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林晚将一份烫金的谅解书推到我面前时,我刚从工地回来,满身尘土。
“江城,签了它。”
她的语气冰冷,像是在下达一道命令。
我看着那份文件,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睛生疼。
“为沈舟求情?让他减刑?”我笑出了声,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林晚,你疯了?”
五年前,就是这个叫沈舟的男人,酒驾飙车,将我刚满三岁的女儿撞成重伤,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为了凑齐天价的医疗费,我签了那份魔鬼协议,替人顶罪入狱三年,换来三百万。
我用我的自由和清白,换回了女儿的命。
如今,我终于出狱,只想和妻女好好生活。
林晚却递给我这样一份东西。
她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目光飘向别处:“沈舟他……也不是故意的。他给了五千万,只要念念签了这份谅解书,这笔钱就是我们的。”
五千万。
好大的手笔。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她:“所以,在你眼里,我三年的牢狱之灾,念念在ICU里九死一生,就值五千万?”
“江城,你能不能现实一点!”她终于爆发了,“有了这笔钱,念念可以上最好的国际学校,我们可以换大房子,我也不用再去看客户的脸色!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脏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是我曾经深爱的妻子,是女儿的母亲。
可现在,她却为了钱,为了那个差点害死我们女儿的男人,来逼迫我。
“钱?”我一把抓起那份谅解书,连同那张五千万的支票,当着她的面,撕得粉碎。
纸屑纷飞,像一场绝望的雪。
“滚。”
我指着门口,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一个字。
林晚被我嘶吼的模样吓到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我,会用这种态度对她。
我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血丝像是要爆开。
五千万?
这笔钱,是对我这三年牢狱之灾的践踏,是对女儿所受苦难的侮辱!
“江城,你发什么疯!”林晚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扑上来,想要抢救那些碎片,但为时已晚。
她看着满地狼藉,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猛地抬头,一巴掌朝我脸上扇来。
我没有躲。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到心里。
“你以为你了不起?你清高?”林晚歇斯底里地哭喊,“你坐牢的这三年,是我一个人撑起这个家!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顾念念!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发脾气?”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拉业务,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省钱,一件衣服穿了三年?你除了会发脾气,你还会干什么!”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插在我的心上。
我知道她辛苦。
所以我出狱后,哪怕找不到像样的工作,也愿意去工地上搬砖,一天干十六个小时,只为让她和女儿过得好一点。
我以为我们的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可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所以,这就是你背叛我和女儿的理由?”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拿着仇人的钱,来逼你的女儿原谅他?”
“我没有!”林晚激动地反驳,“我只是想让我们的生活好一点!沈舟他不一样,他有钱有势,他能给我们想要的一切!他才是我的……”
她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但那未尽之语,我却听懂了。
沈舟,他才是她的白月光,是她年少时求而不得的梦。
而我,不过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原来如此。
一切都有了答案。
难怪当年车祸后,她第一时间不是报警,而是犹豫不决。
难怪沈舟只是赔付了最初的医药费后就销声匿迹,她也从未追究。
原来,他们早就藕断丝连。
我的心,彻底死了。
“妈妈,爸爸,你们不要吵架……”
女儿念念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赤着脚站在卧室门口,怯生生地看着我们。
她的小脸上还带着泪痕,显然是被我们的争吵吓坏了。
我瞬间心如刀绞,快步走过去,将她抱进怀里。
“念念不怕,爸爸在。”我用胡子拉碴的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脸蛋,声音哽咽。
我的女儿,我的命。
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忍受。
但唯独这件事,我绝不退让。
林晚看到女儿,情绪也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眼神里的怨恨却丝毫未减。
她走过来,试图从我怀里抱走念念。
“念念,跟妈妈走,别理你这个没用的爸爸。”
我侧身躲开,将女儿更紧地护在怀里。
“林晚,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绝不会让我的女儿,去原谅一个差点杀了她的凶手。你想过好日子,可以,我们离婚。”
“离婚”两个字一出口,林晚彻底愣住了。
她大概以为,我这辈子都会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你说什么?”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说,离婚。”我重复道,语气平静得可怕,“房子、车子都归你,我只要念念。”
“你休想!”林晚尖叫起来,“江城,你别忘了,你有案底!法院不可能把抚养权判给你!念念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她终于露出了最狰狞的面目。
用我的案底来威胁我。
用我最深的伤疤,来扎我最痛的地方。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是吗?”我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柔声说,“念念,你先回房间玩一会儿,爸爸跟妈妈说几句话。”
念念乖巧地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林晚面前,俯视着她。
“林晚,你真以为,我这三年牢是白坐的?”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她不寒而栗的力量。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
“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只是想让你听一样东西。”
我将U盘**电视,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录音,清晰地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那是沈舟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和炫耀。
“……那个小丫头命真大,那样都没撞死……林晚那个蠢女人,还真以为我喜欢她?要不是怕她报警,我才懒得理她……等风头过去,我随便给她点钱,就能让她闭嘴……”
录音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晚的心上。
她的脸色从煞白变得惨绿,身体摇摇欲坠。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我冷冷地看着她:“现在,你还觉得他是你的白月光吗?你还觉得,他能给你想要的一切吗?”
“这份录音,我只要交给警察,沈舟的下场,不用我多说了吧?”
“而你,作为帮凶,也逃不掉干系。”
林-晚-,你以为我江城是个任人宰割的废物吗?
我坐牢,是为了救我的女儿。
但我也留了后手,为了防止你们这种人,在我背后捅刀子。
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林晚瘫坐在地上,彻底崩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