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安踩碎我饭卡那天,全校都在笑。他搂着校花俯身对我说:“林溪,
你这样的穷鬼也配喜欢我?”后来陆家破产,他浑身湿透跪在我公司楼下。
我让保安泼了他一盆洗脚水。——第一章踩碎的饭卡与十年之约深秋的桐城一中,
香樟树叶落了一地,被雨水浸泡成肮脏的褐黄色。食堂门口人来人往,
饭菜的油腻气味混杂着潮湿的土腥气,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我捏着手里那张薄薄的、边缘已经磨损的饭卡,指尖冰凉。里面还剩最后三块七毛钱,
够打一份最便宜的白粥和一个馒头。下一笔贫困生补助,要下周才到账。“让开!
好狗不挡道!”肩膀被粗暴地撞了一下,我踉跄着后退,手里的饭卡没拿稳,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正好落在一滩浑浊的积水里。撞我的人是陆淮安。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运动鞋,鞋面上印着醒目的、我认不出但知道很贵的logo。
他身边跟着几个同样打扮光鲜的男生,还有我们一中的校花,苏晴。苏晴挽着他的胳膊,
巧笑嫣然,看向我的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蹲下身,想去捡那张饭卡。
那是妈妈在服装厂熬了三个通宵,用皱巴巴的零钱给我充的。一只脚却更快地踩了上来。
锃亮的白色鞋底,毫不留情地碾在塑料饭卡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积水溅起来,
弄脏了我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脚。我僵住了,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视线落在那只脚上,然后,
缓缓上移。陆淮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噙着一抹恶劣的笑,
那双总是盛满傲慢和不耐烦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戏谑和鄙夷。
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优越的眉眼和挺拔的身姿,
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冰冷。“哟,林溪,捡垃圾呢?
”他旁边一个叫王浩的男生怪声怪气地起哄,“这破卡里能有几个钱?
够买陆哥鞋上的一粒灰不?”周围排队打饭的学生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伴随着低低的嗤笑。没有人上前,没有人说话。陆淮安是桐城一中公认的校草,家世显赫,
成绩拔尖,打球也厉害,是站在金字塔尖、被所有人仰望和纵容的存在。而林溪,
但沉默寡言、家境贫寒到需要穿带补丁内衣(被女生在浴室撞见过)、永远独来独往的怪胎。
苏晴轻轻拉了拉陆淮安的袖子,声音娇柔:“淮安,算了,跟这种人计较什么,多掉价。
”陆淮安却像是被这句话取悦了,他非但没有移开脚,反而更用力地碾了碾,
塑料碎裂的声音更加清晰。他微微俯身,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
带着淬了毒的寒意:“林溪,听说你喜欢我?”我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仿佛瞬间倒流,
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一种被当众扒光般的羞耻。
那是我藏在日记本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秘密。怎么会……“谁告诉你的?
”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陆淮安嗤笑一声,直起身,环视一圈看热闹的人,声音提高,
带着十足的嘲弄:“你们说,就她这样的——”他伸手指着我,指尖几乎戳到我的鼻尖,
“家里穷得叮当响,一年四季就两套校服换着穿,身上一股子穷酸味,也配喜欢我?
”哄笑声瞬间放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那些目光,好奇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
像无数根针,扎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就是,也不照照镜子!
”“陆哥是你能肖想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听说她妈在厂里做工,爸早跑了,
啧啧……”污言秽语不断钻进耳朵。我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没有当场崩溃。
陆淮安似乎很满意我的沉默和周围人的反应,他搂紧了苏晴,最后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看地上的一摊烂泥。“林溪,记住了。”他踢开脚下已经碎裂的饭卡,塑料片飞溅,
“离我远点。你的喜欢,让我恶心。”说完,他揽着苏晴,
在一众跟班的簇拥和围观者自觉让开的道路上,扬长而去。背影潇洒,意气风发。
人群渐渐散去,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面对着地上那摊积水和饭卡的残骸。
深秋的风很冷,穿透我单薄的校服,吹得我浑身发抖。我慢慢蹲下去,一片一片,
捡起那些碎裂的塑料片。边缘锋利,划破了我的指尖,渗出细小的血珠,混在肮脏的积水里,
很快消失不见。没有哭。眼泪早在更小的时候,看着妈妈深夜在灯下缝补,
看着催债的人凶神恶煞堵门时,就流干了。但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死去了。
不是对陆淮安那点可悲的、源于他偶尔在图书馆安静侧影的朦胧好感,而是对我自己,
对这糟糕透顶的人生的最后一丝温顺的期盼。我握着那些碎片,站起身。
掌心被割破的地方**辣地疼。抬起头,看着陆淮安消失的方向,
食堂玻璃门反射着冰冷的天光。我在心里,一字一句,对自己说:林溪,记住今天。
记住这份羞辱,记住这些笑声,记住陆淮安踩在你尊严上的那只脚。然后,活下去。
活得比所有人都好。总有一天,你要让他,让今天所有嘲笑你的人,仰起头,
都看不到你的鞋底。这个念头,像一颗被埋进冻土的种子,带着血腥和恨意,在心脏最深处,
悄然扎根。——十年。足够让一颗种子破土,经受风雨,长成参天大树。
也足够让一个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少年,跌入泥沼。桐城的秋天似乎没什么变化,
只是当年一中的旧址已经变成了大型商场。而我,林溪,
再也不是那个捏着三块七毛钱饭卡、在食堂门口瑟瑟发抖的少女。悦榕资本,
顶层总裁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桐城最繁华的江景。我刚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身上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腕间低调却价值不菲的机械表,
指尖干净圆润的指甲,无一不彰显着我如今的身份——悦榕资本最年轻的合伙人,
业界闻名的“点金手”,林总。秘书琳达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微妙:“林总,
楼下……前台说,有位姓陆的先生,坚持要见您,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没有预约,
但他说……您一定会见他。”我端起手边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醇香在舌尖化开。
“姓陆?陆什么?”“他说……他叫陆淮安。”陆淮安。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在我心底漾开一圈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涟漪。十年了。我以为我早就忘了。“不见。
”我放下咖啡杯,语气平静无波,“让保安处理。以后没有预约,一律不准放上来。”“是。
”琳达点头,正要出去。“等等。”我叫住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今天天气怎么样?”琳达愣了一下,看了眼窗外:“呃,预报有雨,已经开始下了,
挺大的。”“哦。”我点点头,“那正好。告诉保安,‘处理’的时候,
‘注意’别让无关人等‘淋湿’了公司地毯。毕竟,地毯很贵。”琳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恭敬应道:“明白,林总。”我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上的财务报表,
那些跳跃的数字比任何故人都要有趣得多。楼下,悦榕资本气派的旋转门外,秋雨滂沱。
陆淮安站在雨中,浑身湿透。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曾经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滴着水,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胡茬也没刮,
早没了十年前桐城一中校草的半点风采,只剩下一股被生活搓磨后的颓败和焦急。
他一次又一次地想往里冲,都被穿着制服的保安毫不客气地拦下。“让我进去!我要见林溪!
我是她高中同学!她一定会见我的!”他嘶哑着嗓子喊道,雨水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流下,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保安面无表情,像一堵墙:“对不起,先生,没有预约不能进。
请您离开。”“预约?我……”陆淮安语塞,脸上闪过屈辱和慌乱,“你告诉她,
我是陆淮安!陆淮安!她会见我的!”保安不再理他,只是警惕地盯着他,
防止他做出过激举动。陆淮安看着那扇光可鉴人的玻璃旋转门,
门内是温暖明亮、铺着柔软地毯的大堂,穿着体面的白领们步履匆匆。而门外的他,
像个可笑的落汤鸡,被冰冷的雨水和保安鄙夷的目光包围。巨大的落差像一把钝刀子,
割着他的神经。曾几何时,他也是众星捧月,出入皆有拥趸,何曾受过这种冷遇和羞辱?
他想起家里堆满的法院传票,想起银行冰冷的催款电话,想起父母一夜白头的憔悴,
想起昔日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如今避之唯恐不及的嘴脸……陆家完了。
桐城曾经风光无限的陆氏集团,因为一次致命的投资失误和对手的精准狙击,资金链断裂,
资不抵债,破产清算近在眼前。而那个在背后给予陆氏最致命一击的“对手”,传闻中,
就有悦榕资本的身影,尤其是那位神秘而犀利的林总。林溪……怎么会是林溪?
当他听到这个名字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被他踩碎饭卡、当众羞辱的穷丫头林溪?
那个沉默寡言、永远低着头、被他视为脚下尘土的林溪?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她。
悦榕资本的林总,十年前从桐城一中以省状元身份考入顶尖学府,之后留学海外,
进入顶级投行,三年前回国创立悦榕资本,以眼光毒辣、出手狠准闻名,
短短时间就在业界站稳脚跟,甚至……疑似针对陆氏进行了一系列隐秘而有效的做空操作。
是她。真的是她。荒谬,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希冀,
驱使着他来到这里。他想见她,想求她,看在……看在过去同学一场的份上,高抬贵手,
给陆家一条活路。或者,至少问个明白。雨越下越大,砸在身上生疼。寒意渗透骨髓。
陆淮安冻得嘴唇发紫,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但他固执地站着,盯着那扇门,
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看起来像是队长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塑料盆?
陆淮安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上前一步。那保安队长却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门檐外侧,
对着他脚前的地面,手腕一抖——哗啦!一盆浑浊的、泛着泡沫的液体,
兜头盖脸地泼在了陆淮安面前的地面上,溅起的脏水弄湿了他早已湿透的裤腿和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