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门被撞开时。
我正咬着牙。
用铁钩尖挑掉锁骨处凝固的血痂。
萧烬的脚步声。
比冰棱还沉。
身后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亲兵。
架着个瘦弱的身影。
是阿阮。
他的脸白得像纸。
嘴唇哆嗦着。
怀里的纸钱散了一地。
“将军……就是他。”
一个尖嗓子小兵站出来。
指着阿阮。
“昨晚我看见他偷偷藏针!”
“定是想帮这药人逃跑!”
我心里咯噔一下。
藏针是我让阿阮做的。
为了后续调包毒血留的后手。
没想到被人告发了。
萧烬的目光扫过阿阮。
又落在我身上。
冷得能冻裂骨头。
“搜。”
亲兵立刻上前。
在阿阮身上翻找。
很快。
一根细小的铁针被搜了出来。
明晃晃地捏在手里。
“人赃并获。”
萧烬的声音没起伏。
“灌滚蜡。”
“逼他指认同伙。”
灌滚蜡。
我浑身一寒。
滚烫的蜡油倒进嘴里。
不仅会封口。
还会烫伤喉咙。
轻则失声。
重则窒息。
阿阮吓得浑身发抖。
眼泪鼻涕一起流。
“将军饶命!我没有!”
“我没藏针!是被人陷害的!”
没人听他辩解。
一个亲兵端来一锅滚烫的蜡油。
油面冒着白烟。
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另一个亲兵按住阿阮的头。
强行掰开他的嘴。
“等一下!”
我急中生智。
扯着嗓子喊。
“将军!这针不是他的!”
萧烬挑眉。
目光锁定我。
“哦?”
“那是谁的?”
我故意顿了顿。
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急切。
“是编号丙七的药人!”
“他前天被开膛取血死了!”
“定是他死前藏的!被阿阮不小心捡到了!”
丙七。
是我随口编的编号。
祠堂里的药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死了的更是不计其数。
根本无从查证。
萧烬的眼神沉了沉。
显然是在权衡。
就在这时。
人群里挤出个佝偻的身影。
是殓工老葛。
他负责处理死去的药人。
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是祠堂殓房的钥匙。
“将军。”
老葛颤巍巍地开口。
“丙七的尸体是我处理的。”
“他身上没发现针啊。”
我心里暗骂。
这老东西。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萧烬的目光立刻变得锐利。
“你敢欺瞒本将军?”
阿阮吓得魂飞魄散。
嘴里直喊“我没有”。
亲兵已经端着蜡油逼近。
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
不能等了。
我猛地晃动身体。
锁骨上的铁钩撕拉着皮肉。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有证据!”
我用尽力气。
抬起被铁钩吊着的手。
抓住体内留置的钩针。
对着自己胸口的旧疤。
狠狠一划。
“嗤啦。”
旧疤被划开。
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我忍着剧痛。
用手指蘸着血。
在身前的青砖上。
飞快地写下一串编号和符号。
是模仿殓房尸单的“密谱”。
“这是尸单密谱!”
我大喊。
“丙七的编号下面写着‘藏针于砖’!”
“老葛,你敢说你没看见?”
老葛愣了一下。
眼神闪烁。
他显然没见过什么密谱。
但被我这么一唬。
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萧烬盯着青砖上的血字。
又看了看老葛慌张的神色。
眉头皱得更紧。
“把蜡油给我。”
我突然开口。
声音带着一丝疯狂。
“要是我说谎。”
“我亲自灌自己!”
这话一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烬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决绝。
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趁着众人愣神的功夫。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向阿阮。
嘴唇动了动。
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钥匙是铜的,炉温不足900℃不会化。”
阿阮眼睛猛地一睁。
虽然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但还是立刻反应过来。
在亲兵的手即将按住他嘴时。
拼尽全力大喊。
“钥匙是铜的!炉温不足900℃不会化!”
这句话没头没尾。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萧烬。
老葛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
那里藏着个东西。
是我之前让阿阮偷偷复刻的殓工钥匙模。
老葛怕惹祸。
早就想把它扔进焚尸炉销毁。
“你喊什么?”
萧烬厉声质问。
目光扫向老葛。
老葛吓得一哆嗦。
怀里的钥匙模差点掉出来。
“没……没什么。”
“他胡说八道!”
我心里冷笑。
鱼儿上钩了。
“老葛。”
我慢悠悠地开口。
“你怀里藏的是什么?”
“是不是怕我们发现。”
“你把钥匙模扔进焚尸炉了?”
老葛脸色惨白。
连连摆手。
“没有!绝对没有!”
“那就搜!”
我大喊。
“搜他的身!搜焚尸炉!”
萧烬显然也起了疑心。
对着亲兵使了个眼色。
“搜。”
亲兵立刻上前。
老葛吓得连连后退。
手忙脚乱地想把怀里的钥匙模藏得更严实。
却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
铜制的钥匙模滚了出来。
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果然有!”
我大喊。
“老葛!你敢销毁证据!”
老葛瘫在地上。
面如死灰。
“我……我只是怕惹祸。”
萧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把他带下去。”
“严加审问。”
亲兵架起老葛。
老葛哀嚎着被拖了出去。
灌滚蜡的亲兵也停下了动作。
看向萧烬。
等待指示。
“放了他。”
萧烬瞥了一眼阿阮。
“既然是误会。”
“就不必追究了。”
阿阮如蒙大赦。
瘫坐在地上。
大口喘着气。
看向我的眼神里。
满是感激和敬畏。
我松了口气。
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
疼得我浑身发抖。
但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阿阮。
从今天起。
你不再是我利用的工具。
是和我并肩作战的共犯。
我们完成了第一次“你救我我救你”的闭环。
在这吃人的祠堂里。
结成了最坚固的同盟。
萧烬走了。
带着亲兵。
祠堂里又恢复了死寂。
阿阮慢慢爬过来。
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胸口的伤口。
“姑娘。”
“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
嘴角勾起一抹笑。
带着血腥味。
“没事。”
“我们活下来了。”
血还在滴。
滴在青砖上。
和之前的血字混在一起。
像一幅诡异的画。
我看着阿阮。
眼神坚定。
“接下来。”
“我们该计划下一步了。”
阿阮重重地点头。
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
多了一丝决绝。
祠堂的油灯。
火苗又恢复了昏黄。
但我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复仇的齿轮。
已经越转越快。
而我们。
已经握住了撬动棋局的第一枚棋子。
疼吗?
疼。
但比起即将到来的胜利。
这点疼。
不值一提。
我闭上眼睛。
感受着血液流失的速度。
心里盘算着。
下一步。
该怎么让萧烬和白月光。
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祠堂的梁还在渗着潮气。
我盯着胸口的龙纹玉佩。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纹路。
圣旨藏在宫里。
太后握着。
不逼她松口。
这玉佩就是块废玉。
三万铁骑。
连影子都调不来。
阶段目标很明确。
让“真千金未死”的流言。
钻进金銮殿。
钻进太后的耳朵里。
“阿阮。”
我喊他。
声音压得极低。
“去皇城根。”
“唱丧歌。”
阿阮刚愈合的嗓子还哑着。
眼里满是疑惑。
“姑娘。”
“脚夫们嫌晦气。”
“根本不收丧歌。”
我早料到了。
这群底层人。
怕的不是死人。
是惹上麻烦。
丧歌太沉。
他们不敢接。
得换个法子。
我低头。
看着青砖上的血字。

