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第一天,校花安柠当众泼了我一身奶茶。我的名字成了全校的笑柄。她们撕我的作业,
在我课桌里放死老鼠,把我锁在废弃器材室过夜。我没有哭,也没有告状。
我只是安静地回敬——用她们永远查不到的方式。三个月后,安柠在演讲台上突然失声。
她发的每条动态都变成乱码,所有人开始忽略她的存在。而我坐在台下,
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喝完了那杯一直没碰的奶茶。这时,
后台突然弹出一条匿名消息:「玩得开心吗?下一个目标,要不要试试她爸?」
1我叫周思妤。转学三个月,我让校花安柠社会性死亡了。此刻她站在升旗台上,
话筒突然失灵。她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我远程锁死了音频输出。台下开始骚动,
她焦急地比划,可没人看懂。我低头在平板上轻点。
她精心准备的PPT瞬间变成满屏滚动的小丑表情包。人群爆发出哄笑。安柠的脸涨得通红,
眼泪夺眶而出。多熟悉的场景。只不过三个月前,站在台上被嘲笑的人是我。因为「不小心」
打翻了她的奶茶。老师冲上去调试设备。我熄灭屏幕,把平板塞进书包。手机震动,
收到一条加密信息:「目标情绪崩溃指数达87%,生理数据异常。
继续执行‘透明化’第二阶段?」我回了两个字:「执行。」从今天起,
安柠发的每一条朋友圈都会自动变成乱码。她的私信会被拦截。甚至走到朋友面前,
对方也会因为突然的「手机弹窗」而移开视线。我编写的算法会让她在人际网络里,
逐渐变成一个看不见的幽灵。这很残忍。但我给过她机会。
在她第一次把我关进器材室的第二天,我往她书包里放过一张纸条。「适可而止。」
她当着全班的面,笑着把纸条撕碎,扔在我脸上。「装什么清高?你这种转校生,
就该学会趴着。」放学铃响了。人群散开,安柠还站在台上,老师正在安慰她。我背起书包,
从后排站起来。走廊里,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刷手机。「安柠刚发的动态你们看到了吗?
全是乱码。」「是不是中病毒了?」「她今天好丢脸啊,话筒坏掉就算了,
PPT还出那种问题……」「你说她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我低着头从她们身边走过。
没人看我。三个月前,她们也是这么聚在一起议论我的。「就是她,泼了安柠奶茶。」
「看着挺老实,心机这么重。」「转校生都这样,想引起注意呗。」校门口,
安柠的跟班苗渺追了上来。她拉住我的袖子,声音很小。「周思妤……」我停下来看她。
苗渺咬着嘴唇,眼神躲闪。「你……你最近小心点。安柠心情不好,可能会找你麻烦。」
「谢谢。」我抽回袖子。苗渺脸红了,转身跑开。她是个矛盾的人。安柠泼我奶茶那天,
是她偷偷塞给我一包纸巾。但安柠撕我作业时,她也站在人群里笑。上周我被锁在器材室,
是她告诉值日老师那里有动静。但她没说谁锁的我。回家路上,我买了杯奶茶。三分糖,
去冰。和安柠泼我那杯一样。我坐在公交车站,慢慢喝完了。甜得发腻。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加密信息,是普通短信。陌生号码。「玩得开心吗?下一个目标,要不要试试她爸?」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手机格式化,拔卡,掰断。
从书包夹层里取出备用机,插上新卡。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百遍。到家是六点半。
我妈在厨房做饭,我爸的书房门关着。半年前,那扇门就再没打开过。他死在里面。药瓶,
遗书,和一台还在运行代码的电脑。「回来啦?洗手吃饭。」「嗯。」我放下书包,
进了自己房间。锁上门。书桌上亮着一盏台灯。灯下摆着父亲的相框,还有他的旧笔记本。
我打开电脑,启动虚拟机,接入加密网络。后台程序还在运行。安柠的手机定位显示,
她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馆。情绪指数:89%。社交软件活跃度:24小时内下降73%。
通讯录中,有17人将她设为「消息免打扰」。透明化进程:第一阶段完成。
我调出三个月前的数据备份。2023年9月12日,转学第一天。安柠端着奶茶走过来,
对我笑。「新同学?欢迎啊。」然后手腕一翻,整杯奶茶倒在我校服上。
黏腻的液体顺着衣角往下滴。周围哄堂大笑。2023年9月28日,课桌里发现死老鼠。
生物课代表捏着鼻子拎出来,尖叫着扔到地上。安柠捂着嘴笑。「哎呀,是不是你太脏了,
连老鼠都来安家?」2023年10月15日,被锁在器材室过夜。
体育老师说清点器材时没看见人。我在黑暗里坐了六个小时。没哭,也没喊。
只是用手机微弱的光,看完了一篇关于社会行为矫正算法的论文。作者:周振华。我爸。
敲门声响起。「思妤,吃饭了。」「来了。」我关掉屏幕,合上电脑。那盏台灯还亮着。
光晕投在墙面上,映出一小块温暖的黄。饭桌上很安静。我妈给我夹菜。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还好。」「和同学相处呢?」「还行。」她没再问,低头吃饭。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转学三个月,我没交到一个朋友。老师找她谈过话,说孩子太孤僻,
建议多参加集体活动。我妈回来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你想说的时候,
再跟妈妈说。」她不知道,我书包里装着能黑进校园网的设备。她也不知道,
我爸留给我的是什么。不只是那盏台灯和笔记本。
是一整个未完成的、危险的、游走在伦理边缘的技术体系。
和他用生命验证的结论——技术可以惩罚行为。但无法生成良知。2第二天到学校,
气氛明显不一样。安柠的座位空着。课间,班主任进来敲了敲讲台。「安柠同学身体不舒服,
请假几天。班长安柠的工作,暂时由方谨言**。」台下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方谨言站起来,
推了推眼镜。「好的老师。」他是班长,也是安柠明恋的对象。安柠泼我奶茶,
最初就是因为方谨言帮我捡了一次笔。「离他远点。」她当时笑着说,
「不然下次就不是奶茶了。」下课铃响,方谨言走到我座位旁。「周思妤,数学作业。」
我把作业本递过去。他没接,压低声音。「昨天安柠的事,你知道吗?」「什么事?」
「演讲台故障。」他盯着我的眼睛,「技术老师说,那不是意外,是有人远程操控。」
我抬起头。「所以呢?」「所以……」他顿了顿,「安柠昨天回家后,手机好像也出了问题。
发的动态全是乱码,打电话经常断线。」「哦。」「你不觉得奇怪吗?」「不觉得。」
我收回作业本,放在他手上。「麻烦班长交给老师。」他站着没动。「周思妤,
如果……如果你知道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帮我什么?」
「安柠她们……我知道她们有时候过分了。但你可以告诉老师,或者告诉我,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我问,「像以前一样,在她们捉弄完我之后,过来安慰几句?」
方谨言的脸僵了一下。我没说错。这三个月,每次安柠带头欺负我,方谨言都会在事后出现。
「你没事吧?」「别往心里去。」「安柠就是脾气直,没有恶意。」漂亮的场面话,
廉价的同情。然后继续享受安柠对他的好,和她校董女儿的身份带来的便利。
「我不是那个意思……」「作业要迟交了,班长。」我打断他,低头继续看书。他站了几秒,
转身走了。苗渺从后门溜进来,手里拿着两瓶酸奶。她把一瓶放在我桌上。「请你喝。」
「谢谢,不用。」「拿着吧。」她声音很小,「昨天……谢谢你没跟安柠说,我提醒过你。」
「我没那么闲。」「我知道。」她咬了下嘴唇,「安柠今天没来,她爸妈来学校了,
在校长室。」「哦。」「他们说安柠的手机被黑了,要报警。」我拧开酸奶,喝了一口。
「然后呢?」「校长说先调查,让技术科查一下校园网。」苗渺凑近一点,「周思妤,
你……你是不是会那个?」「哪个?」「电脑什么的。」她比划了一下,「上次信息技术课,
你三分钟就做完了那个编程题。老师都惊了。」「碰巧而已。」「可是……」上课铃响了。
苗渺只好回到座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懂。恐惧,好奇,还有一点点……期待。
她期待有人能治治安柠。但又害怕被牵连。这堂课是信息技术。老师布置了小组作业,
两人一组。苗渺立刻举手:「老师,我和周思妤一组!」老师点头。周围有人窃笑。
「苗渺现在抱大腿啊?」「也不看看人家理不理她……」我没说话,
把椅子往苗渺那边挪了挪。她眼睛亮了一下,赶紧把电脑转过来。「我们要做什么主题?」
「随便。」「那……做个校园论坛怎么样?匿名的那种。」「可以。」「你写后端,
我写前端?」她试探着问。「都行。」其实我一个人就能做完。但苗渺很认真,
对着教程一点点敲代码。遇到不会的就问我,声音小小的。「这个地方怎么跳转啊?」
「这里为什么报错?」我简短地回答,偶尔动手帮她改两行。下课的时候,框架基本搭好了。
苗渺很开心。「周思妤,你好厉害啊。你是不是以前学过?」「嗯。」「跟谁学的啊?你爸?
」我手一顿。「自己看的。」「哦……」她识趣地没再问。放学时,苗渺又跟上来。
「一起走吗?我坐地铁。」「我公交。」「那……明天见。」「嗯。」她走出几步,
又跑回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给我。「这个送你。」说完就跑远了。我打开盒子。
是一个USB小灯,插电脑上会亮的那种。造型很蠢,一只咧嘴笑的卡通猫。
盒子里有张纸条。「谢谢你今天没嫌我笨。——苗渺」我把灯插在电脑上。猫脸亮起来,
发出暖黄色的光。和父亲那盏台灯的光,不太一样。晚上九点,加密后台弹出警报。
有人试图追踪「透明化程序」的源头。IP地址显示,来自市局网安大队。安柠家报警了。
我调出父亲的笔记。其中一页写着:「追踪应对方案A:制造虚假跳板,
引导至公共网络节点。」「方案B:植入误导数据,让调查方向转向商业间谍。」
「方案C:如遇高手,启动自毁程序,不留痕迹。」我选了A和B的组合。十分钟后,
追踪信号先跳转到市中心网吧的公共Wi-Fi。
然后数据包被伪装成某科技公司的商业调查程序。最后,所有日志指向一个海外服务器。
服务器在三十秒内清空数据,自动注销。
网安大队那边应该会得出结论:安柠的手机可能被境外商业机构恶意扫描。
建议加强个人防护,立案价值不大。处理完这些,已经十一点。我打开安柠的实时监控。
她在家,抱着手机哭。屏幕上不断弹出提示:「发送失败」「网络错误」「好友验证已过期」
她给方谨言发了十几条消息。全部被拦截。方谨言那边收到的,只有乱码符号。
而他甚至没发现——因为算法自动把他的聊天界面里,安柠的对话框沉到了最底部。
透明化第二阶段,进度42%。再过三天,她在这个学校的社交存在感,将归零。手机震动。
备用机,新号码。还是那个匿名联系人。「手法干净。但你父亲教你的,不只是这些吧?」
我回复:「你是谁?」「一个观众。也是未来的合作者。」「没兴趣。」「别急着拒绝。
你知道安柠为什么针对你吗?」我盯着屏幕。对方又发来一条。「不只是因为方谨言。
去查查她母亲的工作单位。」「还有,你父亲的研究所,三年前有一笔资金,
来自安柠父亲的公司。」「后来那笔钱断了。你父亲的项目停摆,论文被撤稿,抑郁的起点。
」「现在,你还觉得这只是校园霸凌吗?」我放下手机。走到父亲的书房前。
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三秒。推开。灰尘味扑面而来。书桌上还保持着半年前的样子。
电脑,散落的稿纸,喝了一半的水杯。我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是项目档案。编号X-7,
「社会行为矫正算法」可行性研究。资助方列表里,第三个:安氏集团。
资助金额:200万。资助时间:2020年9月-2021年9月。
终止原因:项目伦理风险过高,投资方撤资。撤资负责人:安敏华。安柠的母亲。
3我把档案拍了照,放回原处。回到房间,开始查安敏华。公开资料显示,
她是安氏集团战略投资部总监。三年前主导了对几个科技项目的评估投资。我爸那个项目,
是她签的字。也是她,在一年后单方面终止合同。
撤资理由写得很官方:「项目进展未达预期,伦理风险未充分评估。」
但我找到了当时的一份内部会议纪要。安敏华在会上说:「周振华博士的研究方向很危险。
试图用算法干预人的社会行为,这是在制造数字牢笼。技术应该是服务人的工具,
而不是审判人的上帝。」她说得没错。我爸后来也意识到了。
他在笔记里写:「安敏华是我见过最清醒的投资者。
她看到了我没看到的东西——当惩罚变得太容易,善就会失去生长的土壤。」可既然如此。
为什么她的女儿,会成为霸凌者?为什么安柠对我的敌意里,带着一种……传承的傲慢?
我黑进了安柠的社交账号历史记录。翻到三年前的聊天记录。那时她刚上初一。
和朋友的对话里提到:「我妈今天又骂那些搞技术的书呆子。」「说他们以为自己能当上帝,
其实就是在侵犯人权。」「还让我离那种人远点,说他们心理都不正常。」
去年的一条朋友圈:「陪妈妈参加投资峰会,又看到那些穿格子衬衫的程序员。我妈说,
要小心这种人,他们能用代码杀人于无形。笑死,代码能杀人?」三个月前,
我转学来的前一天。安柠在闺蜜群说:「明天来个转校生,听说她爸就是搞那种算法的,
好像还自杀了。」「我妈让我离她远点,说这种家庭的孩子心理容易有问题。」
「但我偏要看看,能有多不正常。」原来如此。敌意不是凭空来的。
是她母亲日积月累的灌输,加上对方谨言那点幼稚的占有欲。
混合成了三个月来我承受的一切。而我爸,至死都不知道。撤资他项目的人的女儿,
正在用另一种方式「验证」他的理论——用最原始的暴力,去「矫正」她看不顺眼的人。
手机又震了。匿名消息:「查到了?」我:「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对方:「因为我想看看,
你知道真相后,会怎么做。继续对安柠执行‘透明化’?还是调整目标?」
我:「这是我的事。」对方:「当然。但提醒你一句,安敏华已经注意到女儿异常了。
她雇了私人安全顾问,正在排查所有可能性。你时间不多。」我:「你好像很了解她。」
对方:「老对手了。三年前,我支持你父亲的项目,安敏华是反对最激烈的一个。现在,
我觉得你比你父亲更……有行动力。」我关掉了对话窗口。没必要再聊下去。这个人,
不管是谁,都在把我往更深的局里引。他想看我报复安柠,更想看我挑战安敏华。
但我不想当任何人的棋子。第二天安柠还是没来。但方谨言找我的频率明显高了。大课间,
他把我叫到走廊尽头。「周思妤,我们谈谈。」「作业已经交了。」「不是作业的事。」
他压低声音,「安柠家报警了,你知道吗?」「不知道。」「警察昨天来学校了,
找技术老师问话。还调了最近一周的校园网日志。」「然后呢?」「没查出什么。」
他盯着我,「但技术老师说,能做到那种程度的远程操控,需要很高的权限。
或者……很高超的技术。」「所以呢?」「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小心点。」他语气严肃起来,
「不管是不是你做的,安柠家现在认定是有人针对她。她妈妈……很厉害。」「谢谢提醒。」
我转身要走。他拉住我手腕。「周思妤。」他声音软下来,「我知道你不信我。
但我是真的想帮你。安柠那边,我可以去说,让她别再找你麻烦。」「然后呢?」
我回头看他,「你让她别找我,她就听你的?方谨言,你享受她追着你跑的感觉,
享受她因为吃醋去欺负别人,来证明她多在乎你。现在出事了你来说和,好人全让你当了?」
他脸色白了。手松开了。「我没有……」「你有没有,自己清楚。」我揉了揉手腕,
「顺便告诉你,安柠给你发的消息,你一条都没收到吧?」他愣住。「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手机出问题了啊。」我说,「但你知道为什么只有你收不到吗?」「为什么?」
「因为你在她通讯录的特别关注分组里。算法判定,你最应该‘忽略’她。」「算法?
什么算法?」「你自己想。」我走了。留下他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脸色从白转青。
**室的路上,遇到苗渺。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怎么了?」
「安柠……安柠妈妈给我妈打电话了。」她声音发抖,「问我最近和安柠有没有矛盾,
知不知道她手机的事……」「你怎么说?」「我说不知道。」她抬头看我,眼泪掉下来,
「但我妈不信。她说安柠妈妈语气很凶,说要是查出谁害她女儿,
一定让对方付出代价……周思妤,我害怕。」「你什么都没做,怕什么。」
「可是……可是那天我提醒过你……」「她查不到。」我说,「所有记录我都清干净了。」
苗渺愣住。「真的是你?」我没否认,也没承认。「回去上课吧。」「周思妤!」她追上来,
声音压得更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安柠欺负你?」「不然呢?」
「可是……可是这也太……」「太狠了?」我替她说出来。她点头,又摇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可以告诉老师,或者转学……」「然后呢?
让她去欺负下一个转校生?还是等你什么时候得罪她,换成你被关器材室?」苗渺不说话了。
「苗渺。」我说,「你知道那天晚上,器材室里有什么吗?」「什么……」「除了黑暗,
还有老鼠。不止一只。它们在我脚边跑来跑去,我站着不敢动,站了六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体育老师开门的时候,我腿都是僵的。安柠在门口笑,说‘哟,
真待了一夜啊,胆子挺大嘛’。然后所有人跟着笑。」「那天之后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指望别人良心发现,不如自己手里有刀。」她眼泪又掉下来。
「对不起……那天我该早点告诉老师的……」「你不用道歉。」我说,「你给过纸巾,
也提醒过我。够了。」「可是……」「回去上课吧。」下午第一节课,安柠来了。
她戴着口罩,眼睛肿着。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不是因为同情。
是因为……奇怪。明明她走进来,却好像没什么人注意到。几个平时跟她玩的女生,
低头玩手机。方谨言在写作业,头都没抬。直到她走到座位坐下,才有人后知后觉地看过去。
「安柠来了啊。」「嗯。」「身体好点没?」「还行。」干巴巴的对话,然后就没下文了。
安柠坐在座位上,愣了很久。她摘掉口罩,清了清嗓子。「那个……」没人理她。
前排两个女生在讨论明星八卦,声音很大。「真的假的?那他岂不是塌房了?」
「照片都流出来了,还能假?」安柠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你们在说谁啊?」
那女生回头,眼神有点茫然。「啊?哦,就那个选秀出道的……」说完又转回去了。
没问安柠为什么关心,也没邀请她加入讨论。安柠的手僵在半空。我低头看书。
余光看到她的手指在抖。她打开手机,点开微信,开始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发出去一条。然后死死盯着屏幕。三秒后,她脸色变了。「发送失败」的提示,
又跳出来了。她站起来,走到方谨言桌前。「方谨言。」方谨言抬头。「怎么了?」
「你……你收到我消息了吗?昨天发的。」「没有。」他语气平静,「你发什么了?」
「就是问你作业……」「哦,作业在黑板上,自己看吧。」他说完就低头继续写题。
安柠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像。她看着方谨言,又看看周围。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没人看她。她慢慢走回座位。坐下,趴到桌上。肩膀开始抖。苗渺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复杂。有恐惧,有快意,还有一丝……不忍。我转着笔。透明化第二阶段,进度68%。
比预期快。放学时,安柠第一个冲出教室。我跟在后面,保持十米距离。她没坐家里的车,
一个人往地铁站走。边走边打电话。「妈……我真的受不了了……」「她们都不理我……」
「方谨言也是……」「你找的人到底行不行啊……」声音带着哭腔。我拐进便利店,
买了瓶水。透过玻璃窗看她。她蹲在地铁口哭,路人来来往往。没人停下来。最多看一眼,
然后匆匆走过。现代人的社交死亡,就是这么简单。不需要暴力,不需要辱骂。
只需要让所有人都「恰好」没看见你。晚上,我更新了算法参数。把安柠的「社交能见度」
下调到30%。这意味着,即使有人想找她说话,
也会有30%的概率被手机通知、突然想起的急事、或者其他干扰因素打断。
直到对方彻底忘记这回事。做这些的时候,那盏卡通猫USB灯亮着。暖黄的光,照着键盘。
我停下来,看了它一会儿。然后打开了一个新文档。
标题:《关于校园隐性霸凌的数据观察报告》。既然技术在手里。除了惩罚,
也许还能做点别的。刚写了个开头,加密后台又弹出消息。这次不是文字。是一段音频。
我点开。先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冷静,强势。「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周内,
必须查出是谁在针对柠柠。如果是技术手段,就找更厉害的技术人员。钱不是问题。」
「安总,我们查了,对方手法很专业,而且……」「而且什么?」「而且有些技术痕迹,
很像三年前那个项目……周振华博士的算法框架。」沉默。长长的沉默。
然后女人说:「周振华?他不是死了吗?」「是。但他有个女儿,现在就在柠柠的学校。」
「转学生?」「对。而且……柠柠和她有过冲突。」更长的沉默。音频到这里结束。
匿名消息接着发来:「安敏华已经盯上你了。她雇的团队里,有我的人。
这段录音是今天下午的会议内容。」「她接下来会做什么?」「第一,深入调查你。
你的家庭,你父亲留下的东西。第二,可能会从学校层面施压,找理由让你退学。第三,
不排除直接接触你母亲。」「什么时候?」「最迟后天。」「知道了。」我关掉窗口,
坐在黑暗里。只有两盏灯亮着。父亲的旧台灯,和苗渺送的卡通猫。一冷一暖。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我回复了那条匿名消息。「你的人,能接触到安敏华的私人设备吗?」
对方秒回:「可以。」「帮我做件事。」「说。」「把她手机里,
关于我父亲项目的所有资料,全部删除。包括备份。」「理由?」「她没资格评判他的研究。
尤其是现在。」发完这条,我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父亲书房的钥匙,还挂在脖子上。
冰凉的金属贴在心口。他在笔记最后一页写:「思妤,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些,
说明爸爸失败了。」「但失败不是终点。技术本身没有善恶,善恶在于用它的人。」
「如果你选择了这条路,记住——」「永远给自己留一盏灯。」「也给别人留一条路。」
我翻了个身。给苗渺发了条消息。「USB灯很亮,谢谢。」她秒回:「你喜欢就好!
[笑脸]」「明天小组作业,我来做后端吧。你前端慢慢学。」「真的吗?谢谢你!」「嗯。
早点睡。」退出聊天界面。加密程序又弹出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对周思妤家庭信息的异常访问请求。来源:安氏集团安全部门。已启动反追踪协议。
」开始了。也好。4第二天早自习,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周思妤,坐。」
她给我倒了杯水。「最近学习还跟得上吗?」「还行。」「和同学相处呢?有没有什么困难?
」「没有。」「那就好。」她顿了顿,「有件事想问问你。安柠同学最近遇到一些……状况。
她家长反映,可能和你有关系?」来了。我抬起头。「什么状况?」「手机故障,
社交软件异常,还有演讲台那次事故。」班主任看着我,「技术科那边说,
这些都需要一定的计算机能力才能做到。咱们班……听说你信息技术课表现很好?」「老师,
我只会做课堂作业。」「是吗?」她推过来一张纸,
「这是最近一个月校园网的异常访问记录。这个IP地址,经查证是你家的网络。」
我看着那张纸。上面确实是我家的IP。访问时间集中在深夜,
访问对象是校园网后台管理系统。「解释一下?」班主任语气还是温和的,但眼神严肃。
「我家网络可能被黑了。」我说。「被黑?」「嗯。我爸以前是搞网络安全的,家里设备多。
他去世后,有些设备可能没清理干净,一直开着。」我顿了顿,「需要我找人来检查一下吗?
我爸以前的同事,现在在网安大队工作。」班主任愣了下。「这……倒不用。
学校会进一步调查。」「好的。需要配合的话,我随时可以。」我站起来,「老师,
还有事吗?快上课了。」「哦,没了。你回去吧。」走出办公室,我松了松手指。
手心全是汗。刚才那段话,一半真一半假。我家网络确实被监控了——被我自己的程序监控。
所有指向我家的异常访问,都会被自动跳转到提前设置的虚拟节点。那张记录纸上的IP,
是我的,但数据是伪造的。班主任拿到的,是我让她拿到的版本。**室的路上,
遇到方谨言。他等在楼梯口。「班主任找你了?」「嗯。」「关于安柠的事?」「嗯。」
「她怎么说?」「没怎么说。」我看着他,「你告的状?」「不是。」他立刻否认,
「是安柠妈妈直接找的校长。她好像……掌握了一些信息。」「什么信息?」
「具体我不知道。但听说她找的技术团队,查到了你父亲以前的研究方向。」
方谨言压低声音,「周思妤,你到底……」「我爸是搞算法的,没错。」我打断他,
「但他研究的是社会行为分析,不是黑客技术。而且他已经去世半年了。」「我知道。
但是……」「方谨言。」**近一步,声音很轻,「你这么关心这件事,是因为担心我,
还是担心安柠查到我之后,连累你这个班长?」他脸色变了。「我不是……」「你是什么,
你自己清楚。」我退后,「让让,上课了。」这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函数,
我在草稿纸上画流程图。如何应对安敏华的下一步。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
让她停止调查。如何……在这一切结束后,回归正常生活。可能吗?我放下笔。
苗渺传过来一张纸条。「班主任找你麻烦了?」我写:「没事。」「安柠妈妈来学校了,
在校长室。我刚才去交作业看到的,脸色很差。」「哦。」「你要小心啊。」「嗯。」
纸条传回来,她在后面画了个笑脸。旁边写:「放学请你喝奶茶。」下课铃响,
数学老师刚走。年级主任出现在门口。「周思妤,来一下校长室。」全班安静了。
所有人看我。目光各异。我收拾好书包,走出去。苗渺拉住我袖子,眼睛红红的。
「我陪你……」「不用。」「可是……」「真不用。」校长室里,除了校长、年级主任,
还有两个人。一个中年女人,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安柠站在她旁边,
眼睛还是肿的。「周思妤同学,请坐。」校长说。我坐下。「这位是安柠同学的妈妈,
安女士。」安敏华打量着我。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高中生。像在评估一个……产品?
或者威胁?「周同学,你好。」她开口,声音和录音里一样,冷静,有压迫感,
「听说你父亲是周振华博士?」「是。」「很遗憾听到他去世的消息。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
」「谢谢。」「我听柠柠说,你们之间有些误会?」我看了一眼安柠。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不算误会。」我说,「安柠同学不太喜欢我。」「具体表现在?」「泼奶茶,撕作业,
放老鼠,关器材室。」我一口气说完,「需要我详细描述时间和证人吗?」校长咳嗽了一声。
年级主任脸色难看。安敏华表情没变。「如果是真的,我代柠柠向你道歉。孩子小,不懂事。
」「十七岁,不小了。」「你说得对。」她居然点头,「所以如果柠柠真的做错了,
我们应该解决问题。而不是用一些……更极端的方式。」「什么方式?」「比如,
让她的手机失灵,让她在同学面前出丑,让她被孤立。」安敏华看着我,「这些事,
你知道吗?」「不知道。」我说,「我只会开机和关机。」「是吗?」她笑了笑,
「但我得到的信息是,你父亲留下的研究资料里,有类似的技术框架。而且,
你家网络最近有异常访问记录。」「安女士。」我迎上她的目光,「如果您有证据,
可以报警。如果没有,这是诽谤。」「我不是在指控你,是在和你沟通。」她身体前倾,
「周同学,我和你父亲有过合作。我知道他的研究有多危险。如果他的一些……技术遗产,
落到了不该拿的人手里,会造成很大的社会危害。」「所以您是在担心社会危害,
还是担心您女儿?」「都有。」「那您应该先教育好您女儿,而不是来调查我。」
安柠猛地抬头:「你!」安敏华按住她。「柠柠确实有错。我会让她向你正式道歉,
也会补偿你的损失。但是——」她语气沉下来,「如果你手里真的有你父亲的技术,
我希望你交出来。那不是你这个年纪该碰的东西。」「凭什么?」
「凭我是那个项目的投资方,凭我有权处理项目遗留问题。」「项目三年前就终止了。」
我说,「合同终止,所有资料归属我父亲个人。他现在去世了,归属合法继承人。
也就是我和我妈。」「但那些技术……」「那些技术是我爸的心血。」我站起来,「安女士,
您当年撤资的时候,说他是在制造数字牢笼。现在您女儿被人用技术反击了,您又来要技术。
不觉得矛盾吗?」校长急了:「周思妤,注意态度!」「校长,我的态度很明确。」
我看着安敏华,「第一,我没拿我爸的技术做任何事。第二,安柠欺负我是事实,
有需要我可以提供证据。第三,如果您继续无端指责,我会让我妈的律师联系您。」说完,
我鞠了一躬。「校长,主任,我先回去上课了。」转身离开。手在抖。但脚步很稳。
门关上的瞬间,听到安敏华说:「校长,我希望学校能严肃处理这件事。
如果查实周思妤同学利用非法技术手段伤害同学,应该予以退学处理。」
校长的声音:「安总,这需要证据……」「证据我会提供。」**在墙上,深呼吸。
然后拿出手机,给那个匿名号码发了条消息。「她要对我下手了。把你的人准备好。」
对方秒回:「已经在行动。今晚,安敏华公司的服务器会‘意外’瘫痪。
所有关于你父亲的资料,包括她手里的备份,都会消失。」「谢谢。」「不客气。
但你要想清楚,这只能拖延时间。她不会罢休的。」「我知道。」放学后,
苗渺真的请我喝了奶茶。还是那家店,还是三分糖去冰。「校长室……没事吧?」她小声问。
「没事。」「安柠妈妈看起来好凶。」「嗯。」「你会被退学吗?」「不会。」「那就好。」
她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对了,安柠下午**室后,一直在哭。
好像……好像她妈妈骂她了。」「骂她什么?」「说她没脑子,惹不该惹的人什么的。」
苗渺咬着吸管,「周思妤,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做。」「可是……」
「苗渺。」我看着她,「如果有一天,你也被人欺负到无路可走。你会选择忍,还是反抗?」
她愣住。想了很久。「我……我不知道。我可能……没你那么勇敢。」「不是勇敢。」我说,
「是没办法。」喝完奶茶,我们在地铁站分开。她往东,我往西。到家后,我打开电脑。
加密后台显示,安柠的社交能见度已经降到15%。她今天试图和七个人说话。六次被打断。
唯一一次完整的对话,是和班主任。内容是关于我的指控。而安敏华公司的服务器,
在晚上八点整准时瘫痪。瘫痪时间:两小时。恢复后,技术部门发现部分文件丢失。
包括一个加密文件夹,标签是「周振华项目备份」。内部通报说是黑客攻击,
但追查不到来源。匿名消息发来:「搞定。她至少需要一周时间重建数据。」
我:「你为什么要帮我?」对方:「我说了,我们是未来的合作者。」我:「合作什么?」
对方:「你父亲没完成的事。用技术,清理一些法律清理不了的**。」
我:「我不是清道夫。」对方:「你已经是了。安柠不是吗?」我盯着这句话,很久没回。
他说的没错。我在对安柠做的事,本质上就是一种私刑。用技术手段,代替法律和校规,
对她进行惩罚。和我鄙视的安柠的霸凌,有什么区别?都是利用力量不对等,
去伤害另一个人。区别在于……我有底线。我没有动手打她,没有辱骂她,没有关她第二次。
我只是……让她体会一下,被全世界忽略的感觉。让她知道,孤立一个人,不需要暴力。
这算自我安慰吗?可能吧。十点钟,我更新了算法。把安柠的透明化进程暂停了。
社交能见度维持在15%,不再下降。如果接下来一周,她不再惹我,程序会自动终止。
她的人际关系会慢慢恢复。这是我给自己留的灯。也是给她留的路。刚设置完,手机响了。
我妈的号码。「喂,妈。」「思妤……」她声音在抖,「刚才有几个人来家里,
说是安氏集团的律师。要找你爸留下的研究资料。」「你给他们了?」「没有。
我说我不知道什么资料。但他们……他们说话很难听,说如果不交出来,就要起诉你,
说你用非法手段伤害他们董事长的女儿……」「妈,你别怕。他们没证据。」「可是思妤,
你到底……有没有……」「没有。」我说得斩钉截铁,「安柠欺负我是真的,但我没报复她。
她手机出问题,可能是自己得罪了什么人。」「真的吗?」「真的。妈,你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妈信你。但是你答应妈,别做傻事。你爸已经走了,
妈不能再失去你。」「我知道。」「还有……那些人说,明天还会来。说要搜查咱们家。」
「让他们搜。」我说,「爸的书房锁着,钥匙在我这儿。他们没权力强行进入。」
「可是……」「妈,你别开门。等我明天请假回来处理。」「你要请假?」「嗯。
这事必须解决。」挂了电话,我盯着电脑屏幕。背景是父亲那篇论文的摘要。
最后一句:「技术伦理的核心,不是技术能做什么,而是持技术者,选择不做什么。」
我选择不把安柠逼到绝路。但安敏华选择逼我。那就没办法了。我打开一个新的程序。
标题:「灯塔」测试版。简介:一个匿名的校园树洞。算法用于识别和连接孤独的个体,
提供匿名求助通道。这本来是想等一切结束后再做的。现在,提前吧。也许在惩罚恶的同时。
也该试着,点亮一些光。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