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荷花池的第三次死亡“**,二夫人在佛堂唤您呢,说是要商量您的婚事。
”丫鬟春桃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夏日里咬下的第一口青梨,可听在林软软耳中,
却成了催命的符咒。她捏着绣了一半的荷花帕子,指尖泛白。又来了。第三次了。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她欢欢喜喜地去了,却在穿过西院回廊时,撞见了叶姨娘和管家赵福,
在假山后搂作一团,叶姨娘那件水红色外衫都滑到了肘弯。她吓得转身就跑,
却被赵福从后面追上,捂住嘴拖到荷花池边。
叶姨娘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冷得像腊月冰凌,两人合力,将她按进了浑浊的池水里。
窒息,挣扎,冰冷的池水灌入鼻腔。然后是第二次。春桃又一次站在门口,说着同样的话。
林软软心都快跳出嗓子眼,白着小脸说头晕,硬是在房里磨蹭了一刻钟。心想,晚些去,
那对野鸳鸯总该完事散了吧?结果,她在回廊拐角,迎面撞上了整理衣襟、满面春风的两人。
这一次,赵福动作更快,一块石头砸在她后脑,她还是被拖进了同一个荷花池。现在,
是第三次。“**?”春桃疑惑地看着她。“您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林软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不发抖:“没、没事。母亲可说是什么时辰?
”“二夫人只说让您得了空就去,大夫人也在呢。”春桃答道,
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林软软注意到了。前两次,她太害怕,没留意。这次,
她死死盯着春桃。这个从她八岁就跟在身边的小丫鬟,此刻手指正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在紧张。为什么?“我、我突然想起要给母亲绣的经书套子还差几针,黄昏前一定赶过去。
你先去回母亲,说我晚些到。”林软软垂下眼,声音细细软软,是她一贯的模样。
春桃明显松了口气:“那奴婢先去回话了。”待春桃走后,林软软立刻闩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浑身发抖。不能去。至少,现在不能去。她要等到黄昏,天色将暗,
人多眼杂时,再走大路,绕远一些,绝不经过西院回廊和荷花池。同一时间,
忠勇侯府西邻的宁王府别院屋顶上,顾昭正百无聊赖地躺着晒太阳。他嘴里叼着根草茎,
翘着二郎腿,一身玄色锦袍在日光下泛着暗纹流光,偏被他穿出几分痞气。这张脸生得极好,
眉眼昳丽,鼻梁高挺,只是脸色比常人苍白些,唇色也淡,看着有几分病气。“啧,
今日侯府可真安静。”他嘟囔一句,翻身侧卧,透过特意掀开的几片瓦,
看向下方侯府的西院回廊。这是他近日新发现的“乐子场”,那侯府的叶姨娘和赵管家,
每隔三两日便在此处私会,时间拿捏得准,比戏台上的锣鼓点还整齐。顾昭有先天性心疾,
太医说他活不过二十,如今他已十八。爹娘疼他,弟弟让着他,只要不捅破天,
他想做什么都行。于是他养成了个怪癖,爱探人隐私,
尤其爱看那些表面光鲜内里龌龊的戏码。用他娘,那位飒爽女将军的话说:“我儿这是憋的,
心口不畅快,就得找点**疏通疏通。”今日,他便是等着看那对野鸳鸯的“午后戏码”。
可左等右等,回廊空空。“怪了,改戏了?”顾昭挑眉,正打算换个地方瞧瞧,
忽见一个穿着鹅黄衫子、月白裙的少女,怯生生地出现在回廊入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
小脸只有巴掌大,眼睛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正绞着帕子,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
顾昭认得她,忠勇侯府二房的独女,林软软。听说她娘生完她就跟大夫人一起住进佛堂,
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是个可怜见的小透明。只见林软软走到假山附近,突然停下,
眼睛瞪大,惊恐地看着假山后方,转身就跑。假山后立刻窜出两个人,正是叶姨娘和赵福。
赵福几步追上林软软,捂住她的嘴,叶姨娘左右张望一下,
两人迅速将挣扎的少女拖向荷花池。顾昭瞳孔一缩。他虽爱看戏,
但还从未亲眼见过杀人现场。那小姑娘的腿在空中无助地蹬着,鹅黄的裙摆扫过地面,
沾上泥污。“混账!”顾昭低骂一声,下意识要起身,可胸口猛地一阵绞痛,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心脏。他眼前发黑,呼吸困难,趴在屋顶上,
眼睁睁看着林软软被按进荷花池,气泡咕噜噜冒上来,然后,不动了。几乎同时,
他感觉自己也被拖入了冰冷的水底,无法呼吸。视线彻底黑暗。“**,
二夫人在佛堂唤您呢,说是要商量您的婚事。”春桃的声音再次响起。顾昭猛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又躺在别院的屋顶上,阳光刺眼,嘴里草茎的苦味还在。怎么回事?梦?他撑起身,
再次看向侯府西院回廊。没有林软软,没有叶姨娘和赵福,一切如常,
仿佛刚才那血腥的一幕从未发生。可心脏残留的剧痛如此真实。就在他困惑时,
那个鹅黄色的身影又出现了。林软软再次走向回廊,这次,她走得更慢,更犹豫,
在假山前停的时间更长。然后,她转身想跑,再次被赵福抓住。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方式,
她又死了。顾昭也又一次经历了那窒息般的心绞痛和黑暗。当意识第三次回归屋顶,
顾昭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他捂着心口,急促喘息,目光死死锁定回廊入口。这一次,
林软软没有出现。回廊空空如也。顾昭眯起眼,翻身下了屋顶,几个起落,
悄无声息地潜入侯府,摸到林软软所住的“软玉轩”外,轻轻伏在窗檐下。
透过半开的支摘窗,他看见林软软坐在梳妆台前,双手死死绞着那条绣了半朵荷花的帕子,
小脸煞白,眼睛盯着铜镜,却仿佛透过镜子看着极其恐怖的东西。她嘴唇微微颤动,
无声地念叨着什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在害怕。而且,她似乎知道会发生什么。
一个荒谬又惊人的念头划过顾昭脑海。难道……她也有刚才那两次死亡的记忆?
顾昭想起自己每次心绞痛发作的时间,几乎与林软软遇害的瞬间完全同步,
死亡的感觉也如影随形。“有意思。”顾昭苍白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底却泛起寒光。
“看来本世子的命,不知何时,竟跟这么个小可怜绑一块儿了。”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病气笼罩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顽劣的笑意。“小可怜,你可千万别再随便死一死了,
本世子这心,可经不起这么折腾。”2佛堂告状与新的死法林软软捱到日头西斜,
晚霞染红半边天时,才带着丫鬟秋月,绕了最远的路,穿过垂花门,走过抄手游廊,
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叶姨娘和赵福的路径,终于抵达府邸东侧的佛堂。佛堂静寂,
檀香袅袅。大夫人沈氏和二夫人周氏正跪在蒲团上念经。两人皆穿着素色衣裙,未施粉黛,
神色平和,周身笼罩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淡泊气息。“母亲,伯母。”林软软轻声唤道,
声音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二夫人周氏回过头,看到她,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软软来了。
过来坐。”林软软走到母亲身边的蒲团跪下,却不敢靠太近。记忆中,母亲总是这样淡淡的,
生了她就仿佛完成了任务,将身心都交给了佛祖。她渴望过母亲的拥抱和疼爱,
但从未得到过。大夫人沈氏也停下念经,温和地看着她:“听你母亲说,想为你寻一门亲事。
你可有什么想法?”若是从前,林软软必定红着脸低头,
细声细气说“全凭母亲、伯母做主”。但此刻,她脑子里全是冰冷的池水和窒息的感觉,
还有叶姨娘那双淬毒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母亲,伯母,
亲事……亲事先放一放。软软有更要紧的事要说。”两位夫人对视一眼,有些讶异。
她们这个侄女(女儿)向来胆小怯懦,从不敢高声说话,今日竟如此急切。“何事?
”周氏问。林软软绞着帕子,声音发紧,将今日“第一次”去佛堂路上所见,
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她刻意隐去了自己已死过两次的诡异经历,只说是撞见后害怕,
躲回房想了许久才敢来告知。“叶姨娘和赵管家,在、在西院假山后……行苟且之事。
软软看得清清楚楚。”说完最后一句,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蒲团上,
低低啜泣起来。佛堂内一片死寂。檀香静静燃烧。半晌,大夫人沈氏缓缓开口,
声音听不出喜怒:“软软,你可知,指控府中姨娘与管家私通,是何种罪名?若无凭据,
便是诬陷,败坏门风。”“软软知道!”林软软急切抬头,泪眼朦胧:“软软亲眼所见!
他们、他们还……”“还如何?”林软软噎住。她不能说“他们还杀了我两次”。
她只能反复强调:“软软真的看见了!千真万确!伯母,母亲,你们信我,
他们真的……”“好了。”二夫人周氏打断她,眉头微蹙:“此事不可声张。你且回去,
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和你伯母自会查证。”语气依旧是那样平淡,
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清修的不悦。林软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忽然想起,
叶姨娘原本就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爬上了侯爷的床。大夫人信佛,
性子软,不仅没责罚,反而抬了她做姨娘。这些年,叶姨娘在府中八面玲珑,很得侯爷欢心,
也颇有权势。而自己的母亲……林软软看向周氏,她已重新闭上眼睛,捻动佛珠,
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失望和委屈漫上心头,但更多的,是恐惧。
她知道叶姨娘和赵福是什么样的人了。他们会杀人灭口。如果母亲和伯母不立刻处置他们,
那自己……“回去吧。”大夫人挥了挥手。林软软失魂落魄地走出佛堂。秋月扶着她,
小声安慰:“**别难过,夫人她们定会查清楚的。”真的会吗?林软软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回到自己的小院,锁好门,谁也不见,直到那对奸夫**被处置。
经过小花园时,一个面生的小丫鬟端着一盅汤走来,见到她,恭敬行礼:“二**,
这是大夫人吩咐小厨房给您炖的安神汤,说是您受了惊吓,喝了定定神。
”林软软此刻心神俱乱,又听得是大夫人吩咐,未曾多想,接过来便喝了几口。汤有些烫,
味道也有些怪,但她以为是药材缘故。秋月接过汤盅,小丫鬟行礼退下。走了没几步,
林软软突然觉得腹中一阵剧痛,像有把刀在里面搅动。她痛呼一声,弯腰倒地,
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你怎么了?!”秋月吓得尖叫。林软软视线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那小丫鬟消失在月亮门后,回头瞥来的一眼,冰冷又得意。又来了……这次,
是毒。屋顶上,顾昭正琢磨着怎么跟这个“生死同步”的小可怜搭上话,
是直接翻窗进去吓她一跳,还是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拜访侯府。
然后就看见她魂不守舍地从佛堂出来,接过一盅汤,喝了。紧接着,倒地,抽搐。
顾昭:“……”胸口熟悉的绞痛如期而至,比前两次更猛烈,还夹杂着火烧火燎的剧毒感。
“真是……蠢得可以!”顾昭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也顾不得隐藏,足尖一点,
如一道黑影掠下,直接闯入侯府内院。秋月正抱着林软软哭喊,见一个陌生男子突然出现,
吓得呆住。顾昭一眼看到滚落在地的汤盅,残留的汤汁泛着不正常的乌色。
他迅速封住林软软几处大穴,减缓毒性蔓延,然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去她房间!快!
”顾昭对秋月低喝,脸色阴沉得可怕。秋月被他气势所慑,
下意识领着顾昭往软玉轩方向走去。顾昭抱着轻飘飘的林软软,几个起落就进了房间,
将她放在床上。林软软已经意识模糊,唇色发黑,身体微微痉挛。“去打盆清水,
再找找有没有寻常解毒丸,快!”顾昭命令。秋月慌忙跑出去。顾昭坐在床边,
看着林软软痛苦的小脸,心情复杂。他娘是女将军,他自幼也学过些医理皮毛,
知道这毒颇为猛烈。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护心丹。这是御医为他特制的,能缓解心疾,
也有一定解毒护心之效,毫不犹豫塞进林软软嘴里,运起一丝内力助她化开药力。然后,
他拿起她的手,指尖搭在她腕间。脉搏微弱紊乱,但护心丹似乎起了点作用,
剧毒蔓延的速度稍缓。“麻烦精。”顾昭低声骂道,
语气却不像责怪:“本世子真是欠了你的。”秋月端来清水和一瓶普通的清热丸。顾昭摇头,
清热丸没用。他撕下一块衣摆,蘸了清水,擦拭林软软的额头和脖颈,帮她物理降温,
同时不断渡些微内力护住她心脉。时间一点点过去。林软软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那么骇人,唇上的乌黑也褪去些许。顾昭松了口气,
这才感觉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心口的闷痛也一阵阵传来。他给自己也塞了颗护心丹,
靠在床柱上喘息。看着床上无知无觉的少女,顾昭气不打一处来。“林软软是吧?
”他戳了戳她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本世子今天在鬼门关溜达了三回?
嗯?一回淹死,一回砸死加淹死,这回是毒死。你花样还挺多?”林软软自然无法回答。
“说你笨,你还真不聪明。撞破**,不赶紧躲起来,还敢去佛堂告状?告状就告状,
不知道隔墙有耳?还敢乱喝别人给的东西?”顾昭越说越气,
又戳了她一下:“你那个娘和伯母也是,吃斋念佛把脑子也吃傻了?这么大事,不立刻拿人,
还慢慢查证?等她们查完,你坟头草都三尺高了!”秋月端着新换的清水进来,
正好听到最后几句,吓得大气不敢出。顾昭瞥她一眼:“今天的事,敢说出去半个字,
小心你的舌头。”秋月噗通跪下:“奴婢不敢!奴婢谢公子救了我家**!
”她虽不认识顾昭,但听称呼和气势,也猜出来人身份不凡。“起来。守好门,
别让任何人进来,特别是那个叶姨娘和她的人。顾昭吩咐完,继续盯着林软软,
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很明显,叶姨娘在佛堂有眼线,林软软前脚告状,后脚毒药就送来了。
这侯府,对这小可怜来说,已是龙潭虎穴。而他顾昭,莫名其妙和她绑在了一条破船上。
她半死不活,他跟着难受;她真死了,他说不定也得陪葬。“啧!”顾昭揉了揉眉心,
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无奈又认命的神色。“看来,本世子这‘剧烈运动’的爱好,
得暂时改改了。”从今天起,他的主要运动项目,要变成保护这个一天能死三回的小笨蛋。
3世子爷的“贴身”保护林软软醒来时,已是深夜。烛火摇曳,
映着床边一个陌生男子的侧影。他穿着玄色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暗纹,
脸色有些苍白,但眉眼极其出色,此刻正支着下巴,闭目养神。她吓得瞬间清醒,想坐起来,
却浑身无力,喉咙干痛。“醒了?”男子睁开眼,眸光清亮,
带着一丝慵懒和戏谑:“感觉如何?林二**。”“你……你是谁?”林软软往后缩了缩,
拉起被子挡在胸前,声音沙哑微弱。“顾昭。”他言简意赅,站起身,
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宁王府的,勉强算个世子。”宁王世子?
那个传说中体弱多病却行事荒唐、最爱窥探隐私的顾昭?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软软脑子一片混乱,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温水滋润了火烧火燎的喉咙,
也让她混沌的思维清晰了些。昏迷前的记忆涌上来。佛堂,告状,安神汤,
剧痛……“是……是你救了我?”她小心翼翼地问。“不然呢?”顾昭重新坐下,翘起腿,
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那个丫鬟除了哭,什么也不会。要不是本世子恰好路过,
你这条小命,还有本世子的半条命,就得一起交代在那盅汤里了。”“你的……命?
”林软软不解。顾昭倾身向前,凑近她,压低声音:“林软软,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你老实告诉我,今天下午,在去佛堂之前,你是不是已经死过两次了?在西院荷花池?
”林软软瞳孔骤缩,手里的杯子差点掉落,被顾昭稳稳接住。她惊恐地看着他,嘴唇颤抖,
说不出话。他怎么知道?这是她最大的秘密!“别怕。”顾昭放缓了语气,
但眼神锐利:“因为我也一样。”他简单说了自己三次目睹她死亡,
以及随之而来的心疾发作和重生感受。“所以……”顾昭总结:“你的命,现在连着我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