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劲的手抬起来，一沓A4纸在他手里抖动。会议室里一百多号人，鸦雀无声。

“半个月！”他把那沓纸摔在会议桌上，纸张散开，像一群受惊的白鸽，“一份招待费报销，从申请到打款，在公司里走了半个月！”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像探照灯一样，最后钉在行政主管李姐的脸上。

李姐的背下意识地挺直了，脸色有些发白。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乔桑，”李姐的声音不大，但在针落可闻的会议室里足够清晰，她看向角落里的那个位置，“这份单子，是你交上来的。”

所有人的视线，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乔桑坐在那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手指攥着自己的工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涌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她站起身，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她刚刚做完的会议纪要。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张报销单，在她手里只停留了十分钟。

她核对完金额，确认了发票的真伪，就立刻送到了主管李姐的桌上。

十分钟。

可现在，它成了她“没用”的罪证。

老板雷劲的视线也落在了她身上。那是一种审视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他是跃动无限的创始人，一个将效率奉为圭臬的男人。

“你。”雷劲向前一步，用手指点了点桌上散落的纸张。

“我们公司，不养闲人，更不养没用的人。”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乔桑的心上。她能感觉到四周传来的窃窃私语，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漠不关心。

“老板，我……”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只用了十分钟就处理完了。”

“我不管！”雷劲粗暴地打断了她，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我不管它在你手里停了多久！我只知道，客户因为这件事打电话来质问，公司的声誉受到了影响！”

他拿起其中一张纸，像是要把它撕碎：“公司的资源，就是被你们这种人，这种破流程，一点一点浪费掉的！”

“散会！”

雷劲转身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了一屋子的尴尬和沉默。

李姐走过来，拍了拍乔桑的肩膀，语气里听不出是安慰还是责备：“别往心里去，老板就是这个脾气。以后这种单子，催着点。”

催？乔桑心里一片苦涩。

她怎么催？

她一个最底层的行政专员，拿什么去催部门总监？拿什么去催财务经理？难道冲到人家办公室，指着鼻子说“请您现在立刻马上签字”吗？

她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周围的同事们已经三三两两地散去，没有人再多看她一眼。

她就像公司里的一颗螺丝钉，平时没人注意，出了问题，就第一个被拎出来示众。

回到行政部的工位，乔桑坐下来，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动着，已经是晚上九点。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白天的屈辱和委屈，此刻才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她。她打开那份报销单的电子流转记录，看着上面一长串的名字和时间戳。

从她这里出去，到李姐，再到部门总监，然后是财务初审，财务经理，财务总监……中间还因为一个数字的小问题被打回来过一次。

每一个环节都耗费了大量的时间。

她没错。

流程也没错。

那到底是谁错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垃圾短信。乔桑烦躁地想划掉，却不小心点开了一个弹窗。

【检测到宿主正处于极度低效环境，是否绑定“效率之神”系统？】

一个设计得非常简陋的对话框，下面是“是”和“否”两个选项。

又是什么流氓软件。

乔桑自嘲地笑了笑，想都没想就点了“否”。

然而，屏幕闪了一下，对话框依然顽固地停留在那里。

她又点了一次“否”。

【绑定失败，正在强制绑定……】

【10%…50%…99%…】

【“效率之神”系统绑定成功。】

【新手任务已发布。】

乔桑愣住了，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出现的一行新的文字，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字体，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新手试炼任务：厘清一张报销单的奇幻漂流。】

【任务目标：可视化该报销单在公司内部流转的完整路径、耗时及瓶颈。】

【任务奖励：技能-流程透视。】

乔桑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加班太久，出现了幻觉。她关掉手机屏幕，又打开，那几行字依然清晰地显示在那里。

奇幻漂流？

她看着这个词，忽然觉得无比贴切。

一张小小的报销单，在公司这片海洋里，确实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