,吃上了我这几天来的第一顿饭,
还有肉,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的肉。吃饭交谈的时候我也知道了女人姓张,让我们叫她张组长。
我们是归她管的,在这个组里她是领导。接下来安排了培训后便让我们去休息了。大娘姓胡,
她睡我下铺,回来的路上拉着我说了很多她家里面的事,她的男人死了,儿子参军,
却再也没有回来,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我不会安慰她,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
都是我没有接触过的生活,慢慢的我便把那些畜生放在了心底最深处。
8新的生活给了我美好的感觉,脸上也慢慢的有了气色,消瘦的身体也稍微充盈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