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宿舍三个人。我,乔乐山,一个究极逻辑爱好者。许灵,我的室友,一个究极老好人。
还有一个,丁雪。她不住我们宿舍,但她基本把这儿当第二个家,
尤其是当她需要人帮忙的时候。下午没课,我戴着耳机在看纪录片,
许灵在旁边安静地做手账。宿舍门被推开。丁雪进来了,带着一阵香风,
还有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劲儿。“哎呀,灵灵,你在呢,太好了!”她声音又甜又腻。
许灵抬起头,笑了笑:“小雪,你来啦。”丁雪一**坐在许灵的凳子上,
挤得许灵只能往旁边挪了挪。“灵灵,帮我个忙呗。”许灵的表情写着“好啊好啊”。
丁雪指着窗外:“我好渴啊,突然特别想喝南门那家果茶店的杨枝甘露,你帮我去买一杯呗?
要全糖,加双份西米露。”我按了暂停键,摘下耳机。有点意思。我们学校,
宿舍区在最北边,南门在最南边。走路一个来回,四十分钟,这还是不排队的情况下。
现在下午三点,太阳最毒的时候。许灵有点为难,看了看窗外的大太阳,
小声说:“南门好远啊……要不,我帮你点个外卖?”丁雪立刻垮下脸,
拉着许灵的胳膊开始晃。“哎呀,外卖送过来味道就不对了!我想喝刚做出来的嘛!灵灵,
你最好了,我们俩关系这么好,你肯定不忍心看我渴死的,对不对?”这话说的。
不去买杯奶茶,她丁雪就地脱水成木乃伊了。许灵这个人心软,被她这么一晃,
立场已经开始动摇了:“可是外面太阳好大……”“没事啦,你涂个防晒霜嘛。快去快回,
我等你哦。”丁雪说完,直接拿出许灵的手机,点开了付款码,“我先把钱给你。”看,
多体贴。她把钱都给你了,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这就是道德绑架的第一层:我不是让你白干,我付钱了。许灵被她一系列操作搞得没法拒绝,
只能认命地点点头,准备起身。我把耳机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
两个人都朝我看来。我看向丁雪,面带微笑:“丁雪,你手机没电了?
”丁雪愣了一下:“没啊,满电。”“那支付软件坏了?”“没有啊,好好的。
”“外卖软件也卸载了?”“怎么可能。”我点点头,继续保持微笑:“哦,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点外卖?”丁雪的表情僵硬了零点五秒,
马上又挂上甜美的笑容:“哎呀乐山,我这不是想喝现做的嘛,外卖送过来口感就差了。
”“我懂。”我表示理解,“追求极致的口感,值得尊重。”我话锋一转:“但是,
你有没有想过,这里面有一个成本转换的问题?
”丁雪显然没跟上我的思路:“什么……成本?”我伸出手指,开始给她算账。“第一,
时间成本。许灵从宿舍走到南门,再走回来,假设不排队,最快四十分钟。
按照本市最低时薪二十块钱算,这四十分钟的劳务价值大约是十三块三毛三。”“第二,
健康成本。现在室外紫外线指数是‘高’,长时间暴露会增加皮肤晒伤和光老化的风险。
一支好点的防晒霜,五十毫升两百块,每次用量两毫升,就是八块钱。
这还没算万一中暑的风险。”“第三,机会成本。
许灵本来可以用这四十分钟做手账、看书、或者休息,这些活动能给她带来精神上的愉悦。
你让她去买奶茶,就剥夺了她获得这份愉悦的可能性。这份精神损失,我们保守估计,
也值个十块钱吧。”我顿了顿,看着丁雪越来越迷茫的脸,下了结论。“所以,
许灵帮你跑这一趟腿,她的综合成本支出是:十三块三的劳务费,加八块钱的防晒消耗,
再加十块钱的精神损失费。总计三十一块三毛三。
”我把目光移到丁雪的手机上:“你一杯杨枝甘露二十二块,你只支付了商品本身的价值,
却要求许灵为你无偿承担三十一块三的额外成本。”“丁雪同学,你这种行为,本质上,
属于利用不对等的信息和情感压力,进行的价值剥削。”我说完,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许灵张着嘴,看看我,又看看丁-雪。丁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像是交通信号灯坏掉了。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有点冲:“乔乐山,
你什么意思?我跟灵灵关系好,让她帮个忙怎么了?你用得着这么上纲上线吗?
算得这么清楚,有病吧你!”看,道德绑架的第二层来了:我们关系好,你不该计较。
我笑了。“关系好,不是单方面索取的理由。恰恰相反,正因为关系好,
才更应该为对方着想,不是吗?”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真的把许灵当好朋友,
会舍得让她在三十五度的天,为你跑四十分钟的路,
就为了一杯你自己动动手指就能点到的奶茶?”“我……”丁雪被我问住了。“还是说,
在你眼里,许灵的时间、健康和心情,都一文不值?”我每说一句,丁雪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她想反驳,但我的话句句都在逻辑的射程之内,她找不到任何漏洞。最后,
她只能把气撒在“病因”上。她站起来,指着我:“乔乐山,你就是个疯子!
没人情味的怪物!”然后她又转向许灵,试图拉回盟友:“灵灵,你看看她,
我们俩说句话她都要插嘴,她就是嫉妒我们关系好!”许灵看看我,又看看气急败坏的丁雪,
小声说了一句:“乐山……说的好像有点道理。”这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丁雪的表情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耳光。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许灵:“你居然帮她说话?
”她跺了跺脚,抓起自己的小包,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好,你们俩好!我走!
”门被“砰”的一声甩上。世界清静了。许灵凑过来,小声问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小雪她好像真的很生气。”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没错。拒绝不合理的要求,是你的权利。
如果一个人因为你没有满足她的无理要求而生气,那该反省的人是她,不是你。
”许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重新戴上耳机,继续看我的纪录片。屏幕上,
一只狮子正在教育一头不懂事的鬣狗,告诉它谁才是草原的规矩。我觉得这个画面,
非常应景。上次的奶茶事件后,丁雪消停了好几天。
我本以为她能领会到“边界感”三个字的写法,没想到我还是高估了她。周三,马哲课。
老师宣布,期末的考核方式是小组作业,五人一组,自由组队。话音刚落,
丁雪就一阵风似的飘到我们这排。她脸上挂着那种我最熟悉的、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
直接坐到了许灵旁边。“灵灵,我们一组吧!”她亲热地挽住许灵的胳膊。
许灵当然不会拒绝。然后丁雪又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我就不信你敢当众拒绝我”的挑衅。“乐山,你也一起来吧?我们三个,
再随便找两个人,肯定能拿高分。”我还没说话,
旁边两个跟丁雪关系不错的女生也凑了过来。“雪雪,加我们两个!”行,
五人小组瞬间成立。成员:我,许灵,丁雪,以及丁雪的两个跟班,
我们姑且称之为“哈哈”和“嘿嘿”。建群,讨论分工。丁雪一上来就抢占了制高点。
她在群里发了一大段话,中心思想是:她是学生会的干事,最近特别忙,要筹备迎新晚会,
所以写报告这种“小事”,就拜托我们几个啦。但是,她人脉广,
可以负责最后的排版美化和上台演讲。翻译一下:活你们干,功劳我来领。
哈哈和嘿嘿立刻表示理解。“雪雪辛苦了,学生会的工作最重要。”“对啊对啊,
演讲就靠你啦,我们嘴笨。”许灵也被这气氛带着走,打字说:“没关系的小雪,
你先忙你的。”所有人都表态了,就剩我。丁雪在群里专门@我。“乐山,你觉得呢?
@乔乐山”我慢悠悠地打字回复。“可以。不过为了保证效率和公平,
我建议我们制定一个明确的量化分工表。”丁雪:“什么意思?
”我直接在群里甩了一个在线文档的链接。点开,是一个表格。
【马哲期末小组作业——任务分解与贡献度量化表】第一部分:资料搜集。总分15分。
负责人:XXX。完成时限:本周五。第二部分:框架搭建。总分15分。负责人:XXX。
完成时限:下周一。第三部分:内容撰写(分三段,每段20分)。总分60分。
负责人:XXX,XXX,XXX。完成时限:下周五。第四部分:排版美化。总分5分。
负责人:XXX。第五部分:上台演讲。总分5分。负责人:XXX。
我在群里解释:“这个表格,每个人认领自己的任务,完成后由全体组员打分,确认贡献度。
最后的期末分数,我们就按照每个人的贡献度比例来分配。比如这门课我们小组拿了90分,
某个同学的贡献度是20%,那她的个人成绩就是90乘以20%,等于18分。
大家觉得公平吗?”群里死一样的寂静。丁雪的两个跟班估计是看不懂,也不敢说话。
许灵给我发了个私聊:“乐山,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我回她:“亲兄弟明算账。
丑话说在前面,总比最后因为分工不均撕破脸要好。”过了足足五分钟,丁雪才回复。
她的语气充满了委屈。“乐山,我们是一个团队,有必要分得这么清楚吗?太伤感情了吧。
学生会的工作真的很重要,我也是在为集体做贡献啊。”道德绑架第三层:别谈钱,伤感情。
别谈规则,我是为了集体。我笑了。“丁雪,你说的没错,我们是一个团队。
但团队精神的核心是各司其职,共同为目标努力,而不是一部分人承担绝大部分工作,
另一部分人坐享其成。”“至于学生会的工作,我很敬佩。但那是你的个人选择,
和我们这个小组的作业,是两个独立的系统。你不能要求我们为你的个人选择,
牺牲我们自己的学分和时间。”“这个表格,恰恰是为了保护我们团队的感情。
因为它保证了每个人的付出都有回报,避免了猜忌和不满。这才是最牢固的团队关系。
”我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丁雪要是再反对,就等于公开承认“我就是想白嫖”。她憋了半天,
打出来一行字:“好吧……那,那我负责演讲和排版吧。”她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演讲和排版,听起来很重要,但在我的量化表里,加起来只占了10%的贡献度。也就是说,
就算我们小组最后拿了满分,她个人也只有10分。妥妥的不及格。我:“当然可以。
麻烦你在表格里填上你的名字。”丁雪估计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迅速填好了。
许灵和哈哈、嘿嘿有点懵,但在我的指导下,也各自认领了内容撰写和资料搜集的部分。
最难的框架搭建,我留给了自己。分工完成,皆大欢喜。接下来的一周,丁雪真的就消失了。
每天在朋友圈发她筹备晚会有多辛苦,多充实,多有意义。而我们几个,按部就班地查资料,
写稿子。许灵有点担心:“乐山,丁雪真的只做那一点点事,她不会挂科吗?
”我:“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得尊重。”到了提交作业前一天,丁雪终于出现了。
她要走了我们的终稿,花了一个小时,套了个漂亮的PPT模板,然后发到群里。“好啦,
排版我弄完了。演讲稿我也会背的,大家放心吧!”她好像真的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演讲那天,丁雪穿着一身得体的小西装,在讲台上口若悬河,风光无限。老师频频点头,
显然很满意。演讲结束,老师笑着说:“这个小组的报告做得不错,内容详实,逻辑清晰。
特别是这位演讲的同学,表达能力很强。小组长是谁?
最后把每个人的具体分工和贡献比例交给我,方便我打分。”丁雪立刻笑着举手:“老师,
我是组长!”她正准备说点什么,我站了起来。“老师,我们小组的贡献度比例在这里。
”我走上讲台,把那份打印出来的,由我们五个人共同签字确认的【贡献度量化表】,
交到了老师手上。
%(内容撰写)嘿嘿:15%(资料搜集)丁雪:10%(排版美化+演讲)老师拿起表格,
扶了扶眼镜,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他看看表格,又看看一脸自信的丁雪。丁雪的笑容,
就那么僵在了脸上。她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功劳簿这种东西,还能有实体版。而且,
还是她亲手签的字。丁雪那门马哲课的个人成绩,最后是可怜的8分。满分一百,她拿8分。
听说她去找老师闹过,说我针对她,搞小团体。
老师把那份她亲笔签字的贡献度表格往她面前一拍,问她:“这字不是你签的?
”丁雪哑口无言。这事之后,她在我们宿舍出现的频率显著降低,
我享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清净。直到许灵过生日。许灵家庭条件不错,
她妈妈前阵子给她买了一条很漂亮的连衣裙,是个轻奢牌子,小四千块。许灵宝贝得不行,
就等着生日这天穿。生日聚会定在周六晚上。周六下午,
许灵正在镜子前美滋滋地试穿她的新裙子,丁雪又来了。她一进门,
眼睛就黏在了那条裙子上。“哇,灵灵,你这条裙子好漂亮啊!”“是吗?
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许灵开心地转了个圈。丁雪走过去,上手摸了摸料子,
满眼的羡慕嫉妒恨。“真好看。哎,对了,我今晚也有个重要的晚宴,学生会的,
正好缺一条这样的裙子撑场面。灵灵,你这条裙子能不能借我穿一晚上?明天我就还你。
”许灵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为难地说:“可是……这是我新买的,
我晚上生日聚会要穿的……”丁雪立刻摆出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就一晚上嘛!
我的那个晚宴真的很重要,关系到我们学院的脸面。你就当帮帮我嘛,好不好?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了,你的不就是我的嘛。”又是这套“我们关系好,
所以你应该满足我”的逻辑。许灵还想拒绝,丁雪直接从她身上往下扒拉。“哎呀,
别这么小气嘛,我穿一下又不会坏。我保证,明天绝对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她力气大,
三下五除二就把裙子从许灵身上扒了下来,套在了自己身上。尺寸还挺合身。
她跑到镜子前照了照,满意得不得了。“你看,多合适!灵灵你太瘦了,撑不起来,
还是我穿着好看。就这么说定啦,我先借走啦,爱你哦!”说完,她也不管许灵的反应,
穿着裙子就一阵风似的跑了。许灵拿着自己原本要穿的旧衣服,站在原地,眼睛都红了。
我从上铺探出头,目睹了这一切。我问她:“你就让她这么拿走了?
”许灵委屈得快哭了:“我……我拦不住她。
而且她说学生会的晚宴很重要……”“她说的重要,你就得牺牲你自己的生日?
”许灵不说话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叹了口气,从床上爬下来。“行了,别哭了。
你先换别的衣服,生日聚会照常去,开开心心的。”“那裙子怎么办?”“天塌不下来。
”第二天,丁雪果然没按时还裙子。许灵给她发消息,她不回。打电话,她不接。直到下午,
她才慢悠悠地出现在我们宿舍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灵灵,裙子还你。
”她把袋子递过去,表情有点不自然。许灵赶紧打开,拿出裙子一看,傻眼了。
裙子的胸口处,有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像是红酒渍。裙摆下面,
还有一小块被烟头烫过的破洞。一条崭新的、价值四千块的裙子,就这么毁了。
许灵的声音都在发抖:“小雪,这……这是怎么回事?”丁雪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啊。
昨天晚宴人太多了,不知道被谁不小心碰到了。我已经尽力去洗了,但洗不掉。
那个洞……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
脸上可一点歉意都没有。这叫道歉?这叫情况说明。
许灵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这裙子是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一次都还没穿过!
”丁雪看她哭了,非但没有愧疚,反而有点不耐烦。哎呀,你哭什么呀?不就是一条裙子嘛,
至于吗?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再说了,东西坏了,我也很难过啊。你这样哭,
搞得好像是我故意弄坏的一样,你让我心里多难受?看看这逻辑。受害者哭了,
反而成了加害者。因为你的眼泪,让我这个“无心犯错”的人,感到“难受”了。
我听不下去了。我走到丁雪面前,拿起那条被毁掉的裙子。“丁雪,
按照《民法典》第八百四十八条,
承租人未按照约定的方法或者根据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租赁物,致使租赁物受到损失的,
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请求赔偿损失。虽然你们是口头借用,但法律关系是成立的。
”丁雪被我这套专业术语搞蒙了:“你说什么呢?”我懒得跟她解释。“简单点说,
你弄坏了别人的东西,就得赔。”丁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赔?乔乐山,
你又来劲了是吧?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一条破裙子而已,值几个钱?
”“值多少钱,不是你说了算。”我拿出手机,找到了许灵妈妈当时买裙子的电子发票。
“品牌:XXX,型号:XXX,购买日期:XXX,金额:人民币叁仟玖佰捌拾元整。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丁雪脸上。“看清楚了吗?三千九百八十。”丁雪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可能以为这裙子最多几百块。“怎么……怎么可能这么贵?”“你消费不起,
不代表别人也消费不起。现在,裙子被你损坏,已经无法复原,你需要照价赔偿。
”丁雪的无赖本性上来了。“我没钱!再说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凭什么让我全赔?
大不了……大不了我帮你洗洗!”“洗?这个烟头烫的洞,你打算怎么洗?用爱感化它,
让它自-由复合吗?”我收起手机,语气变得冰冷。“丁雪,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
今天之内,把三千九百八十块钱,转给许灵。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腰……腰椎穿刺?
”丁雪的脸都绿了。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丁雪的神经上。
她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惨白。她知道,我乔乐山,从来不说空话。
丁雪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惨白。过了很久,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你狠。
”她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把钱转给了许灵。转完账,她把那条破裙子往地上一扔,
摔门而去。许灵看着手机里收到的转账信息,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她小声问我:“乐山,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捡起地上的裙子,扔进垃圾桶。“过分?许灵你记住,
对于没有边界感的人,你每一次的退让,都是在邀请他下一次更过分地侵犯你。
”“你的善良,很贵。别随便给那些不值得的人,打折促销。”赔了裙子的钱,
丁雪元气大伤。她那个月的朋友圈,都从吃喝玩乐变成了“转发这个锦鲤,下月暴富”。
我猜她日子过得挺紧巴。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没钱,不耽误她继续作妖。
这周轮到她们宿舍打扫公共区域的卫生,主要是楼道的走廊和公共水房。轮到丁雪值日那天,
她一大早就开始哼哼唧唧。先是在她们宿舍的群里发:“哎呀,头好晕啊,我是不是发烧了?
”配一张她躺在床上,面色潮红,眼神迷离的**。P图技术不错,
看着真有点病入膏肓的意思。她的室友们立刻送上关怀。“雪雪,你没事吧?
”“要不要喝点热水?”丁雪虚弱地回复:“没事啦,小毛病,可能就是有点低烧。
但是我今天还要打扫卫生呢,唉,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话都铺垫到这份上了,
她室友要再不接茬,就显得太不“团结友爱”了。于是,
一个室友主动请缨:“雪雪你好好休息吧,今天的卫生我帮你做了。
”丁雪立刻回复:“真的吗?你太好了!太爱你了!等你回来我请你喝奶茶!”一杯奶茶,
换一次公共区域的大扫除。这笔买卖,划算。本来这事跟我没关系,我们宿舍隔岸观火就行。
坏就坏在,许灵跟那个主动请缨的女生,关系还不错。下午,那个女生跑来我们宿舍找许灵,
一脸愁容。“灵灵,怎么办啊,我下午要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面试,卫生还没来得及打扫。
丁雪又病着,我也不好意思再让她去……”许灵的老好人雷达“嗡”地一下就启动了。
“没事,你去面试吧,卫生我帮你扫。”得,这口锅,绕了一大圈,
最后还是甩到了我们宿舍。那个女生千恩万谢地走了。许灵认命地拿起扫帚和拖把,
准备出门。我把她拦住了。“你去哪儿?”“去打扫卫生啊。”“谁的卫生?
”“呃……丁雪的?”“丁雪怎么了?”“她生病了啊。”我笑了:“你怎么知道她生病了?
”许灵理所当然地说:“她自己说的啊,还发了照片,看着挺严重的。”“眼见为实,
耳听为虚。走,我们去探望一下病人。”我拉着一脸不解的许灵,直接去了隔壁丁雪的宿舍。
门没锁。我们推门进去,丁雪正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戴着耳机,一边刷剧一边咯咯地笑,
床边的小桌上还放着一包薯片。听到开门声,她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闭上眼睛开始哼哼。那演技,浮夸得能直接报名参加演员的诞生。许灵站在门口,
看看“病重”的丁雪,又看看我,表情很复杂。丁雪的室友们看到我们,也有点尴尬。
我没理会她们,径直走到丁雪的床边。“丁雪同学,听说你病了?”丁雪闭着眼,
声音气若游丝:“是啊……头好晕,浑身没力气……”“哦?有什么具体症状吗?
”我继续问。“就是……发烧,对,发烧,感觉有三十九度。”“三十九度?
”我故作惊讶地提高了音量,“这可不是小事。高烧会引起很多并发症的。除了发烧,
还有别的症状吗?比如,恶心?呕吐?四肢抽搐?”我一边说,一边给她加戏。
丁雪大概觉得病得越重越逼真,于是顺着我的话说:“对对对,
都有……感觉快不行了……”“天哪,这么严重!”我一脸焦急地对许-灵说,“快,
快给校医院打电话!”许灵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拨通了校医院的电话。我开了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了。“喂,是校医院吗?我们是三号宿舍楼402的,我室友丁雪病得很重,
需要紧急救助!”电话那头的医生很专业,立刻问:“同学你别急,慢慢说,她有什么症状?
”我看着床上的丁雪,开始了我声情并茂的表演。“她体温很高,自述有三十九度!
而且伴有剧烈的头痛、恶心、呕吐!刚刚……刚刚好像还出现了短暂的意识丧失和四肢抽搐!
”我每说一个症状,丁雪的眼皮就跟着跳一下。电话那头的医生一听,语气立刻严肃起来。
“三十九度高烧加神经系统症状?这很危险,可能是脑膜炎或者其他颅内感染!
你们千万不要动她,保持她呼吸道通畅,我们马上派救护车过来!”“救……救护车?
”丁-雪终于装不下去了,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的室友们也吓傻了。
我对着电话说:“好的医生,我们等你们!麻烦快一点,我怕她撑不住了!”挂了电话,
我一脸凝重地看着丁雪。“丁雪你别怕,救护车五分钟就到。你这病很凶险,
必须马上做腰椎穿刺,抽脑脊液化验。不过你放心,现在医学技术很发达,打了麻药,
不是很疼。”“腰……腰椎穿刺?”丁雪的脸都绿了。她哪知道什么叫腰椎穿刺,
光听这名字就够吓人的了。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好像……没那么严重了。”“不行!
”我义正辞严地拒绝了她,“病来如山倒,不能掉以轻心!你刚才都抽搐了,
万一延误了治疗,留下后遗症怎么办?比如面瘫、半身不遂什么的。你放心,
我们会全程陪着你的。”我转头对她的室友们说:“你们几个,
赶紧帮她把医保卡和身份证找出来。许灵,你去楼下接一下救护车。”洗?这个烟头烫的洞,
你打算怎么洗?用爱感化它,让它自由复合吗?丁雪的室友们手忙脚乱地开始翻箱倒柜。
许灵也真的听话,转身就要往楼下跑。丁雪彻底崩溃了。她“噌”地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
鞋都顾不上穿。“我没病!”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着她。
她急得快哭了:“我就是……就是有点不舒服,不想扫地而已!我没有发烧,也没有抽搐!
我不去医院!我不做腰椎穿刺!”我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哦?不烧了?
这么快就自愈了?看来你的免疫系统,比爱因斯坦的大脑还厉害。”丁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知道自己被我耍了,当着全宿舍人的面,丢了个大脸。她指着我,嘴唇哆嗦着,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这时候,楼下隐隐约约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嘀嘟——嘀嘟——”校医院的效率,还真挺高。丁雪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对我说:“乔乐山,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指了指墙角的扫帚和拖把。
“救护车出车一次,费用不低。我觉得,你现在下楼去把卫生扫了,然后跟医生好好道个歉,
解释一下这是个‘误会’。这个处理方式,对你来说,应该是成本最低的了。”她不说话,
用眼神对我进行无声的控诉。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最终,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廉价的自尊。丁雪抓起扫帚,像逃命一样冲出了宿舍。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我身心舒畅。许灵凑过来,小声问:“乐山,
救护车……真的是你叫的?”我晃了晃我的手机。通话记录页面上,最近的一通电话,
是打给“中国移动客服”的。我刚刚那通声情并茂的电话,是打给10086的。
至于楼下的救护车声?希望的田野上~“希望的田野上~~”装病事件之后,
丁雪成了她们宿舍的重点观察对象。但凡她哼唧一声说不舒服,
她室友就亲切地问她:“雪雪,用不用帮你叫个救护车啊?
”丁雪因此被迫健康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她显然不甘心就这么输给我。
她开始从另一个角度攻击我,那就是——孤立许灵。她不再主动来我们宿舍,
但在各种公开场合,她总会有意无意地召集一大帮女生,把许灵晾在一边。
吃饭、上课、去图书馆,她都刻意地排挤许灵。许灵虽然迟钝,但也不是傻子。几次之后,
她也感觉到了。她情绪变得很低落,不止一次地问我:“乐山,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小雪她好像再也不想理我了。其他同学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我告诉她:“一只狗冲你叫,
不是你的错。如果其他狗也跟着叫,那说明你们进了一个狗群,该考虑的是换条路走,
而不是反思自己为什么不像一条狗。”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许灵还是很难过。她觉得,
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她“不够大度”。丁雪等的就是这个时机。这天晚上,
丁雪带着两个女生,捧着一个果篮,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我们宿舍。她一进来,就直奔许灵,
脸上带着那种精心排练过的、愧疚又真诚的表情。“灵灵,对不起。”她一开口,
眼眶就红了。许灵都懵了。丁雪拉着许灵的手,开始她的表演。“我知道,前几次的事情,
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抢你的裙子,也不该装病逃避打扫卫生。我这几天反思了很久,
真的知道错了。”她的跟班也在旁边帮腔。“是啊灵灵,雪雪她都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一直在自责呢。”“你就原谅她吧,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丁雪顺势挤出两滴眼泪。“灵灵,
我只是太把你当朋友了,所以有时候就没分寸。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求求你,
原谅我好不好?”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不明真相的人看了,
绝对会以为她是什么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可怜。许灵的心,瞬间就软化了。“小雪,你别这样,
我……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不,都是我的错!”丁雪立刻打断她,
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你不要说了,你越这样说,我心里越难受。只要你肯原谅我,
让我做什么都行。”看,多完美的道歉。姿态低到了尘埃里,把对方捧得高高的。
许灵哪里招架得住这个,连连点头:“我原谅你,我早就没生气了。”丁雪破涕为笑,
给了许灵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那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