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着三年前的碎花裙走进慈善晚宴。前婆婆当众嘲讽:“被我们周家扫地出门的,
也敢来这种场合丢人?”旁边的富太太捂嘴笑:“这裙子淘宝九十九包邮吧?”全场哄笑。
我没理会,径直走向VIP席位。当晚最贵的一件拍品,宋代汝窑天青釉出场时,
前婆婆志在必得,一路加价到两千五百万。在她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我举起了牌子。
“三千万。”01签到处的工作人员拦住我的时候,我正在回一条微信。是女儿发来的语音。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奶奶说你去捡破烂了。”我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
抬头看那个穿黑西装的接待员。她上下打量我,目光最后停在我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裙上。
“女士,今晚是锦和慈善晚宴,凭邀请函入场。”我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烫金请柬递过去。
她接过去翻了翻,表情变了。“您是.....VIP席?”“嗯。”“稍等,我确认一下。
”她转身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那句“穿得也不像啊”。无所谓。
我低头继续看女儿的消息。第二条语音:“妈妈我想吃草莓蛋糕,小的那种就行,不贵的。
”我打字回她:“买大的。等妈妈回来。”接待员挂了电话,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把请柬还给我。“沈女士,这边请。”走廊很长。两边挂着这次要拍的画,有几幅当代的,
有几幅古的。我扫了一眼,在第三幅前停了两秒。宋代汝窑天青釉碗的照片。品相不错。
我继续往前走。推开VIP厅的门那一刻,里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然后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周美琴。我前婆婆。她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脖子上挂着我前公公十周年纪念日送她的翡翠项链。她也看到我了。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声音不大,但整个厅的人都听见了。我没回答,看了一眼座位号,
径直走向第二排靠窗的位子。“我问你话呢。”周美琴站起来了。“沈织,你聋了?
”我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我说:“周女士,
晚上好。”周美琴的脸色很难看。她旁边坐着两个女人,一个穿红裙,一个穿白西装。
红裙子我认识。方晴晴。周美琴的外甥女,我前夫的表妹。她歪着头看我,笑了一声。
“大嫂?不对,前大嫂。你这是.....哪儿来的邀请函?捡的?”白西装也笑了,
凑过去跟方晴晴咬耳朵。我听见了。“就是那个被周家赶出去的,听说在城中村租房子住,
还带着个拖油瓶。”“啧,那怎么混进来的?”“谁知道呢,
说不定是给谁当了.....”后面那个字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我面前的矿泉水还剩半瓶。我又喝了一口。周美琴走过来了。她站在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子。“沈织,你听清楚。
三年前我儿子出了车祸,你拿着那点赔偿金跑了,丢下周家的脸面不管。今天这个场合,
你没资格出现。”我看着她。“周女士,第一,赔偿金是保险公司赔给我的。第二,
是你把我和孩子赶出去的。第三,我的邀请函是主办方发的。你管不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主办方?你认识谁?沈织,你别给自己贴金了。你现在什么身份?
一个带孩子的寡妇,租着八百块的房子,穿着这种地摊货出来丢人?
”她伸手指了指我的裙子。“这条裙子,是不是我三年前让保姆打包扔掉的那批?
”方晴晴在后面笑出了声。“还真是!我记得那个花色,当年超市促销买一送一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是旧了。碎花的颜色褪了一些,袖口的线头我用针缝过,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这是周言走之前,陪我去买的最后一件衣服。他说碎花好看,像春天。
后来他死了。我没再买过新裙子。“穿什么是我的事。”我说。周美琴冷哼一声,
转身回座位了。方晴晴路过我的时候,故意把包碰到我胳膊上。“不好意思啊前大嫂,
空间太小了。毕竟这里不是城中村。”白西装跟在后面,
压着声音说了句:“一会儿拍卖开始,你可别举牌啊,免得最后付不起钱丢人。
”两个人笑着走了。我没说话。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38号拍品,汝窑天青釉,
底价多少?”十秒后回复:“底价一千二百万。预估成交价两千万到两千五百万之间。沈总,
要拍吗?”“等我消息。”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喝了口水。晚宴还没正式开始。
但战争已经开始了。02晚宴七点半开始。主持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西装笔挺,
开场白又长又无聊,翻来覆去就是感谢各位来宾慷慨解囊。我坐在位子上翻手机,
看女儿班主任发来的消息。“沈女士,周周这次期中考试数学考了98分,全班第三,
进步很大。但最近她情绪有些不稳定,和同学说她奶奶不要她了。方便的话约个时间,
我们聊聊。”我心里一沉。周周已经很懂事了。五岁的孩子,知道妈妈工作忙就不粘人,
知道家里的草莓贵就说要小的。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亲奶奶周美琴,
上个月刚托人给我传了句话。“让她把孩子送回来。一个女人带着拖油瓶,嫁不出去的。
”我没理。周美琴当年的原话是“这个赔钱货你带走,周家不需要孙女”。三年了。
我没见她看过孩子一次。现在要送回去?凭什么?“前大嫂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吓人。
”方晴晴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红酒走过来了。她弯腰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我直接按灭了。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她靠在我旁边的椅背上,声音不高不低,
刚好让周围几桌都能听见。“姑妈说了,周周该上学前班了,她想把孩子接回周家,
送去城南那个双语幼儿园。一年学费二十多万,你应该负担不起吧?”我抬头看她。
“你替你姑妈传话?”“好心提醒你。”方晴晴耸了耸肩,“孩子跟着你能有什么出息?
城中村的幼儿园,老师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周周在哪上学,不需要你操心。
”“行行行,你厉害。”方晴晴翻了个白眼,端着酒杯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
一会儿有个12号拍品,一条卡地亚的项链,我打算拍下来。你要是想举牌的话,
先看看自己银行卡余额。别到时候拍下来付不起钱,那可就不是丢你一个人的脸了。
”她说完咯咯笑着走了。我面无表情地喝水。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第一件拍品了。
一幅当代画家的油画,起拍价八十万。我没什么兴趣。
前几轮拍品基本都是当代艺术品和珠宝首饰,周美琴举了两次牌,
拍了一幅画和一只翡翠手镯。方晴晴拍到了那条卡地亚项链,三百八十万。
她举牌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在看手机。助理又发了消息:“沈总,刚收到消息,
今晚38号拍品的委托方临时调高了底价,现在底价一千五百万。”“为什么?
”“听说有好几个买家盯着这件,委托方坐地起价。”“无所谓。”“那您的上限是?
”我想了想,打了个数字过去。助理秒回了一个感叹号。第十五件拍品结束,中场休息。
服务员端着点心和香槟穿梭。我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廊上站着三个女人。周美琴,
方晴晴,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四十来岁,保养得很好。穿一件香奈儿套装,
手腕上的表一看就值不少钱。“就是她?”那女人上下打量我。周美琴点头:“我前儿媳。
”那女人“哦”了一声,目光最后落在我的帆布包上,嘴角动了一下。“美琴,
你们周家的眼光.....确实不太行。”方晴晴笑得肩膀直抖。周美琴脸上有点挂不住,
转头看我。“沈织,这位是程太太。她先生是锦和集团的副总。你在这种场合出现,
也不怕给人添堵?”“我出现在什么场合,轮不到你定义。”周美琴眉头一皱。
程太太倒是笑了,但笑得不太好看。“小姑娘脾气不小。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级别的晚宴,
穿成这样确实不太合适。不是看不起你,是规矩。”“什么规矩?
”“dresscode。你不懂?”“邀请函上写的是着装自由。”程太太被噎了一下。
周美琴冷冷开口:“沈织,你给我听好了。下半场拍卖你老老实实坐着,
别举牌、别出声、别丢人。等结束了赶紧走。你要是在这儿闹出什么事来,
我让律师追究你的责任。”“追究什么?”“骚扰。”我笑了。
当着这么多人被前婆婆指着鼻子骂,还不能回嘴。回了嘴就是骚扰。这逻辑挺周家的。
“周女士,你放心。”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今晚来,不是为了你。”然后我绕过她们,
走回了大厅。身后传来程太太的声音:“这种女人,怎么弄到邀请函的?美琴你得查查。
”周美琴说:“回头让人查。八成是哪个工作人员搞错了。”我走回座位坐下。
手机震了一下。助理的消息:“沈总,您确定要亲自举牌吗?要不要我安排人代拍?
”“不用。我自己来。”“好的。另外提醒您,今晚到场的媒体有三家。如果您公开举牌,
可能会暴露身份。”我想了一会儿。“无所谓。”三年了。躲够了。03下半场开始。
主持人换了个更激动的语调,介绍第二十号拍品。我没听。脑子里想的是三年前的事。
周言出车祸那天,我正在实验室调试程序。电话响了三次我才接。是医院打来的。
后来的事情像被人按了快进键。ICU、抢救、签字、拔管。周言走的时候,我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已经凉了。周美琴在走廊上哭得撕心裂肺,骂我克夫。
周言的父亲周建国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抽了一整包烟。葬礼那天,
周美琴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沈织,你走吧。你不是周家的人了。孩子留下。”我说不行。
她说:“你一个搞什么电脑的,一个月挣几千块钱,养得起孩子吗?”我说养得起。
她让人把我的东西从周家别墅里扔了出来。两个行李箱。一箱衣服,一箱书。
周周的东西一件没给。我抱着周周站在门口,二月份的风刮得脸疼。
周美琴隔着铁门说了最后一句话:“你要是识相,就把孩子放下。赔偿金你拿走,
当周家对你仁至义尽了。”我没放。那天晚上我在酒店开了间最便宜的房,
抱着周周睡了一夜。第二天开始找房子。城中村。八百块一个月。隔音差,墙皮掉渣,
楼下是烧烤摊,每天晚上吵到十二点。但这是我和周周的家。后来的三年。
白天送周周上幼儿园,晚上写代码。那个我在周言活着的时候就开始做的项目,
一个人用了三年,做出来了。智能仓储管理系统。拿到了两轮融资。
公司估值在上个季度刚过了八个亿。这些事,周美琴不知道。方晴晴不知道。
程太太更不知道。她们只看到了我的旧裙子和帆布包。“32号拍品,
清代青花缠枝莲纹梅瓶,起拍价六百万。”有人举牌。我继续喝水,等38号。手机又响了。
是女儿的语音。“妈妈,奶奶打电话来了,她让我叫她奶奶。我该叫吗?”五岁的孩子,
声音怯生生的。我深呼吸了一下。回她:“周周想叫就叫,不想叫就不叫。这是你的事,
妈妈都支持你。”“可是奶奶说如果我不叫,她就不给我买好吃的。”“妈妈给你买。
你想吃什么都行。”“那我要草莓蛋糕!大的!”“好。”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锁屏。
周美琴开始打周周的主意了。三年不闻不问。现在突然献殷勤。为什么?我心里大概有数。
上个月,锦和集团旗下的一个物流子公司,找到我的助理,说想谈智能仓储系统的合作。
我没答应。因为锦和集团的副总程绍东,就是程太太的老公。而程太太和周美琴,是闺蜜。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她们可能还不知道那个系统是我做的。但她们迟早会知道。34号拍品。
35号。36号。37号。我的心跳快了一点。“37号拍品,
民国时期张大千仿石涛山水轴,起拍价两百万。”这件东西周美琴举了牌。两百四十万成交。
她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旁边的方晴晴鼓掌。然后。38号。主持人的声音明显提高了。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今晚的压轴重器。宋代汝窑天青釉莲花碗,传世品,
品相完好。起拍价,一千五百万。”大屏幕上打出了那只碗的照片。釉色温润。
像雨过天晴的那种青。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骚动。汝窑传世品全世界不超过七十件。
这只碗如果是真的,一千五百万的底价,几乎是白送。“一千五百万,有没有?
”角落里一个男人举牌。“一千六百万。”另一边一个女人跟上。“一千八百万。
”周美琴举牌了。“两千万。”场面开始升温。我没动。“两千二百万。”“两千五百万。
”还是周美琴。她举牌的动作很笃定。方晴晴在旁边兴奋得直拍手。“两千五百万,
还有没有加价的?”另一个买家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两千五百万,第一次。
”周美琴嘴角翘起来了。“两千五百万,第二次。”我举起了手里的牌。“三千万。
”我的声音不大。但VIP厅不大,声音传得很清楚。所有人都回头看我。
周美琴的笑容僵在脸上。方晴晴嘴巴张开,半天没合上。程太太的手停在半空中,
端着香槟杯,一动不动。主持人也愣了一秒。“三千万,VIP区27号。
”然后他看向周美琴。“周女士,还要加价吗?”周美琴转过身来看我。她的脸色很复杂。
震惊、愤怒、还有一些我说不上来的东西。“沈织,你疯了?”我放下牌子。“没疯。
”“你哪来的三千万?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在竞拍。这不违法吧?
”周美琴的嘴唇发白。方晴晴冲过来了。“你别搞笑了好不好!三千万,你一辈子都挣不到!
你是不是故意捣乱的?”主持人在台上尴尬地等着。“请问27号女士,可以确认出价吗?
”“确认。”“您需要出示资产证明或保证金。”“入场的时候已经交过了。
”主持人翻了翻手里的资料,点了点头。“确认无误。三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出价?
”全场沉默。周美琴没举牌。她的手在发抖。“三千万,第一次。”“三千万,第二次。
”“三千万,第三次。成交!”槌子落下。我站起身,拿着帆布包往签约区走。
路过周美琴的时候,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沈织,你到底搞什么?”“买东西。
”“你疯了。你付不起的。你以为举个牌子就算赢了?到时候违约,丢的是你自己的脸。
”我低头看着她抓住我手臂的那只手。指甲修得很好,涂着深红色的甲油。三年前,
就是这只手,签了那份把我赶出周家的协议。“周女士,松手。”“你.....”“我说,
松手。”她松了。我走向签约区。身后传来方晴晴的声音:“她肯定是诈举!
等着看她笑话吧。”签约区在大厅侧面的一间小会议室。工作人员很客气。“沈女士,
恭喜您拍得38号拍品。请确认付款方式。”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转账。三千万。
到账提示音响了。工作人员看着屏幕,愣了两秒。“已到账。沈女士,请您在这里签字。
”签完字。碗会在三天后送到我指定的地址。我走出会议室,差点和一个人撞上。程太太。
她靠在门口,双臂抱在胸前。“三千万,说转就转。”她盯着我,“沈织,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不像是付不起钱的人。”我看着她。“程太太,
你老公的公司上个月是不是在找一套智能仓储系统?”她眉头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找的那个系统,是我开发的。”程太太的表情变了。我没等她反应过来,绕过她,
走回了大厅。04我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周围几桌的人看我的眼神从轻蔑变成了好奇。三千万,现场转账。
穿着旧裙子的女人一次性拍下全场最贵的东西。这个反差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嘀咕半天了。
周美琴没有回座位。她站在厅门口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看出来情绪很激动。
方晴晴坐在位子上,脸色铁青,红酒喝了大半杯也没缓过来。我懒得看她们。翻出手机,
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拍品已经拿下。三天后安排人接收。”“收到,沈总。另外,
刚才锦和那边又打电话来了,说想约您下周见面谈合作细节。”“推掉。”“明白。
”我正要锁屏,一条新消息弹了上来。陌生号码。“沈织,我是你小姑子周宁。能聊聊吗?
”周宁。周言的妹妹。我和她没什么交集。三年前周言出事的时候她在国外读书,没赶回来。
后来我被赶出周家,她也没说过一句话。不熟。但她不像周美琴和方晴晴那样刻薄。
我想了想,回了一条。“说。”“今晚的事我听说了。我妈她.....脾气你知道的。
我就是想告诉你,她最近一直在打听一个叫微链科技的公司,说是做仓储系统的。
”微链科技。我的公司。我没回她。她又发了一条:“我不知道这跟你有没有关系。
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周美琴在查我的公司。这不意外。
三千万的现金她拿不出来,她不信我拿得出来。所以她要查。查到最后,
她会发现那个她瞧不起的、穿旧裙子的前儿媳,是一家估值八个亿的科技公司的创始人。
然后呢?道歉?不可能。求和?有可能。要孩子?一定。周周是周家唯一的血脉。
三年前她不要,是因为周周是女孩。现在她要,是因为周家需要一个继承人来维持体面。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晚宴进入尾声了。主持人在台上念今晚的拍卖总成交额,
语气兴奋得像中了彩票。我站起来,准备走。“等一下。”周美琴回来了。她站在我面前,
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拾好了。不像刚才那样愤怒,
而是一种我很熟悉的、周家式的、端着架子的平静。“沈织,刚才是我态度不好。
你别往心里去。”我看着她。“周女士,你有事?”“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周周该上学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孩子教育的问题。”开始了。
和我预想的一样。“周周的教育我安排好了。不需要周家操心。”“你别这样嘛。
”周美琴笑了笑,“毕竟是周家的孩子,我这个当奶奶的,总得尽点心。
”“三年前你说的原话是:这个赔钱货你带走。”周美琴的笑容裂了一条缝。
“当时我.....情绪不好。你也知道,周言刚走,我整个人都不对劲。
”“所以把我和一岁半的孩子赶出门,是情绪不好?”“沈织.....”“二月份,
凌晨两点,外面零下六度。你让保安把我的行李扔在门口,铁门从里面锁上。
周周发了三天高烧,我带她去医院,钱包被偷了,身上只剩八十块钱。急诊挂号三十五,
验血二十,退烧药十五。剩下十块钱,买了两个馒头。”我的声音很平。
但我知道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周美琴的耳朵里。“你给我说情绪不好?
”周美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方晴晴从后面冲上来。“你别得寸进尺!
姑妈愿意跟你说话是给你面子,你以为你三千万很了不起?说不定是借的!”“方晴晴。
”我转头看她,“你今晚拍的那条卡地亚项链,三百八十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你名下那家美容院上个月刚被税务局查了。你用什么付款?”方晴晴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怎么知道的?”“我知道的事情很多。比如你那家美容院用的是你姑妈的钱开的,
实际控制人是你自己,但税务登记用的是你前男友的名字。这叫什么来着?代持?
”方晴晴嘴唇哆嗦了一下。周美琴一把拉住她。“够了。沈织,你想怎样?”“我不想怎样。
”我拿起帆布包挂在肩上,“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不是三年前那个可以随便欺负的人了。
”我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今晚这个场地,
锦和文化中心三层到七层的写字楼。”我没回头。“业主是我。你们今晚的场地费,八十万。
回头让主办方跟我助理对接就行。”然后我走了。身后一片死寂。不对。身后很安静。
05走出大楼的时候,外面在下雨。不大,毛毛雨。我没带伞。站在门廊下掏出手机,
准备叫车。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台阶下面,车窗降了一半。“沈总,上车吧。
”是我的司机老钱。助理安排的。我上了车。老钱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沈总,回家?
”“先去趟蛋糕店。周周要草莓蛋糕。”“这个点儿还开门吗?”“巷口那家,
老板娘十一点才关。”“好嘞。”车子开出去,雨刷“吱嘎吱嘎”地刮着挡风玻璃。
**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还是刚才的画面。周美琴的脸。方晴晴的脸。程太太的脸。
一张张,像幻灯片一样翻过去。我不恨她们。恨太累了,没那个功夫。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三年。忍够了。手机响了。周宁的电话。我犹豫了一下,接了。“嫂子。
”她的声音有点紧张,“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哪些?”“写字楼是你的。
还有那个仓储系统的公司。”“是真的。”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嫂子,我没帮过你。
对不起。”我没说话。“当时我在国外,等我知道你被赶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我给我妈打电话,她说你自己要走的。我.....我信了。”“不怪你。
”“但我应该查清楚的。你一个人带着周周.....”她的声音有点哽,“我哥要是知道,
会恨死我妈的。”周言。这个名字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他不在了。
说这些没意义。”“嫂子,我妈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今晚把她的脸撕了,她会疯的。
”“我知道。”“你小心点。”“嗯。”挂了电话。车子拐进了那条小巷。蛋糕店还亮着灯。
我下车,推门进去。老板娘正在擦柜台。“哟,沈姐来了。这么晚了,周周要吃什么?
”“草莓蛋糕,大的那种。”“好嘞,最后一个,给你留着呢。”她把蛋糕装进盒子,
递给我。“六十八。”我扫了码。抱着蛋糕盒子走出来,雨停了。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昏黄的,
地上一摊一摊的水。我踩着水洼往车边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周美琴发来的微信。
“明天下午三点,周家老宅。我们谈谈。”我看了一眼,没回。上车。“老钱,回家。
”城中村的路很窄,商务车勉强能过。两边是贴着瓷砖的自建房,
晾衣杆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有几件被风吹到了电线上。到了楼下。五楼,没电梯。
我一手提蛋糕,一手扶着墙往上爬。开门。客厅的灯亮着。周周趴在小桌子上睡着了,
面前摊着一本拼音练习册,铅笔还握在手里。带她的李阿姨正在厨房洗碗。“沈姐回来了?
周周等你等到九点半实在扛不住了。”“辛苦了,李阿姨。”“不辛苦,这孩子乖得很。
”李阿姨擦了手,背上包走了。我把蛋糕放在冰箱里。然后蹲下来,
轻轻把周周手里的铅笔抽出来。她动了一下,没醒。我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妈妈.....蛋糕.....”“买了。大的。明天早上吃。
”她嘴角翘了一下,又睡过去了。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她长得像周言。尤其是睡着的时候。
眉毛的弧度,鼻子的形状。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细细软软的,扎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马尾。
应该是她自己扎的。李阿姨说她最近学会了自己扎头发,不让别人帮忙,说妈妈忙,
要自己照顾自己。五岁。我的眼睛有点酸。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城中村的夜景谈不上好看。
对面楼的灯一半亮着一半暗着,远处是高架桥上的车流,红的白的尾灯拉成一条一条的线。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了。“沈总您好,我是锦和集团的程绍东。打扰了。
”程太太的老公。来得真快。“程总,有事?”“我听说今晚晚宴上有些不愉快,
我代我太太向您道歉。她不太了解情况,说话冲了些。”“没关系。”“另外,
关于智能仓储系统的合作,我们非常有诚意。不知道能不能约个时间当面谈?”“程总,
这件事我让我的商务总监跟你们对接就行。我个人不参与具体谈判。”“当然可以。
那就.....”“但是有一个前提。”“沈总请说。”“跟周美琴保持距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我理解。”“那就这样,晚安。”挂了。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扔在茶几上。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路过客厅,看到周周的拼音练习册还翻开着。
最后一行写的是一个句子。“妈妈最棒。”字歪歪扭扭的,“棒”字写反了,
又划掉重写了一遍。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关了灯。06第二天一早,周周就醒了。
她光着脚跑到厨房,拉开冰箱门,看到那个草莓蛋糕的时候,尖叫了一声。“妈妈!大的!
你真的买了大的!”“说了买大的就买大的。”她抱着蛋糕盒子转了两圈,然后突然停下来,
抬头看我。“妈妈,贵不贵?”“不贵。”“骗人。大的肯定比小的贵。”“妈妈挣钱了,
不怕贵。”她歪着头想了想。“那我以后也要挣钱,给妈妈买大蛋糕。”“好。
”我帮她切了一块,她坐在小板凳上吃得满脸都是奶油。手机响了。周美琴的第二条微信。
“下午三点。你来不来?”我回了两个字。“不去。”三秒后她打来了电话。我没接。
她又打。我关了静音,接了。“沈织,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周女士,
有什么事让律师谈。”“律师?你跟我提律师?我跟你说,周周是周家的骨血,
你没有权利.....”“抚养权在我手上。法院判的。”“法院!你别拿法院压我。
三年前你是怎么弄到那个判决的,你心里清楚。”“庭审记录都在,你想查随时查。
”“沈织!”“再说一遍,有事找律师。我很忙。”挂了。周周抬头看我,
嘴巴上粘着一颗草莓。“妈妈,谁的电话?”“广告。”“哦。”她继续吃蛋糕。上午九点,
我把周周送到幼儿园。然后去了公司。微链科技的办公室在科技园B栋十四楼。不大,
五百多平,三十来个人。但每一个人都是我一个一个面试的。电梯门开的时候,
助理小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沈总,早。几件事跟您汇报。”“说。”“第一,
昨晚的事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有三家媒体发了稿,
标题是:神秘女子三千万拍下汝窑天青釉。你的名字没出现,但照片有侧脸。”“知道了,
不管它。”“第二,程绍东今天早上又让人打电话来了,说下周二想约见面。
我按您的意思推了。但他态度很诚恳,说合作条件可以再谈。”“让商务总监去谈,别提我。
”“第三,周美琴的律师给我们公司发了一封律师函。”我停下脚步。“什么内容?
”小付把手机递过来。我扫了一眼。大意是:周美琴以周周的祖母身份,要求行使探视权,
并申请重新评估抚养权归属。
理由是“母亲沈织经济能力不足以为未成年人提供良好的成长环境”。我笑了。
经济能力不足。昨晚三千万她是没看到?还是她觉得那钱是假的?“沈总,
要不要我们的法务团队处理?”“让他们处理。另外,
把微链科技最近三年的财务报表、纳税记录、公司估值报告整理一份。如果上了法庭,
我需要这些。”“明白。”我走进办公室,坐下。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和城中村那扇窗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但我在两个地方都活过来了。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周建国。我前公公。三年来,他一次都没联系过我。
葬礼那天他坐在走廊上抽烟,周美琴要赶我走的时候,他一个字都没说。既没拦也没帮。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沈织。”他的声音苍老了很多,“是我。”“周叔。”我没叫爸。
三年前他没拦周美琴,那他就不是我爸了。“昨晚的事,我听说了。”“嗯。
”“你.....过得还好?”“还行。”“周周呢?”“很好。健康,活泼,成绩不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你妈.....你周阿姨做得不对。
当年那件事.....是我没拦住。”我没说话。
“但是周周.....她是周言唯一留下的.....我这个当爷爷的,想看看她。
”他的声音在发颤。我握着手机,手指用了点力。周建国和周美琴不一样。他不刻薄,
不尖酸。但他的沉默比刻薄更伤人。三年前那个凌晨,我抱着发烧的周周站在铁门外面。
他就坐在二楼的窗户边。灯亮着。他看到了。但他没下来。“周叔,看孩子的事,
等我考虑一下。”“好。我等你。”挂了。**在椅背上。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块水渍。
我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工作。生活还得继续。
07接下来几天很平静。周美琴没再打电话,但律师函的流程一直在走。
我的法务团队很专业。他们准备了一份详实的材料,
来的收入证明、纳税记录、周周的体检报告、幼儿园的评语、以及我作为监护人的各项记录。
相比之下,周美琴那边的理由站不住脚。“经济能力不足”?公司估值八个亿。
“成长环境不佳”?城中村确实不算好,但周周的各项指标都正常,甚至优于同龄人。
法务总监说这个案子她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把握赢。我说不够。要百分之百。周三的时候,
一件意外的事打破了平静。小付冲进我办公室,脸色不太好。“沈总,出事了。”“怎么了?
”“周美琴去了周周的幼儿园。”我一下子站起来。“什么时候?”“半小时前。
她带着方晴晴去的,说是奶奶来看孙女。幼儿园那边不清楚情况,差点让她把人接走了,
还好班主任多了个心眼,打电话给你确认。你那会儿在开会没接到,班主任就没放人。
”我已经在拿车钥匙了。“她现在还在幼儿园?”“刚走。班主任说她走的时候很不高兴,
放了一句话,说我孙女在这种破地方上学,我迟早要接走。”我开车冲到幼儿园,
用了十五分钟。周周正在教室里画画,没受什么影响。班主任把我拉到一边。“沈女士,
今天那个老太太来的时候气场很大,一看就是有钱人。她说她是周周的亲奶奶,
要接孩子回去。我查了系统,授权接送人只有您和李阿姨,所以没放。但她当时挺凶的,
说我们幼儿园不配合,要投诉。”“你做得对。以后任何人来接孩子,只认系统里的名字。
其他人一律不放。”“明白。但沈女士,
如果她下次带着什么证明来.....”“什么证明都没用。法律上,抚养权在我这里。
”班主任点点头。我去教室看了一眼周周。她正在画一个房子。红色的屋顶,黄色的门,
门前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我和妈妈的家。”我蹲下来。
“周周,今天有没有人来找你?”她抬头,眼睛很亮。“有一个老奶奶,说她是我奶奶。
她给我带了巧克力。”“你认识她吗?”“不认识。但她长得有点像爸爸。”我心里一紧。
“她跟你说什么了?”“她说要带我去大房子住,有花园,有滑梯,还有小狗。
”“你想去吗?”周周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要跟妈妈住。大房子没有妈妈。
”我抱住了她。她的身体小小的,暖暖的,闻起来有蜡笔和牛奶的味道。“妈妈,
你掐疼我了。”“对不起。”我松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妈妈就是想抱你一下。
”“你眼睛红了。”“进了灰。”“骗人。”这孩子。我笑了一下。“走吧,
今天妈妈提前接你回家。”“好耶!”我牵着她的手走出幼儿园大门。车停在对面的路边。
周周跑过去的时候,忽然停下了。“妈妈,那个车里有人在看我们。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辆银灰色的奔驰,停在巷口。车窗升着,看不清里面。
但我认得那个车牌号。周家的车。我走过去,敲了敲车窗。车窗降下来。
坐在后座的是周建国。他看着我,又看着周周,眼眶红红的。“爷爷就是想远远看看她。
”“你让周美琴来幼儿园接人的?”“不是。那是她自己的主意。我不知道。
”“你来这里也是自己的主意?”他没说话。周周躲在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他。“妈妈,
这个爷爷是谁?”我没回答。周建国的嘴唇动了动。“我是.....我是你爸爸的爸爸。
”周周眨了眨眼。“爸爸?爸爸去天上了。妈妈说的。”周建国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对,去天上了。”我拉着周周退后了一步。“周叔,
你要看孩子,我可以考虑安排。但不是这种方式。不是偷偷摸摸跟在后面看。”“我知道。
”“更不是让周美琴去幼儿园抢人。你管不住她,我来管。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我直接报警。
”他点了点头。车窗升上去了。银灰色的奔驰缓缓开走了。周周拉了拉我的手。“妈妈,
那个爷爷哭了。”“嗯。”“他为什么哭?”“想你了吧。”“可我不认识他。”我蹲下来,
帮她把歪掉的书包带正了。“以后会认识的。走吧,回家。”08当天晚上,
我做了一个决定。搬家。因为城中村确实不适合周周继续住了。隔壁那家每天晚上吵架,
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往窗户里灌,周周上个月咳嗽了两周才好。该搬了。
其实半年前助理就建议我搬。公司那边给我配了住房补贴,城西有一套三居室的公寓,
月租五千。我一直没搬是因为.....那条巷子,走到头左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