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西子城的乖乖女订婚宴设在西子湖畔的望湖楼,是整个杭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沈若清站在二楼休息室的落地窗前,望着湖面上星星点点的画舫灯火,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条细细的红绳。那是母亲临终前系在她手上的。十二年过去了,
红绳已经褪色发白,可她从未摘下。“若清!你怎么还在这儿磨蹭?”大伯母周兰推门进来,
脸上堆着笑,眼底却是一如既往的嫌恶,“客人都到齐了,休冥在楼下等着呢。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别给我丢人。”沈若清转过身,露出一个温婉乖巧的笑容。
她今天穿了一条月白色的旗袍,乌黑的长发挽成低髻,只簪了一支白玉兰发簪。
整个人清清淡淡,像是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仕女。“知道了,大伯母。”周兰上下打量她一眼,
挑剔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最终落在那条红绳上,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沈若清目送她离开,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指。
这双手,今天过后,就要开始收网了。十二年。她等了十二年。
从十二岁父母双亡、被大伯一家“收养”的那天起,她就在等这一天。大堂里觥筹交错,
杭城大半的名流都到了。段家是西子城真正的世家豪门,三代积累,
产业横跨地产、酒店、文旅。段休冥作为段家长孙,他的订婚宴,自然是全城瞩目的盛事。
而他的未婚妻,是沈家“养在深闺”的侄女——沈若清。在场许多人甚至从未见过她。
只知道沈家老二沈怀远夫妇十二年前车祸去世,留下一个女儿,被大哥沈怀明收养。
这位沈家大**深居简出,极少出现在社交场合,偶尔露面,
也是安安静静、柔柔弱弱的样子。“段家怎么会看上沈家的养女?”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这门亲事是沈怀明撮合的,段家老爷子念旧情,才点头的。
”“那这位沈**也算是飞上枝头了。”“飞上枝头?”有人轻笑一声,“段休冥是什么人?
圈子里谁不知道他的手段。这位乖乖女嫁进去,怕是连骨头都不剩。
”沈若清挽着段休冥的手臂,一一敬酒。她面带浅笑,举止得体,
像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兰花——好看,但没有棱角。段休冥比她高出一个头,西装革履,
面容冷峻。从始至终,他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敬酒的时候,他甚至没有为她挡酒。
有人起哄让沈若清喝,他只是淡淡地说:“她酒量不好,少喝点。
”语气客气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沈若清乖乖地抿了一口红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她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晚宴结束,宾客散尽。沈若清站在望湖楼门口,
夜风吹起她旗袍的下摆。大伯沈怀明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若清啊,
进了段家,要好好听话。休冥是个有本事的,你跟着他不会吃亏。
咱们沈家以后还要靠你照应呢。”沈若清乖巧地点头:“大伯放心,我不会忘记沈家的。
”沈怀明满意地笑了。他没有看到,低着头的沈若清,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不会忘记。
当然不会忘记。段家的车等在门口。段休冥先上了车,沈若清跟在他身后,弯腰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段休冥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累了。他的侧脸线条锋利,眉骨高耸,鼻梁挺直,
薄唇微抿。即便闭着眼,也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沈若清安静地坐在另一边,
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沈若清。”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倦意。
她转过头,对上他睁开的眼睛。那是一双极黑的眸子,深邃得看不见底,像一潭死水,
又像暗藏漩涡的深渊。“嗯?”“你为什么要嫁给我?”沈若清怔了一下,
随即露出一个有些害羞的笑容:“因为……段爷爷说,你会对我好。
”段休冥盯着她看了几秒,唇角微微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
“是吗。”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那你要失望了。”沈若清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旗袍的衣角。车窗玻璃映出她的脸——柔软、无害、甚至有些怯懦。
可没有人看到,她低垂的眼睫下,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怎样的暗潮。失望?不。
她从来就没有抱过希望。她不需要他的好。她只需要他是段休冥。是段家的长孙,
是段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是她复仇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2深闺沈若清搬到段家已经三天了。段家的老宅在西湖边的南山路上,
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青砖黛瓦,庭院深深。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
秋天的时候满院飘香。段休冥不住在老宅,他在城西有一套自己的公寓,偶尔才回来。
订婚之后,他回来的次数更少了。沈若清对此毫不在意。
她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起陪段家老太太吃早饭,上午在房间里看书,
下午陪老太太打麻将或者去院子里浇花,晚上早早回房。段家上下对她的评价很一致:乖,
太乖了。乖到没有任何存在感。“休冥这孩子,怎么也不回来住?”段老太太搓着麻将牌,
皱着眉头,“若清一个人住在老宅,像什么话?”“奶奶,休冥哥工作忙。”沈若清轻声说,
把一张牌推到老太太面前,“您吃。”段老太太看了看牌,笑了:“还是若清贴心。
休冥那个臭小子,给他娶了这么个漂亮媳妇也不知道珍惜。
”旁边的段家大伯母林芝插嘴道:“妈,您别这么说。休冥是段家未来的掌门人,事业为重。
若清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计较这些的。”她看向沈若清,笑容和煦:“对吧,若清?
”沈若清乖巧地点头:“大伯母说得对,事业要紧。”林芝满意地笑了。她不知道,
沈若清心里在冷笑。段休冥不回来,正合她意。她需要时间。时间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这天下午,沈若清以“回沈家取东西”为由,离开了段家老宅。她没有去沈家,
而是去了城北的一栋写字楼。写字楼的十八层,挂着一家投资公司的牌子——清泉资本。
这家公司注册不到两年,在业内毫无名气,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
只有一间几十平的房间,摆着几张办公桌和一台电脑。但就是这家不起眼的公司,
在过去两年里,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股权操作,悄然持有了沈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沈氏集团,是她父亲沈怀远一手创立的。十二年前,沈怀远和妻子车祸去世后,
沈怀明接管了公司。他以“未成年继承人需由监护人代管”为由,
将沈若清名下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转移到了自己名下。沈若清当时只有十二岁,什么都不懂。
等她长大了,懂事了,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时,
沈怀明已经把公司经营成了一个空壳——资产转移、关联交易、利益输送,
能用的手段全用了。沈氏集团表面风光,实际上已经被掏空了大半。
沈怀明以为自己做得很干净。他不知道,从五年前开始,
就有人在暗中收集他所有违法操作的证据。那个人,就是沈若清。“沈总。
”清泉资本的总经理陈放站起来,把一个文件袋递给她。陈放今年三十二岁,
是她父亲生前的助理。沈怀远死后,他被沈怀明扫地出门,一直郁郁不得志。五年前,
沈若清找到他,两个人一拍即合。“段氏集团最近在谈一个文旅项目,合作方是沈氏。
”陈放说,“如果这个项目谈成,沈怀明至少能从中套现两个亿。”沈若清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资料。她一目十行地看完,嘴角微微上扬。“这个项目,
不能让沈怀明拿到。”“我知道。”陈放犹豫了一下,“但是段氏那边,我们插不上手。
”“你不用插手。”沈若清把资料收好,“我来处理。”陈放看着她,欲言又止。
沈若清抬起头,微微一笑:“怎么了?”“沈总,你……真的要嫁给段休冥?
”陈放终于问出了口,“为了对付沈怀明,不值得把自己的一生搭进去。
”沈若清沉默了片刻。“陈叔,你还记得我爸妈是怎么死的吗?”陈放脸色一变。“车祸。
”沈若清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刹车失灵,冲下山崖。警方说是意外。
”“但是——”“但是我查了五年,发现那辆车的刹车系统,在出事前一个月被更换过。
”沈若清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冷得像碎冰,“而那个更换刹车的修理工,
在事发后第三天就消失了。”陈放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我没有证据。
”沈若清打断他,“但我知道,这件事和大伯脱不了干系。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所以,”沈若清站起来,把文件袋夹在腋下,
“你觉得嫁给段休冥,算不算搭进去一生?”陈放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沈若清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对了,陈叔。段氏集团那个文旅项目的负责人,
你帮我查一下。”“查谁?”沈若清回过头,唇边挂着一个浅浅的笑。“段休冥。
”3猎物段休冥很少回老宅,但他每个月会固定回来两次——陪段老太太吃晚饭。
这是段家的规矩,雷打不动。沈若清提前打听好了他的习惯,知道他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女人,
不喜欢聒噪的女人,更不喜欢自作聪明的女人。所以她穿了一件素净的白色衬衫裙,
头发披散着,脸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杯白开水。段休冥进门的时候,
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一本英文原版书。他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你还会看英文书?
”沈若清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随便看看,有些地方也看不懂。
”段休冥走过去,看了一眼书的封面——《金融衍生品定价与风险管理》。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看这个?”“嗯……最近在网上看到有人推荐,
说看了可以学理财。”沈若清把书合上,脸颊微红,“是不是不太适合我?
”段休冥盯着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没什么不适合的。多看看也好。”他转身上楼,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晚上一起吃饭。”沈若清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晚饭的时候,段老太太很高兴,不停地给段休冥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
若清啊,你也吃。”沈若清乖乖地吃着饭,偶尔抬眼看一下段休冥。
他在吃饭的时候也很安静,不怎么说话,但夹菜的动作很自然,会先把菜转到老太太面前,
等老太太夹完了,再转到她这边。这个细节让沈若清有些意外。她调查过他,
知道他是个冷硬的人,做事果决,不留情面。圈子里的人提起他,
用的最多的词是“不好惹”。但他在老太太面前,就是一个普通的孙子。会笑,会听话,
会撒娇。虽然“撒娇”这个词放在段休冥身上,怎么看怎么违和。“休冥啊,
”段老太太突然开口,“若清在咱们家也住了一阵子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段休冥放下筷子:“奶奶,这事不急。”“怎么不急?你都三十了!”段老太太瞪他一眼,
“你看看你那些发小,哪个不是孩子都两个了?”“奶奶——”“我不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