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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鬼叫什么？”丁倩揉着眼睛爬起来。

三人挤进卫生间，看清程晓的脸，全愣住了。她整张脸泛着不正常的红，脸颊、额头、下巴密密麻麻爬满红疹，连眼皮都肿了一圈。

“晓晓，你的脸......”孙芸倒吸凉气。

程晓捂着脸，眼泪打转：“睡觉前还好好的，现在又痒又烫，像火烧一样......”

“你今天是不是熬夜了？还是吃辣了？”白薇薇眼神闪烁，立刻往后退，急着甩锅。

“我十点就睡了，晚饭也没吃辣......”

“就几个小疹子，我看着也不严重。”丁倩不以为然，“对啊，我脸也没事，可能是你自己皮肤问题。”孙芸附和。

我从床上下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你今天都在脸上用过什么？”

“就和平常一样，除了......除了周子昂给我用的那套......”

“温柚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子昂的化妆品有问题？”白薇薇立刻拔高声音。

“我没说有问题，我只是在问。”我很平静，“程晓的脸明显是接触性过敏，如果不找出过敏源，只会越来越严重。”

“以后问题严重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白薇薇不耐烦地摆手：“冰敷一下，明天就好了。”说着带丁倩、孙芸走了。

程晓一个人站在镜子前掉眼泪。我从柜子里拿出一片面膜递过去：“贴这个，能缓解，这是修护型的，对敏感肌友好。”

她抬起头，手颤抖着接过去：“温柚......谢谢你......我以为你......”

“别多想，只是一片面膜。你的脸如果再严重，一定要去校医院。”

第二天清晨，程晓脸上的红肿退了大半，白薇薇凑过来邀功，程晓没理会。后来她把一杯奶茶放在我桌上，又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把我之前给她用的粉底液卖给她。

“为什么不继续用免费的？”

“我怕......我怕再起疹子。”她低下头，声音很小，“对不起温柚，我家里给的生活费不多，免费化妆我也是想能省就省......”

我心一软，拿出半瓶她常用的粉底：“还剩一半，给我200吧。”

“半瓶就要200？”她震惊。

我调出购买记录递给她：“你自己看，我没赚你钱。”屏幕上清清楚楚——某品牌粉底液，468元。

“竟然这么贵？！我以为最多一百多。”

“我给你们用的，都是这个价位，敏感肌专用，不会过敏。你要是觉得贵，可以不买，我不勉强。”

“不不不，我要买！”她麻利地转了200。

那些天，我备齐了折叠桌、补光灯、一次性海绵、号码牌和价签，写下：日常妆30、约会妆50、面试妆60、舞台妆80。

我去了大学城夜市。小吃区油烟太重，服装区都是年轻女生，正好是我的客户。卖饰品的老王探过头：“小姑娘，这摊位50一天，位置不错。”

“我先试一周。”

回宿舍拿箱子时，白薇薇猜到我要摆摊，嗤笑：“摆摊？在夜市支个小马扎给人化妆，多丢人啊！”

“靠手艺吃饭，有什么丢人？”

周子昂也吊儿郎当地劝：“夜市那种地方，能挣几个钱。要不要让子昂把你介绍到影楼？”

我笑了：“是啊，回头你再以此为由，让我帮你取快递、拿外卖、上课答到......我可没那么闲。”

白薇薇脸色一阵心虚，我拎着箱子出了门。

第一晚，我把折叠桌支开，补光灯亮起，刷子按长短排好，像一个小小的专业妆台。两个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又被同伴拉走：“地摊上的东西谁敢往脸上抹，万一烂脸了怎么办。”

我坐得笔直，没有急。刚开始没人，正常，手艺摆在这，我等。

不远处，一个男生甩开身边女生的手，脸沉得难看。那女生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素着脸，眼圈发红。

“今天我哥们聚会，人家带来的女朋友一个个精致得跟仙女似的，你再看看你！”男生满脸嫌弃，“不会化你不会学？带你出来真丢人。”

他骂骂咧咧去买烟。我走过去，递了张纸巾：“我是那边摆摊化妆的，你要是愿意，我帮你化一个。”

女生眼里闪过一点光，又摸了摸口袋：“我没带多少钱，会不会很贵？”

“日常妆三十。你先坐，化完满意了再给钱；不满意，我当场帮你卸干净，一分不收。”

她慢慢坐下。“眼睛往下看，别眨。”

我的手在她脸上起落，修眉、打底、夹睫毛、扫眼影，干净利落，连老王都看直了眼。路人渐渐围拢，里三层外三层。

最后我拧出口红，点了一点显气色的颜色。“好了。”

她看清镜子里的自己，猛地捂住嘴，眼泪涌出来：“这......这是我？”

“你底子好。”

她转了三十，“微信收款，三十元”响起。我看着她，认真地说：“化妆，是为了取悦自己，不是为了成为谁漂亮的附庸。一个男人只在你精致的时候才肯牵你的手，那他喜欢的到底是你，还是一张能撑面子的脸？”

她动作一顿。那男生挤进来，看清她的脸，愣住，语气一下子软了：“你化完妆这么好看？咱们快走吧......”

他伸手要拉，她却抽出手，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楚：“陈凯，我们分手吧。”

“就因为我说你两句？”

“我素着脸的时候，你嫌我丢人；我好看了，你才想起我是你女朋友。我不想再为了你的面子，把自己活成别人。”

她转身就走，男生追了上去。人群安静一瞬，紧接着“轰”地炸开。

“姐！给我也化一个！”“我也要！”

一双双手举起来，摊位前瞬间围满。老王目瞪口呆，赶紧帮我递号码牌。

让人愿意坐下的，从来不是免费，是手艺和底气。

我像流水一样化了一个又一个，补光灯下，一张张脸亮起来。夜深收摊，我点开微信，收款记录一条条往上滚，滑到最底下，手指停住——今晚的收入，清清楚楚：532元。

第一晚，五百三十二。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