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死了,因为她绣坏了一方手帕。那手帕,是我丈夫陆寻送给他继兄李默的定情信物。
陆寻将五岁的女儿锁进点着毒香薰的浴室,为他继兄出气。我抱着女儿冰冷的尸体,
听见门外他们在商量,如何骗走我林家最后的绣坊。我心死了。我重开绣坊,对外宣称,
将免费教授失传的“双面异色绣”。陆寻,你以为我只会拿针绣花吗?你错了,我林家的针,
绣得出这盛世图景,也织得成你通往地狱的罗网。**正文:**1我女儿晚晚的身体,
是在浴室的角落里找到的。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像一只被丢弃的猫。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方被绣坏的丝帕,上面歪歪扭扭地多了一只丑小鸭,
那是她最喜欢的图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发齁的异香,那是李默最喜欢的“醉春风”。
我冲过去,抱起她。身体已经凉了。“晚晚,醒醒,娘在这里。”我拍着她的背,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没有回应。那张总是笑着的小脸青白一片,
唇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解脱般的微笑。我的心,在那一刻被撕成两半。
门外传来陆寻和李默的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的、不耐烦的对话。“行了,别哭了,
一个丫头片子而已,以后再生一个就是。”是陆寻的声音,我曾经以为温润如玉的丈夫。
“阿寻,你别这么说林溪,她毕竟是晚晚的母亲。”李默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温和,
却透着一股虚伪的安抚,“只是,这孩子不懂事,毁了你送我的心意,小惩大诫也是应该的,
谁知道她这么不经事。”“还不是你点的香太烈了!”陆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
“现在死了,林溪肯定要闹,绣坊的印鉴怕是没那么好拿了。”“急什么。”李默轻笑一声,
那笑声像毒蛇的信子,“她现在心神俱裂,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时机。你多哄哄她,
等她把林家最后的产业交到你手上,她也就没用了。到时候,我们想怎么对付她,
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还是兄长想得周到。”我抱着晚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原来,我以为的丈夫和继兄手足情深,竟是龙阳之好。
原来,我女儿的天真烂漫,在他们眼里,是毁了“定情信物”的罪过。原来,
我林家的财力和人脉,助他平步青云,到头来,只是为了让他更好地吞噬我的一切。
他们推门进来。陆寻看到我怀里的晚晚,脸上挤出悲痛的表情。“溪儿,你别难过,
是我的错,我不该罚她……”他想来碰我。“滚开!”我嘶吼着,声音尖利得不像自己。
他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一向温顺的我,会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李默上前一步,
挡在陆寻身前,一副保护者的姿态。“林溪,我知道你伤心,但阿寻也不是故意的。
你别把气撒在他身上。”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害死我女儿的罪魁祸首,
一字一句地问:“里面的‘醉春风’,是你点的?”李默脸色微变,随即恢复镇定。
“是我点的。我以为晚晚只是被关禁闭,想让她安安神,谁知道……”“安神?”我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李默,你当我是傻子吗?‘醉春风’里加了‘软筋散’和‘乌头草’,
密闭空间内燃上半个时辰,神仙也难救!你这是安神,还是索命!”陆寻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看向李默,眼神里全是震惊和质问。李默却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语气冰冷。
“是又如何?林溪,你别忘了,你林家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你拿什么跟我斗?
阿寻现在是朝廷亲封的皇商,而你,不过是一个没了女儿、即将失去一切的疯女人。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女儿绣的那只鸭子,真丑。
”那一瞬间,我心里的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我没有再哭,也没有再闹。
我平静地抱着晚晚,越过他们,走了出去。身后,是陆寻惊慌失措的呼喊和李默得意的冷笑。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我的世界,只剩下怀里这具冰冷的、小小的身体。晚晚,娘知道了。
娘不会让你白死的。2晚晚的丧事,我办得极其安静。没有通知任何亲友,
只有我和几个林家的老仆。陆寻来了,跪在灵堂前,哭得声泪俱下,说自己悔不当初。
我坐在旁边,一针一线地缝制着给晚晚陪葬的锦被,上面是她最喜欢的百花图。
我对他的眼泪,无动于衷。他哭了半个时辰,见我毫无反应,终于不耐烦了。他站起来,
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林溪,你到底想怎么样?人都死了,你闹给谁看?
”我手里的针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穿行。“我没闹。”“你还没闹?”他指着这冷清的灵堂,
“晚晚是我陆家的孩子,你办丧事不通知我,不让我陆家的人插手,这就是你的态度?
”“她是我的女儿。”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从你把她锁进浴室那一刻起,
她就不是你陆家的孩子了。”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涨红。“好,好,林溪,算你狠。
”他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这样,绣坊的生意,你以后别管了,
好好在家休养。我保证,会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骗走我林家最后的产业。我看着他虚伪的嘴脸,突然觉得可笑。“陆寻,你是不是忘了,
林家绣坊的房契和印鉴,都在我手里。”“你!”他气急败坏,“林溪,你别不识好歹!
你以为没了林家的支持,你还能像以前一样当你的大**吗?你现在什么都不是!”“是吗?
”我放下针线,站起身,“那我们就拭目以待。”我不再理他,径直走向门外。他想拦我,
被我身边的忠仆张妈挡住。“陆爷,我们**累了。”陆寻看着我决绝的背影,
气得一脚踹翻了火盆。“疯子!真是个疯子!”三天后,晚晚下葬。
我遣散了府中大部分下人,只留下几个信得过的。然后,
我做了一个震惊整个江南织造界的决定。我,林家绣坊的当家主母林溪,将重开绣坊,并且,
免费教授早已失传的林家不传之秘——“双面异色绣”。消息一出,满城哗然。
有人说我思女成狂,疯了。有人说我破罐子破摔,想败光林家最后的家底。
陆寻和李默也听到了消息。那天晚上,陆寻闯进我的院子,满脸怒容。“林溪,
你是不是疯了!‘双面异色绣’是林家的根本,你怎么能免费教给外人!
”我正在灯下描摹一幅新的绣样,闻言,头也未抬。“我自己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
与你何干?”“你!”他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林家绣坊的名声,都要被你败光了!”“名声?”我终于抬起眼,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女儿都死了,我还要名声做什么?”他被我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一旁的李默走了过来,
依旧是那副假惺惺的温和模样。“林溪,我们知道你心里苦。但生意归生意,
你不能拿林家的基业开玩笑。不如这样,你把绣坊交给我们打理,
我们保证每年给你丰厚的分红,让你安安心心做你的富贵闲人,不好吗?”我看着他,
忽然笑了。“李公子说笑了。我林家的手艺,只会传给女人。你们两个大男人,
要我的绣坊做什么?难不成,你们也想学着拿针绣花?”我的话,像一根针,
精准地刺中了他们最隐秘的痛处。陆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李默的眼神也变得阴鸷起来。
“林溪,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罚酒?”我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拿起桌上的一把剪刀,抵在自己的喉咙上。“你们再敢踏进我林家绣坊一步,我就死在这里。
我倒要看看,逼死发妻,你们皇商的牌子,还保不保得住。”他们被我的举动吓住了。
他们怕我死,不是因为在乎我,而是怕我死得对他们不利。陆寻咬着牙,恨恨地瞪着我。
“林溪,你等着,我早晚让你哭着来求我!”说完,他拉着脸色铁青的李默,拂袖而去。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我缓缓放下剪刀。我当然不会死。我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他们以为我疯了,以为我要毁掉林家。他们不知道,“双面异色绣”的针法,
远不止一种技艺。它是一套传承了数百年的密码。
每一幅绣品的图案、针法、配色、丝线捻合的股数,都代表着特定的信息。我宣布免费教授,
不是自暴自弃。而是向遍布大江南北,那些曾经受过林家恩惠、忠于林家的老掌柜和绣娘们,
发出集结的信号。一场以刺绣为武器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3绣坊重开的第一天,
门庭冷落。江南的同行们都在观望,没人相信我会真的将不传之秘公之于众。
陆寻派人送来一封信,信里极尽嘲讽,说我离了男人,连生意都不会做了,劝我早日回头,
别最后落得个身无分文的下场。我将信纸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第二天,
绣坊门口来了第一个人。是王婶,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曾经是林家绣坊最好的绣娘,
后来嫁人引退。她看着我,眼圈泛红。“大**,我来了。”我点点头,将她请了进来。
“王婶,你还认得‘反针藏线’吗?”王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重重地点了点头。“认得!死都忘不了!”“反针藏线”,
是“双面异色绣”里最基础也最核心的针法,也是我们林家内部传递紧急讯息的暗号。
王婶的到来,像一个信号。接下来的几天,陆陆续续有人上门。有的是曾经的绣娘,
有的是受过林家接济的穷苦人家的女儿,甚至还有几个行商的掌柜,
悄悄派自己的妻子女儿过来。他们不问缘由,只说一句:“大**,我们听您吩咐。
”我的绣坊,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只是,这一次,我们绣的不是商品,而是战书。
我将一张巨大的宣纸铺在地上,亲手用朱砂画上底稿。那是一幅《百鸟朝凤图》。凤凰浴火,
百鸟哀鸣。我将底稿分成了数十个小块,分发给最信得过的绣娘们。“凤凰的尾羽,
用‘缠枝莲’针法,三股金线交错,尾端留七分。”“杜鹃啼血,用‘泣血’红,
丝线浸泡过朱砂和铁锈水。”“孔雀的翎眼,用‘锁心’针,内圈用墨绿,外圈用宝蓝,
比例三比一。”每一个指令,都对应着一个信息。缠枝莲,代表“勾结”。三股金线,
指向三方势力——陆寻,李默,以及李默背后在京中做官的家族。尾端留七分,
暗指他们意图垄断江南七成的织造生意。杜鹃啼血,是“血债”。泣血红的配方,
是我林家记录罪证的密语。锁心针,代表“囚禁”,墨绿与宝蓝的比例,
是我女儿晚晚被关的浴室方位和时长。绣娘们低着头,一言不发,手中的绣花针上下翻飞,
将我的恨意与筹谋,一针一线地织进这锦绣画卷。陆寻和李默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的绣坊非但没有倒闭,反而声势越来越大。他们派人来打探,看到的只是一片祥和,
妇人们聚在一起,专心致志地绣着花鸟。他们想安插眼线进来,
却发现我的绣坊只收熟人介绍的、身家清白的女子,外人根本进不来。一个月后,
《百鸟朝凤图》完工。我将它装裱起来,对外宣称,
这是献给我远在京城、身为贵妃的表姐的寿礼。陆寻听闻后,大张旗鼓地派人护送,
想借此机会向宫里的贵妃示好,卖个人情。他以为我是在向权贵低头,寻求庇护。他不知道,
我送去的不是贺礼,而是一封泣血的状纸。表姐自小与我一同学习刺绣,
对林家的暗语了如指掌。她看到这幅绣品,就会明白我遭遇的一切,
以及陆寻和李默的狼子野心。送走绣品的那天,李默也来了。他站在我面前,
看着我消瘦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林溪,你何苦呢?”他叹了口气,
仿佛真的为我感到惋惜,“你一个女人,斗不过我们的。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看着他,
平静地问:“如果现在收手,我女儿能活过来吗?”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非要这么执迷不悟?”“这不是执迷不悟。”我看着远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这是天道轮回。”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我倒要看看,你的天道,能不能救得了你!
”我没有理会他的威胁。我的第一步棋,已经落下。接下来,我要让他们看看,
被他们视为“妇人玩意儿”的刺绣,如何变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
4送往京城的《百鸟朝凤图》,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暂时没有激起任何可见的涟漪。
陆寻和李默见宫里迟迟没有动静,越发得意。他们认为我那位贵妃表姐,要么是没看懂,
要么就是看懂了也不敢为我出头。“一个失了宠的贵妃,自身都难保,还能管得了江南的事?
”这是我安插在陆寻身边的眼线,传回来的原话。陆寻开始变本加厉地打压林家旧部的生意,
想彻底断了我的根基。许多与林家交好的布庄、染坊,都遭到了陆寻的恶意收购或排挤。
一时间,人心惶惶。几个老掌柜深夜前来,忧心忡忡。“大**,陆寻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我们的货运不出去,新布也进不来,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我们都得关门大吉!
”“是啊,大**,您得想想办法!”我安抚住他们,拿出一张新的图样。
“各位掌柜不必惊慌,我自有安排。”我宣布,林家绣坊将举办一场盛大的刺绣大赛,
广邀天下绣娘,共襄盛举。大赛的主题,是《江南春色图》。奖品,是林家绣坊一半的股份。
这个消息,比上次免费教授“双面异色绣”还要震撼。所有人都觉得我彻底疯了。
陆寻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他对李默说:“林溪这是黔驴技穷了,想用一场比赛来挽回声势。
她也不想想,现在整个江南的织造业都在我们手里,谁敢参加她的比赛?”李默也深以为然,
甚至还“好心”地派人送来一批上好的丝线,说是赞助我的比赛,实则是为了看我的笑话。
他们以为,这只是一场无用的挣扎。他们不知道,这场大赛,是我吹响的总攻号角。
我将《江南春色图》的巨大底稿,分割成上百个小块,每一块看起来都只是寻常的山水花鸟。
我将这些图样,连同特制的丝线,通过秘密渠道,送到全国各地的林家旧部手中。那些丝线,
都用特殊的草药浸泡过。比如,绣河水的蓝色丝线,泡过板蓝根和薄荷,代表“漕运”。
绣山石的灰色丝线,泡过石灰和艾草,代表“私盐”。绣货船的棕色丝线,泡过樟木和丁香,
代表“走私”。大赛如期举行。表面上,来的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普通绣娘。
陆寻和李默坐在贵宾席上,满脸轻蔑地看着这一切。“林溪,这就是你请来的高手?我看,
连给你提鞋都不配。”陆寻端着茶杯,语气极尽嘲讽。我没有理他,
只是静静地看着绣娘们将一幅幅完成的绣品呈上来。每一幅绣品单独看,
都只是一片普通的风景。但当上百幅绣品按照我预设的编码,拼接在一起时,奇迹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