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显然没料到苏晴会是这个反应。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晴晴,你……你别冲动。现在都几点了,笑笑还在家睡觉……”
他开始找借口。
“笑笑睡得很熟,不会醒的。”
苏晴已经穿好了衣服,冷静地看着他。
“走吧,我不想把这件事拖到明天。”
她的眼神异常坚定,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张恒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知道,今晚是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带你去。”
深夜的城市,车辆稀少。
张恒开着车,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晴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知道,张恒此刻正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
他会怎么跟那个女人串通?
他会怎么把这场戏演下去?
苏晴的手心,又开始冒汗。
她既紧张,又有一种病态的期待。
她想看看,他到底能把这场骗局维持到什么地步。
车子最终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这里和他们住的富人区,像是两个世界。
昏暗的路灯,斑驳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就是这里了。”
张恒熄了火,声音有些沙哑。
他转头看着苏晴,眼神复杂。
“晴晴,等下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都要冷静。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我跟她之间,是清白的。”
他在给她打预防针。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解开了安全带。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黑漆漆的楼道。
声控灯坏了,只能靠手机照明。
张恒的脚步声很重,带着一丝迟疑。
他似乎并不想上来。
他们在四楼停下。
一扇陈旧的防盗门前,张恒停住了脚步。
他犹豫了很久,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里面没有反应。
张恒又敲了几下,声音更大了些。
“谁啊?”
门内传来一个女人警惕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是我。”
张恒沉声说。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一张憔ें的脸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长相普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当她看到张恒身后的苏晴时,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鬼。
“张……张先生……”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张恒没有回答她,而是侧身让苏晴进来。
“进去说。”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女人瑟缩了一下,不情愿地打开了门。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的格局,东西很多,显得很拥挤。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正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小脸烧得通红。
她脚上没有穿鞋。
苏晴的目光,落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鞋柜上,孤零零地摆着一只红色的童鞋。
和她手里的那只,正好是一对。
一切都对上了。
看起来,张恒说的都是真的。
“坐吧。”
张恒指了指唯一一把还算干净的椅子。
苏晴没有坐。
她站在客厅中央,打量着这个女人。
女人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她对视。
“你就是林**?”苏晴先开了口。
女人愣了一下,点点头:“我……我叫林薇。”
“我先生说,他一直在帮你。”苏晴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林薇飞快地瞥了一眼张恒,然后低下头。
“是……是的。张先生是个好人,他看我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就……就帮了我几次。”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
“帮忙?怎么帮?”苏晴追问。
“就是……就是孩子生病了,他会送我们去医院,有时候手头紧,他也会……也会借我一点钱。”
林薇的手紧紧地攥着衣角,紧张得指节都发白了。
“借钱?”苏晴看向张恒,“你借了她多少钱?”
张恒的脸色很难看。
“没多少,就是一些小钱。晴晴,我们回家再说,别在这里打扰人家休息。”
他想尽快结束这场对峙。
但苏晴不肯。
“既然来了,就把话说清楚。”
她转向林薇,目光锐利如刀。
“林**,我先生是个有妇之夫,你应该知道吧?”
林薇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惶恐。
“我……我知道!张太太,你千万别误会!我跟张先生之间是清白的,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急切地辩解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发誓!如果我跟他有半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就让我天打雷劈!”
她举起手,赌咒发誓。
看起来情真意切,不似作伪。
苏晴沉默了。
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张恒真的只是出于同情心,才去帮助一个可怜的女人?
而她,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也许,她应该相信他。
为了这个家,为了女儿,她应该选择息事宁人。
“好。”
苏-ch
苏晴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我相信你们。”
张恒和林薇都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就在苏晴走到门口,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沙发上熟睡的小女孩,忽然呢喃了一句梦话。
“爸爸……爸爸……不要走……”
小女孩的声音含糊不清,却像一道惊雷,在苏晴耳边炸响。
她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那个孩子。
爸爸?
林薇不是说她离婚了吗?
这个孩子,在叫谁爸爸?
林薇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比墙壁还白。
她慌乱地冲到沙发边,想要捂住女儿的嘴。
但已经晚了。
张恒的身体僵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像是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在瞬间出现了裂痕。
他眼底的惊恐,再也无法掩饰。
苏晴一步步走回客厅中央,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看着林薇,一字一句地问:
“他,才是孩子的爸爸,对不对?”
林薇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苏晴又转向张恒。
“所以,这不是什么一时心软的帮助,这是你在外面养的小三和私生女。”
“你不仅骗了我,你还有一个私生女。”
“张恒,你真行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的重量,一字一字地砸在张恒心上。
张恒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谎言,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hard
苏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我明白了。”
她点了点头,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全都明白了。”
她转身,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她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林薇压抑的哭声,和张恒无力的辩解。
“晴晴!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晴晴!”
苏晴没有停下脚步。
她冲下楼梯,跑进冰冷的夜色里。
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
她却感觉不到。
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彻底死去了。
她站在路边,茫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她该去哪?
她没有家了。
那个所谓的家,只是一个用谎言堆砌起来的牢笼。
一辆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下。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随便开。”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发动了车子。
车子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穿行。
苏晴靠在窗边,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她以为自己撞破的是丈夫的出轨。
没想到,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残酷。
私生女。
她的丈夫,和她同床共枕了七年的男人,在外面竟然有一个只比她女儿小两岁的私生女。
多么可笑。
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拥有幸福的婚姻。
手机在包里疯狂地振动着。
是张恒打来的。
她没有接,直接关了机。
她现在不想听到他的任何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在了一个公园门口。
“姑娘,到了。”司机说。
苏晴付了钱,下了车。
公园里空无一人。
她找了个长椅坐下,任由冷风吹着她。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离婚?
这个词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是的,她要离婚。
她无法再和这样一个满口谎言的男人生活在一起。
可是,女儿怎么办?
笑笑那么爱她的爸爸。
她该怎么跟笑笑解释,她的爸爸不要她了?
苏晴的心像被撕裂一样疼。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她身后的树林里走了出来。
“苏晴**?”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苏晴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男人朝她走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锐利。
“你是谁?”苏晴警惕地问。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递给她一张照片。
“你认识照片上的人吗?”
苏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照片。
照片已经很旧了,有些泛黄。
上面是两个年轻的女孩,笑得灿烂。
其中一个,是年轻时的她。
而另一个……
苏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另一个人,她不认识。
但她看得出,照片被处理过。
在她们两个人中间,原本应该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被粗暴地涂抹掉了。
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一个……孩子的轮廓。
“这照片……你从哪里来的?”苏晴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不用管我从哪里来的。”
男人收回照片,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五年前,清江大桥上那场车祸。”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清江大桥。
车祸。
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苏晴的神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