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午夜来电雨水敲打着电台大楼的玻璃幕墙,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FM107.7“午夜故事”的直播间里,
只有控制台指示灯在幽暗中闪烁,像一双双窥伺的眼睛。主持人徐默摘下耳机,
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外,
城市浸泡在湿冷的夜色里,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斑。
他的声音刚刚结束今晚的第三个故事——一个关于老宅镜中影的都市传说,透过电波,
传向这座沉睡的城市里那些同样清醒着的灵魂。导播间的门无声滑开,
值夜班的实习生小陈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默哥,刚在收发室看到的,
没写寄件人,收件人只写了‘午夜故事主持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似乎怕惊扰了直播间特有的静谧氛围。徐默接过信封,指尖传来一种奇特的粗糙感。
信封是那种老式的、泛着陈年旧纸特有的淡黄色,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像是被摩挲过无数次。
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只有一行用老式打字机敲出来的地址,墨迹有些晕染。他掂了掂,
很轻。“谢了,小陈。”徐默点点头,实习生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门再次合拢,
隔绝了外界。直播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微嗡鸣和窗外淅沥的雨声。
徐默拿起桌上的裁纸刀,沿着信封边缘小心地划开。里面只有一张同样泛黄的信纸,对折着。
展开信纸,依旧是那种略显模糊的打字机字体,
带着一种机械的冰冷感:“致此刻坐在话筒前的人:你是否厌倦了讲述那些陈词滥调的故事?
是否渴望触碰这座城市真正的、被遗忘的暗影?那么,请留意午夜十二点的第十三个来电。
规则很简单:在今晚的节目中,不要提前预告,不要做任何铺垫。
当午夜的钟声敲响第十二下,开始接听听众来电。无论前面十二个电话内容如何,
请务必接起那第十三个。记住,必须是午夜十二点整开始计时后的第十三个来电。接通它,
你将听到一个被时间尘封的声音,一个关于这座城市电台最古老秘密的碎片。但请谨慎,
每一个传说都有其代价,每一个禁忌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渊。
——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信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徐默反复读了两遍,
眉头微蹙。作为“午夜故事”的主持人,他听过、讲过无数光怪陆离的都市传说,
其中不乏关于电台本身的诡异故事。但这封信不同,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真实感,
那纸张的触感,那字体的年代感,都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他瞥了一眼控制台上的电子钟:23:55。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五分钟。
导播间的玻璃窗外,小陈正戴着耳机,专注地盯着通话指示灯和排队的电话列表。
今晚的听众似乎格外活跃,等待接入的指示灯已经亮起了七八个。徐默拿起桌上的马克杯,
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是恶作剧吗?可能性很大。
但职业的好奇心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缠绕着他的思绪。一个关于电台本身的秘密?
被时间尘封的声音?这封信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对未知的探寻欲。而且,
信中提到“午夜十二点的第十三个来电”,
这与他节目结束的时间点莫名契合——他的节目通常在午夜十二点整结束。
指针无情地移动着。23:58。徐默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戴上耳机,
指尖在控制台上轻点,打开了麦克风。背景音乐轻柔地流淌出来,是他惯用的结束曲前奏。
“各位深夜未眠的朋友们,这里是FM107.7‘午夜故事’,我是徐默。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带着深夜电台特有的磁性和平静,
“感谢大家在这个雨夜陪伴我们,聆听那些游荡在城市角落的故事。时间临近午夜,
我们的节目也即将接近尾声……”他的目光扫过导播间,小陈对他比了个手势,
表示电话线路一切正常,等待接入的听众电话数量显示为“12”。徐默的心跳微微加速。
十二个。午夜十二点整开始计时后的第一个来电,将是第十三个。“……在节目最后,
让我们暂时抛开那些精心准备的故事,”徐默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或许,在这个特别的时刻,我们该听听电波另一端,你们的声音。现在,
我们的电话线路已经开放,无论您此刻身在何处,有何感触,
欢迎拨打我们的热线……”他刻意没有提任何关于“第十三个来电”的字眼,
只是按照常规流程开放了热线。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仿佛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无声地敲响。
电子钟的数字跳成了00:00:00。“好,让我们接听第一位听众朋友的来电。
”徐默的声音依旧平稳,按下了第一个接入键。第一个电话是位失眠的上班族,
抱怨着工作压力;第二个是位失恋的姑娘,声音哽咽;第三个是位老人,
回忆着几十年前的某个雨夜……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接入,内容各异,
但都带着深夜特有的孤独气息。徐默耐心地回应着,引导着话题,
目光却不时瞟向通话列表上不断减少的数字。
第十个……第十一个……第十二个……第十二个电话是一位母亲,讲述孩子夜啼的烦恼。
徐默温和地给出建议,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紧紧盯着那个数字。
当第十二个电话的指示灯熄灭的瞬间,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手指精准地按下了等待队列中下一个亮起的接入键——第十三个。“您好,
这里是‘午夜故事’,我是徐默。请问您怎么称呼?”他按照惯例开口。听筒里,
先是一片死寂。不是线路的忙音,也不是挂断后的嘟嘟声,
而是一种绝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寂静。这寂静持续了大约三秒,
长得让徐默几乎要怀疑是否线路出了问题。然后,
一阵细微的、带着强烈干扰的电流滋滋声响起,像是信号在穿越遥远的时空,极不稳定。
电流声中,夹杂着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徐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握紧了耳机。导播间里的小陈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隔着玻璃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就在电流声达到一个尖锐的峰值时,一个声音穿透了干扰,清晰地传入了徐默的耳中。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音质带着老式录音设备特有的沙哑和失真感,
像是从一台蒙尘多年的旧收音机里传出来的。但她的吐字却异常清晰,
带着一种旧时代播音员特有的字正腔圆,每一个音节都仿佛经过精心打磨。“你好,徐默。
”那个声音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徐默的耳膜,“我是林月。
”第二章档案中的死者耳机里那个自称“林月”的声音消散后,
留下的电流杂音像细小的冰针,持续扎着徐默的耳膜。导播间的玻璃窗外,
小陈正一脸困惑地比划着手势,显然只听到了线路的异常噪音,
并未捕捉到那句清晰的自报家门。徐默僵硬地摘下耳机,指尖冰凉。直播间里,
控制台的指示灯兀自闪烁着,背景音乐早已结束,空气里只剩下机器散热风扇单调的低鸣,
以及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默哥?刚怎么回事?线路故障?”小陈推门进来,
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徐默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他拿起桌上那张泛黄的匿名信,
又看了看通话记录上那个标记为“13”的陌生号码——一个无法回拨的未知号码。“没事,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但竭力维持着平稳,“可能信号干扰。节目结束了,
收拾下准备下班吧。”小陈狐疑地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没再多问,转身去整理设备。
光却死死锁在信纸上那行冰冷的打字机字体上:“一个关于这座城市电台最古老秘密的碎片。
”林月。这个名字像一枚生锈的钉子,猝不及防地楔进了他的意识。
电台的档案室位于大楼地下二层。厚重的铁门推开时,
一股混合着灰尘、旧纸张和轻微霉味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铁灰色档案柜沉默矗立,像一座钢铁森林。
惨白的灯光勉强照亮狭窄的过道,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
徐默的目标很明确:1989年。FM107.7的开播元年。
他记得电台成立三十周年的宣传册上提过,开播日期是那年的10月27日。
他很快找到了对应年份的柜子,
抽出了标记着“人事档案”和“重大事件记录”的厚重文件夹。人事档案里,
员工名录是按部门划分的。他直接翻到“播音主持部”。纸张已经泛黄发脆,指尖划过,
留下细微的沙沙声。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掠过眼前,直到翻到某一页的中间位置,
他的手指顿住了。林月。职位:播音员(实习)。入职日期:1989年10月1日。
后面本该是离职日期或状态的地方,却是一片刺目的空白。没有标注“离职”,
也没有“转正”。只有一行用红笔潦草写下的备注:“参见重大事件记录89-1027”。
徐默的心猛地一沉。他迅速放下人事档案,
拿起旁边那本同样厚重的“重大事件记录(1989)”。目录页上,
“89-1027”事件被单独列出。他翻到对应的页码。一张剪报复印件贴在档案页上,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发黑。标题触目惊心:“FM107.7开播首日,
实习播音员离奇殒命直播间!”报道内容简短而诡异:“昨日,
本市新开播的FM107.7电台发生一起悲剧。实习播音员林月(女,
22岁)于开播首日(10月27日)凌晨,被发现在其负责的深夜试播节目直播间内身亡。
据初步调查,死者被发现时,身体呈坐姿,头部伏于播音控制台上,双耳紧贴监听耳机设备,
姿势僵硬。现场无打斗痕迹,门窗完好。具体死因警方正在调查中,不排除突发疾病可能。
电台方面表示深感痛心,并将全力配合调查。”剪报下方,
是电台内部的一份简短的补充记录,字迹潦草:“发现人:夜班保安刘建国(已故)。
时间:10月28日凌晨约3点。现场状况:设备电源关闭,死者身体已冰冷僵硬,
尸斑明显。初步尸检报告(附件遗失)提及‘无明显外伤,死因存疑’。
后事由家属低调处理。相关节目资料及录音带因‘技术故障’未能保存。
事件最终定性为‘意外猝死’。”徐默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反复看着那句“双耳紧贴监听耳机设备”,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姿势……太诡异了。
像是在聆听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按在了设备上。
而“尸检报告遗失”、“资料未能保存”、“意外猝死”……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
散发出浓重的不祥气息。他颤抖着手,
试图在档案柜里寻找更多关于林月或者那个开播首日节目的信息。然而,
除了这份语焉不详的重大事件记录和人事档案上那个孤零零的名字,关于林月的一切,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了。没有她的照片,没有她的声音资料,
没有她参与的任何节目记录。她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只在档案里留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彻底沉没。回到办公室时,已是深夜。雨还在下,
城市笼罩在一片湿冷的寂静里。徐默坐在桌前,台灯的光晕照亮他疲惫而凝重的脸。
那张匿名信摊在桌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林月真的存在过。而且,她在电台开播的第一天,
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死在了直播间里。死因成谜,真相被掩盖。
那个电话里的声音……真的是她吗?一个三十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人?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他拿起桌上的马克杯,想喝口水润润干涩的喉咙,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有人利用了这个尘封的悲剧来搞恶作剧?
但那份档案记录的细节,尤其是那诡异的死亡姿势,
和匿名信里提到的“古老秘密”、“被时间尘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将他牢牢困住。时间在死寂中流逝。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小了些。徐默靠在椅背上,
闭上酸涩的眼睛,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边缘时,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机械运转声,
毫无征兆地刺破了办公室的寂静。咔哒…咔…哒…咔哒哒……声音的来源,
是墙角那个专门存放珍贵历史录音资料的旧式卡带播放器。它早已废弃多年,
上面落满了灰尘。此刻,那台沉寂的机器,内部的卷带轴却自行转动了起来!
发出老式录音带特有的、缓慢而规律的倒带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感。徐默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屏住呼吸,
死死盯着那台机器。倒带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毫无预兆地停止了。紧接着,
一阵沙哑、失真、仿佛隔着厚厚水层传来的音乐前奏,
从播放器那早已老化失真的喇叭里幽幽飘了出来。那旋律古老而哀伤,
带着八十年代特有的电子合成器音色。音乐只持续了短短几小节,
便被一个清晰、稳定、带着旧时代播音员特有字正腔圆的女声所取代。
那声音透过岁月的尘埃和设备的失真,
却依然能听出其中的专业与平静:“……这里是FM107.7,您深夜的陪伴者。
我是林月。长夜漫漫,或许您正被心事困扰,或许您正与孤独为伴。但请相信,
总有一些声音,能穿透黑暗,带来一丝慰藉……”声音到这里,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如同信号被强行掐断的电流爆音,戛然而止。办公室内,
只剩下机器停止运转后死一般的寂静,和徐默自己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他僵在原地,
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个声音……和午夜来电里的声音,
一模一样。第三章永不消失的听众办公室里的死寂仿佛有了重量,
沉甸甸地压在徐默的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那台老旧卡带播放器在吐出林月的声音后,便彻底沉寂下来,
像一具耗尽最后一丝生机的尸体,重新被厚厚的灰尘覆盖。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若有似无的电子合成器旋律和播音腔的回响,
证明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并非幻觉。徐默不知道自己僵坐了多久。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留下湿漉漉的玻璃反射着城市零星的灯火,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太大,带倒了桌上的马克杯。杯子滚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深褐色的咖啡渍迅速洇开一片。他顾不上收拾,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办公室,
反手用力带上了门,仿佛要将那台机器和它带来的声音永远锁在里面。一夜无眠。
第二天踏进电台大楼时,徐默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脚步虚浮。
走廊里遇到相熟的同事打招呼,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回应,只觉得那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
他径直走向导播间旁边的技术监控室,那里负责实时统计和分析节目收听数据。“小陈,
昨天的收听率报告出来了吗?”徐默推开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技术员小陈正对着几块屏幕敲敲打打,闻言头也没抬:“默哥?刚传过来,在打印机那儿呢,
你自己拿吧。昨晚那信号干扰搞定了没?我查了服务器日志,没发现啥异常啊。”“嗯,
可能…可能是外线问题。”徐默含糊地应着,走到打印机旁,拿起那份还带着余温的报告。
他的目光直接扫向昨晚“午夜故事”栏目的收听率统计图。
图表清晰地显示着收听人数的波动曲线。节目开始前是低点,随着他开讲,曲线平稳上升,
在讲述那个“午夜12点的第13个来电”传说时达到了一个小高峰。然后,
在接通那个“13号”来电的瞬间,
曲线猛地向下急坠——这符合小陈当时观察到的信号中断现象。但紧接着,
在节目结束后的几分钟,那条代表收听人数的曲线,却并未像往常一样归零。
它停留在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刻度上。一个孤零零的“1”。徐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翻到报告末尾的详细数据表格,找到“午夜故事”结束后的时段。白纸黑字,
00-01:15:00实时在线听众数:1……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数据采集结束,
那个数字,始终是“1”。“小陈,”徐默的声音有些发干,“这个‘1’…是怎么回事?
节目结束这么久了,怎么还有人在听?”小陈这才转过身,推了推眼镜,
一脸见怪不怪:“哦,那个啊。老问题了。系统日志显示这个‘1’的在线状态一直存在,
但IP地址和用户信息都是乱码,无法追踪。从我来这儿上班起就这样了,
技术部查过好几次,服务器没问题,网络也没问题,最后都归结为系统统计的一个小bug,
可能是某个幽灵进程占着资源没释放。反正就一个数字,不影响大局,大家也就习惯了。
”“从你上班起就这样?”徐默追问,喉咙发紧,“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陈想了想:“嗯…我五年前来的。听老员工说,
好像电台刚成立没多久就有这个‘幽灵听众’了,一直没变过。大家都开玩笑说,
是咱们电台最忠实的粉丝呢。”五年?不,不对。
徐默想起档案室里那份1989年的重大事件记录。林月死于开播首日。这个“1”,
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一个在电台开播第一天就存在,并且持续了整整三十年的“幽灵听众”?
它…在听什么?或者说,是谁?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徐默的后颈。他捏紧了报告,
纸张边缘在他指腹下微微变形。“习惯?一个持续三十年的bug?”他低声重复,
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小陈耸耸肩:“是啊,反正也不影响收听率统计,
领导也没说啥。默哥,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徐默没回答,
只是默默地将报告折好,塞进口袋。他转身离开监控室,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那个“1”,
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的意识深处。系统bug?
他想起昨夜办公室里自行启动的卡带机,想起耳机里那个清晰的女声。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下午,徐默强打起精神,准备晚上的节目。他需要工作,
需要用熟悉的事务来驱散心头那越来越浓重的阴霾。走进直播间,他像往常一样调试设备,
检查麦克风。直播间里,小陈隔着玻璃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节目开始还算顺利。
徐默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稿件上,讲述着一个关于异乡人寻亲的温情故事。然而,
随着时间推移,一种异样的感觉开始滋生。冷。不是空调开大了那种凉快,而是一种湿冷,
带着地下深处泥土气息的寒意,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徐默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抬头看了看空调控制面板,
显示温度设定在舒适的24度。他伸手摸了摸送风口,吹出的风是温热的。
但这股寒意却越来越明显,仿佛直播间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冰窖。
他呼出的气息在麦克风前凝成了淡淡的白雾。导播间里的小陈似乎也感觉到了,
隔着玻璃朝他投来询问的目光,指了指自己胳膊,做了个“冷”的口型。徐默点点头,
示意自己知道。他瞥了一眼直播间角落的温度计——那是一个老式的酒精温度计,挂在墙上。
红色的酒精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降。
22度…21度…20度……这绝不是空调的问题!徐默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强迫自己继续念稿,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感觉那股寒意并非均匀分布,而是…仿佛有某个冰冷的源头,正站在某个角落里,
静静地注视着他。他不敢回头,只能将目光死死锁定在眼前的提词器上。
好不容易熬到节目结束,背景音乐响起。徐默几乎是立刻摘下了耳机,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他快步走出直播间,
迎面撞上同样一脸惊疑的小陈。“默哥,你也感觉到了?刚才直播间里冷得邪门!
我看了空调系统,运行完全正常,温度设定也没变!导播间里温度好好的,
就你那间…像开了冷库!”小陈的声音带着后怕。徐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小陈,
落在导播间里那排监控屏幕上。其中一个屏幕正显示着深夜无人时的直播间监控画面回放。
那是昨晚的录像。“小陈,”徐默的声音有些沙哑,“帮我调一下昨晚…大概凌晨三点左右,
直播间的监控录像。”小陈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操作起来。快进,定位。
屏幕上的时间点跳到了凌晨三点零五分。空无一人的直播间里,
只有控制台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幽光。徐默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画面静止,只有角落那个老式温度计上的红色液柱,
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凌晨三点十五分。就在徐默以为不会有什么发现时,异变陡生。
监控画面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出现了短暂的雪花噪点。当画面重新稳定下来时,
徐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在直播间靠近门口的那个阴暗角落里,监控画面的边缘处,
似乎…多了一团模糊的、人形的阴影!那阴影极其淡薄,像是信号不良造成的干扰,
又像是光线不足形成的错觉。它静静地“站”在那里,轮廓模糊不清,
只能勉强分辨出类似头部和躯干的形状。它没有移动,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画面中,
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刚才被什么东西遮挡了视线。雪花噪点再次出现,
画面又闪烁了几下。当屏幕最终恢复清晰时,那个角落里的模糊人影…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徐默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不是错觉。不是干扰。
那个“1”,那诡异的低温,还有监控里一闪而过的影子……他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
看向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小陈,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看到了吗?
”第四章鬼影重重监控屏幕上的雪花噪点彻底消失后,那个角落只剩下空荡荡的阴影。
徐默和小陈僵立在导播间里,只有机器散热风扇的低鸣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冰冷的空气似乎从屏幕里蔓延出来,缠绕着两人的呼吸。“看…看到了。”小陈的声音发颤,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控制台的边缘,指节泛白,“那…那是什么东西?监控故障?
还是…还是…”他没能说出那个词,只是猛地转头看向徐默,
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寻求答案的迫切。徐默喉咙干涩,他强迫自己移开黏在屏幕上的视线,
转向小陈。搭档脸上真实的恐惧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不是错觉。
监控录像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短暂存在又消失的模糊人形。
它出现在凌晨三点十五分——一个与任何常规值班时间都无关的诡异时刻。
它出现在直播间——一个刚刚发生过定向低温现象的地方。它出现的时间点,
恰好与那个持续了三十年、无法解释的“幽灵听众”在线状态重合。这一切,
还能用“系统bug”、“巧合”来解释吗?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徐默。
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不能再被恐惧和未知牵着鼻子走。他必须弄清楚林月死亡的真相。
那个三十年前离奇死在播音设备旁的女人,她的死,是否就是这一切诡异事件的源头?
那个模糊的人影,是否就是…她?“小陈,”徐默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稳定下来,
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帮我个忙。我要去档案室,查点东西。”“档案室?现在?
”小陈愕然,随即反应过来,“默哥,你是想查…林月?”徐默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点了点头:“我需要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她,关于1989年开播那天的资料。
特别是…她最后经手的节目。”小陈犹豫了一下,
看了看屏幕上定格的、空无一人的直播间画面,又看了看徐默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
最终咬了咬牙:“行!我知道钥匙在哪儿。不过…档案室那地方,很久没人进去了,
灰大得很,而且…有点邪门。”他最后几个字压得很低,带着心有余悸。深夜的电台大楼,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忽明忽灭,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显得格外孤寂。档案室位于大楼最偏僻的西侧尽头,推开沉重的铁门,
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和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两人咳嗽了几声。
小陈摸索着打开灯,昏黄的白炽灯光勉强照亮了室内。
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阴影里,柜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89年的资料…应该在那边。”小陈指着最里面一排柜子,
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有些微弱,“默哥,你自己找吧,我…我在门口等你。
”他显然对这里的环境感到不适。徐默没有强求,独自走向那排尘封的档案柜。
柜门上的标签字迹模糊,他费力地辨认着年份标识。找到了。1989年。
他拉开沉重的柜门,铁锈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柜内整齐地码放着牛皮纸档案盒,盒脊上用褪色的墨水标注着月份和事件类型。
他很快找到了标注着“开播筹备”和“重大事件”的盒子。手指拂过积尘,他抽出盒子,
放在旁边一张落满灰尘的桌子上打开。
是泛黄的会议纪要、节目排期表、人员名单…以及一份关于林月死亡的内部调查报告复印件。
报告内容和他之前在公共档案室看到的差不多:意外猝死,死因不明,
尸体发现时紧贴播音设备。报告措辞谨慎,语焉不详,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徐默皱紧眉头,快速翻阅着。没有新的发现。他有些不甘心,目光扫过盒子里的其他文件。
一张夹在几份节目单之间的薄纸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份节目调整通知单,
日期是1989年10月27日——林月死亡的前一天。
“《城市夜话》栏目(主持人:林月)原定于10月28日(开播首日)晚11点直播内容,
因故取消。改为录播备选节目《音乐时光》。负责人:王振国。”取消?直播改录播?
而且是开播前不到二十四小时紧急通知?徐默的心跳加速。他记得公共档案里,
林月死亡当天播放的确实是《音乐时光》的录播带。但这份通知单上,
没有任何关于“因故”的具体说明。是什么原因,让电台在开播如此重要的时刻,
临时取消了一位主持人的直播节目?他立刻在盒子里翻找起来。
没有林月当天本该直播的《城市夜话》的任何稿件或录制素材。
他又打开旁边标注着“节目存档”的盒子,
里面是89年所有播出节目的磁带目录和少量保存下来的母带。
他仔细查找10月28日的记录,只有《音乐时光》的条目。本该属于林月的《城市夜话》,
仿佛从未存在过,被彻底抹去了痕迹。徐默的呼吸变得粗重。刻意隐藏!
有人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林月那天晚上原本要说什么!这份被紧急叫停的节目,
是否就是她死亡的导火索?她到底发现了什么?或者,她准备在直播中揭露什么?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脑海。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份通知单折好,放进口袋。
这可能是目前唯一的线索。离开档案室时,已是深夜。大楼里空无一人,
只有他和身后小陈略显慌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重新回到导播间,
徐默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沉重。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整理思绪。
他对小陈说:“你先回去吧,我想在直播间待会儿。”小陈如蒙大赦,
叮嘱了一句“默哥你小心点”便匆匆离开了。徐默独自走进直播间,反手关上门。
熟悉的设备在黑暗中沉默着,只有控制台上几颗指示灯发出幽微的红绿光芒,
像黑暗中窥伺的眼睛。他走到控制台前,没有开灯,只是疲惫地坐下,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冷的操作面板。白天在档案室发现的线索在他脑中盘旋。
王振国…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是台里早已退休的一位高层领导。那份通知单是他签发的。
他是否知道内情?或者,他就是掩盖真相的人之一?就在他陷入沉思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